如果说一滴雨从天上落下需要三十秒,那么三分钟能下多少雨?
江秋月不知道。
她真的不太懂这个天气,分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下起雨来。
小红抱着一大兜桃花跑到亭中的时候,雨势已经从稀稀拉拉的几滴小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
也挺好,至少人走不掉了。
江秋月站在亭中,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的尴尬气息,主动开了口:“下雨了,幸好你没走,要不然就淋湿了。”
张宣游没搭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亭外飘落的雨。
江秋月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换了个话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张宣游反问她:“为什么不来?”
江秋月说:“我以为你不相信我。”
说实话,那天她也只是头脑一热想到什么编什么,事后想想,和那种在寺庙门口给人摆摊算命忽悠人的差不多。
张宣游双手抱胸,斜睨她一眼:“你不是说的信誓旦旦,让我来听雨亭找答案?”
“是啊。”江秋月坐在石凳上,又倒了两杯茶,“找答案的人来这么晚,也不怕送答案的人先走了。”
张宣游说:“你没告诉我地点。”
“我哪儿没告诉你……”江秋月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城郊听雨亭这个地点有点太笼统了。
但是没办法,她也只知道城郊听雨亭五个字,或者再多点,她知道是在陈夫人要送给原主的陪嫁庄子附近。
她反应过来:“所以你一个亭子一个亭子找的?”
“嗯。”
很轻的一声,江秋月还是听到了。
看不出来啊,这个惜字如金的冷脸男还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候。
她把手里的茶递给张宣游:“喝点茶,解解渴。”
接着把另一杯递给站在她身侧的小红。
递茶的时候,江秋月才看见小红怀里那一大兜的桃花。
她一脸吃惊的看着那一大兜桃花:“你怎么捡了这么多?”
张宣游也移动视线看过来,喝茶的手顿了一下,又撇开视线。
小红语气有些委屈:“不是小姐让我去捡桃花的吗?”
江秋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确实是她让的,但也没让捡这么多啊,这些花得做多少香囊啊。
亭外的雨声开始变小,打在亭子顶的瓦片上,仍旧噼里啪啦的响。
江秋月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石桌,手指轮番敲击桌面,配合着亭外的雨声。
张宣游侧身倚在亭子的支柱上,双眼沉沉,看向江秋月:“你上次说我气运不稳,会死于非命。”
“啊?”江秋月心脏抽动了一下,那是她随口胡诌骗人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不会是要找她算账吧。
张宣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想问问你,还能算到什么?”
江秋月呆愣住,这可让她如何是好,原来这人真信了她是江湖术士。
她要是现在说自己上次是诓他乱说的,那他万一不帮她找同心结完成任务怎么办,她要是承认自己是江湖术士,关键也没那个本事啊。
江秋月想了想,还是继续装成算命先生:“算命会耗费我的精气,一个月只能给人算一次。”
张宣游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江秋月看他这样,有些好奇,看起来这三天应该发生了什么,他才会觉得自己真是算命的江湖术士。
于是脑子一转,换了个说辞:“我虽然不能再算,但是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也许我能给你点指引。”
张宣游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你不是会算命吗?怎么还要问我?”
……
没礼貌!谁教他这么和算命大师说话的!
江秋月撇过头去,也装的一副高傲样:“不说就算了,本来还想帮你一下。”
然后,她从小红那里掏了一朵花瓣放在手心,轻轻一吹,花瓣飘进雨里,又被雨滴打落。
张宣游视线顺着飞舞的花瓣飘进雨里,过了片刻,才开口:“我被人下毒了。”
被人下毒?
江秋月心里一惊,怎么会有下毒的事情?
她不记得小说里有写过下毒的情节!
小红在旁边听到这话也是手一抖,主仆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吃惊。
江秋月定了定心神,又问:“是我给你的银簪子帮你挡了一劫?”
“嗯。”张宣游说:“从寺庙回去那天,我感觉很困,回家就去睡觉了,醒的时候,房间里没人,桌上只有一壶茶水,我刚想端起来喝,怀里你给的簪子就掉出来了。”
江秋月问:“掉在杯子里?”
张宣游摇摇头:“簪子刚好碰倒了杯子里的茶水,然后簪子就黑了。”
“嘶。”江秋月和小红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说江秋月没穿过来之前是个十足的小说迷,阅小说无数,各种杀人桥段也不是没看过,但是对她而言都只不过是存在于纸面上的文字,真要切身体会,多少还是有些害怕。
身边的小红更是已经害怕的死死抓住她。
江秋月轻咳一声:“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张宣游垂下头:“我不知道,我观察过身边人,他们都看不出什么异样。”
江秋月又问:“那你后面几天有被下毒吗?”
张宣游说:“没有,后面几天我都是和父母一起吃饭,喝水前也用银簪子试过,都没什么问题。”
江秋月有点想不通,原书里并没有写过中毒的事情。
况且银簪子是她穿越过来才给的张宣游,就算是她看小说看漏了这个剧情,那原本的男主是怎么处理的?
肯定是没喝或者是剂量很轻,否则当场毙命就不可能再和女主相遇,完成那么多事情。
不过到底是谁要害男主呢?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往上也就是一个哥哥。虽然按原书来说,男主有些顽劣,虽然经常和家里吵架,但也不至于有人要害他的程度。
难道是家里的小厮?
小厮有这么大胆子吗?谋害主人?
江秋月绞着手里的手帕正在思考,张宣游突然叫她:“你打算怎么帮我?”
