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门女首辅 > 19. 女尸
    过了两日,王灵宵得空了,甚是想念自己的小弟子。

    便让来财去领明晏来府上。

    来财与明晏已颇为熟悉,话语之间很是亲切,来财还架了马车来接明晏,路上一边道:

    “近来大人朝中事务忙,今日才得闲让我来请女郎。”

    是了,师父是从三品的大员,光禄卿,掌宫廷膳食,祭祀,内廷,为天子近臣。去了南昌府许久,回来自是忙碌。

    她曾经还以为师父就是一爱喝酒的潇洒世家公子而已。

    “麻烦你了。”

    “女郎哪里的话,您是大人的亲传弟子,自是我份内之事。”

    如今明姑娘的身份可是大不同了,大人的亲传弟子,亦是他的小主人。自当好生对待。

    王灵宵所居的府邸坐落在太平坊,在皇城正前面,一出皇城拐个弯就到家了。用师父王灵宵的话说,那就是住在京师一环,黄金地段。

    京师之中,三步一纨绔,五步一王孙,雕鞍宝马填长街,锦衣玉食满朱门。

    待到了王府,雕梁画柱,与之从前的裴府相比,更是奢华无比,亭台楼阁,宛若仙殿琼宇。

    一路上虽有仆役好奇,来财大管事身后跟着的女郎是何人?竟让来财大管事这般礼待,想来不是普通人。

    但也都不敢多言,皆是低头各司其职。

    到了书房居所,王灵宵本人正倚在软塌上,饮着冰酪,颇为惬意。见她来了,只是往前推了一碗冰酪:“尝尝?”

    明晏摇了摇头,自秦家做了冰酪生意以后,她可是日日在家饮冰酪,实在是吃不下了。

    王灵宵倒也不兜圈子,直接道:

    “你可知女官考核需提前三月报名,且过十八岁者不可报名。”

    一边抬碗将剩下的冰酪一饮而尽。

    “嗯,等过两日张榜我就去报名。”明晏点头,这她还是知道的,她已有打算。

    这头王灵宵摸了摸鼻子,“那倒也不必,为师已经替你先报好名了,文书,保举人都给你找好了。”

    “?”这就是有大腿抱的好处吗,什么都不用自己出马,便已经安排妥当了。

    王灵宵:为徒弟安排好一切是为人师父的基本准则。

    书房之中,只有师徒二人。

    来财守在门口。王灵宵也从软榻上直起身来,不复往日的散漫,神色沉稳。

    在他看来,以明晏的本事,入女官遴选是必然的。只是在宫闱之中,一定要分清根系脉络,如若不然,便会深陷泥潭之中。

    又与明晏细说这宫廷之事。

    虽说天子与皇后感情甚笃,却也不影响宫中还有诸位妃嫔,前朝与后宫关联的派系错综复杂。

    其中便有一位贵妃。贵妃出生崔氏,出身显赫,却未能为后,已让崔家为首的世家生出不满。

    寒门务实,世家固守门第。在朝堂上相互制衡。

    天子不满世家在朝堂之中蛮横已久,但提拔的寒门新贵却大多被发配边疆,或是在不甚重要的位子上坐冷板凳。

    但世家已存于多年,根深蒂固,天子也无法完全压制世家,堂堂天子,很是憋屈,只是这两三年,如此情况已有好转。

    再说宫廷秘闻,如今的皇后,是先帝的妃嫔。先帝入皇陵后被送到皇家寺庙修行了一年,就被天子接了回来带入宫中。

    自惠颐皇后去了以后,便被天子立为皇后。

    当年朝中大臣吵得不可开交,言官更是在大殿之上面言之凿凿,言天子如此有违伦理纲常,为天下所不容。若天子执意如此,便要血溅当场。

    谁知天子在上首不慌不忙掏出先帝遗纸:早已将武氏才人赐于天子。

    言官:?

    朝臣:?

    然后又有人跳出来说先帝这旨意真假难辨。

    当时的一位王姓户部郎中应道:“这位大人可去寻先帝一问便知。”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倒是堂上的天子哈哈大笑,道:“然也。”

    随即那怀疑先帝遗旨真假的老兄,只能前去寻先帝一问真假了。

    是以,皇后曾是先帝的嫔妃,此为不争的事实。

    知道内情的人都讳莫如深,生怕触怒了天子,也被送去陪先帝。

    也就王灵宵爱八卦才说与明晏听。

    看着明晏丝毫不意外的镇静,王灵宵停了下来:“徒儿,你怎么都不惊讶的啊,这可是宫廷秘闻,外头听不到的,很劲爆的,父子什么的。”

    “崔小郎君送给我一份宫廷旧例,和手札。”