“嗯?”江秋月回神,看着他,“你不用太担心,既然劫难已经过了,就暂时没什么大事,不过我看你眼底青黑,应该是没睡好,我这里有个安神的香囊,你先拿去。”
说着,江秋月解下小红这两天给她做的香囊,抛给张宣游。
张宣游拿着那个香囊,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飘进鼻尖。
香囊只有巴掌大小,一朵海棠花绣在藕粉色的锦布上,一看就是小女生的东西。
雨停了,他把东西揣进怀里,抬脚准备离开。
江秋月叫住他:“你记得找我要的东西。”
张宣游经过她身边,说了句:“知道了。”
【叮,已完成——亭中倾心,故事完成进度百分之二十七,累计积分二十七分。】
不错,三天就到百分之二十七了,距离百分之九十还会远吗?
江秋月还在美滋滋的幻想自己的积分能换多少钱到自己的现代小金库里,却被小红一嗓子叫醒:“小姐!”
江秋月看她一脸委屈,赶紧问:“怎么了?”
小红说:“我给你做的香囊你怎么能随便送给别人。”
要命了,光顾着装算命的了,忘了这茬。
江秋月赶紧哄人:“对不起对不起,小红,你别生我气,你再给我做一个好不好?我这次肯定好好带着,不会随便送人了。”
她指着小红抱着的那一兜子桃花:“就用这些给我做一个新的。”
小红看了看自己抱着的那些桃花,似乎也觉得有些多的离谱,她问:“这么多都做吗?”
江秋月说:“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剩下放回桃树底下吧。”
于是,两个人又坐在亭子里开始挑捡花瓣。
小红手里捧着几朵花瓣,问:“小姐,你真的会算命吗?”
江秋月说:“不会。”
小红有些迟疑:“那刚才……”
“我瞎编的。”江秋月继续挑着手里的花瓣,说:“刚才亭子里的事情别和其他人说,老爷夫人也不行。”
小红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本正经的说:“知道!小姐今天就在亭子里喝茶,等雨停。”
江秋月将一朵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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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别在小红耳后,说:“就是这样!”
小红摸了摸耳后的花,问:“不过小姐,你在哪儿认识的人,感觉挺危险的,他还被下毒了。”
江秋月没回答,只是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管事的带着人来找江秋月:“夫人让我来传话,说该回去了。”
江秋月点头:“好。”
主仆两到院子的时候,就看见陈夫人板着脸,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江秋月走上前,喊了一声:“娘。”
看见江秋月,陈夫人才漏出笑脸:“方才下了雨,没淋到吧?”
江秋月走到陈夫人身边,说:“我在亭子里,没淋到雨。”
陈夫人点点头:“那就好。”
一个小厮进来汇报:“夫人小姐,马车已经套好了,就停在外头。”
陈夫人‘嗯’了一声,然后对江秋月说:“走吧。”
江秋月没问陈夫人为什么不高兴,她知道原因。
今天来看庄子是个借口,来顺便查账才是真的。
不查不要紧,一查才发现庄子里负责采买的人吃了不少回扣,派人去镇上问了一圈,再对比账上的价钱,种子、农具、耕牛、肥料,样样价格都虚高。
管事的年纪大了,稀里糊涂的就给签了字,反正这庄子年年进账都不少,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庄子里的人和外头的地头蛇联合在一起,这几年不知道分了多少赃款。
陈夫人一气之下,把这些人都打发了。
不过没当着江秋月的面发落,可能是想着把庄子给女儿前自己先清理干净这里头的脏东西。
管事的佝偻着身子,头发也白了一大半,陪着笑脸,送她们母女两上车,江秋月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临上车前,管事的还说:“夫人爱喝的新茶都装在车里了,再过些日子,瓜果熟了,我再派人送到府上。”
陈夫人说:“周管事,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若是年级大了实在没那个心力,我再找些年轻耳目好的来帮你。”说完,便钻进马车里。
江秋月正要上车,哑女从一旁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朵花。
她看向哑女,又打量了一下她手里的花:“这是……”
哑女把手里的花往前送了送。
江秋月指着自己,问:“花给我?”
哑女拼命点了几下头。
江秋月接过她手里的花,拿到手才发现原来不是真的,但却做的和真花很像,远看基本看不出区别。
用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花瓣,江秋月问:“你自己做的吗?”
哑女点点头。
江秋月感叹:“好厉害啊,做的和真花一样。”
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对着江秋月比划了半天。
江秋月看不懂,转头问管家:“她说什么?”
管家说:“她说刚才小姐没拿到喜欢的花,所以她特意给小姐做了一朵,希望小姐会喜欢。”
江秋月看着哑女,很认真的说:“我喜欢的,谢谢你的花。”
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朵花。
回程路上,几个公子哥骑着马,马背上挂着几只刚打的野兔,从江秋月的轿子旁呼啸而过。
车帘子被他们策马带起的风掀起来,说话声也顺着风传进马车里。
“——也不知道宣游是怎么了,好几天都不出门,跟姑娘家一样每日守在闺房。”
“就是,今天叫他来猎野兔也不来,平日里他可最积极了。”
“该不会是去了趟庙里,就想学和尚清心礼佛了吧——”
然后就再听不见了,只留下马匹飞驰而过扬起的尘土。
江秋月在心里想,他壳子里换人了,现在是惜字如金的冷脸傲娇,可不是原来那个肆意张扬的张宣游。
她有时候还挺佩服现在这个张宣游的,他这种和原主完全不同的性格,竟然一点也不担心OOC?
唉,她还要给他写情书。
想到这儿,她就头皮发麻,甚至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暗恋过谁,竟然还要写情书。
也不知道给这种看起来像榆木疙瘩的人写情书,人家收到了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