    明晏假装咳嗽了一下,

    “崔六家的那个小子?”王灵宵一乐,这小子倒是个妙人,难怪昨日下朝,崔六和他磨磨唧唧说半天,让他没事带弟子到府上坐坐,饮饮茶。

    原来是为了这回事儿。崔六啊崔六,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日子过得肯定不无趣吧。

    “你离他家那小子远点,我总觉得这小子心眼子颇多。”也不知道崔六那一根筋的怎么生出这么个心眼儿多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后宫内廷也不简单,他作为外臣,无法深入内廷,届时明晏入了宫,他也是鞭长莫及。

    只能叮嘱明晏:“日后入宫为女官,切不可卷入后宫争斗。”

    明晏连连点头:“弟子明白。”

    她只想努力往上爬,得到权利,其他的,她不想与之过多牵扯。

    “弟子还有一事,想拜托师父。”明晏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师父是王家人,又是紫衣大员,要想找一个人,可比她这两眼一抹黑的要好上太多。

    “何事?”

    “我大兄离家十年,四年前起便未曾给我去过信,这几年我也一直没打听到他的消息,希望师父帮我寻一寻。我大兄名唤明凡。”

    “行,我回头会让人多留意。”王灵宵应承下来,弟子需要帮忙,他一定上心。

    师徒二人又是聊了会儿,来财在外通传,有客人来了。来人是礼部尚书卢大人。

    师父有客人,明晏不便再留,便起身告辞。正好今天与师父畅谈一番,心中豁然开朗,索性回家继续学习去。

    一月荏苒。

    因着王灵宵书房有一些难得一见的孤本,明晏时常会来王府。

    每一次都是来财领着她。

    渐渐的,府中诸多仆役便也知道,这位女郎颇受大人器重,可随意进出书房,还有来财大管事作陪,他们需像对大人一般无二对待这位女郎。

    只要见了明晏,都规规矩矩行礼唤一句“女郎安好。”

    明晏哂笑,自从跟了师父以后,她也算得上是鸡犬升天了。

    有时看到不懂的,她又登门问王灵宵,其也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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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为她解惑。

    看到疲倦时,明晏便出去出门转转,又或是京兆府旁听,观其如何断案。

    这日她又去了。

    只是路过护城河时,见围了许多人,明晏站在一旁听着围观之人,议论。说是捞起来一具无名女尸,看着女尸可怖的模样,围观的人都离得远远的。

    明晏个子高,站在外头也能看得清楚,人死如灯灭,也没什么可怕的,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你永远不知,那皮囊之下,是否包藏着一颗祸心。

    女尸躺在地上,周遭站着三个衙门捕快,仵作还未到。

    明晏粗浅一看,尸体面部腹部膨胀,眼球突起,舌头伸出,尸身散发出一股恶臭,如今天气炎热,观其模样,约莫死于两三日前。

    且穿着打扮像是未出阁的小娘子打扮,身上竟无一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再看其衣着,颇像裁云堂的款式。

    裁云堂的衣服不算便宜,但也不贵,寻常小民也买不起,贵族仕女们看不上。

    这女尸的身份,应不是富贵人家。

    待明晏正要看仔细些,仵作来了。

    那仵作随意翻看了一番,轻描淡写道:“这女子是意外溺亡的。”

    护城河边上会有些百姓在河边浣衣,又或是会在河上泛舟的,不小心失足落入水中溺亡的。

    此事并不少见,既是意外,几名捕快听罢便要结案。仵作也让捕快们将尸体运走。

    “差爷且慢。”明晏从人群之中钻进来。

    “这位女郎,有何事?”瞧着明晏,几个捕快都有些惊讶,京师之中,少见如此高大的女郎。

    明晏却是看着女尸,拱手道:“几位差爷,女尸的手上,似有东西。”

    仵作老张听罢有些不悦,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郎,竟质疑他的判断,这女尸分明就是意外溺亡的,每年这样的事情少说也有三两件。

    他当仵作是将十余年,辩过的尸首不知几何,这位女郎可别是来找麻烦的,遂不快道:

    “不知这女郎有何高见?”

    明晏指着女尸道:“尸体右手弯曲,指甲嵌有丝线,与其身上衣物不符。”

    女尸指甲中丝线是青灰色,而女尸身上的衣衫是桃红色的,看其穿着,应是一爱美的小娘子,发顶腕间却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很是朴素。

    “再有这女娘臂上有伤,恐不是普通溺亡。”

    如果是失足落水,为何手中有与自身衣物不符的丝线,除非她落水时有目击者。腕间青紫的位置像是首饰被人用力撸去了一般。

    见明晏说得似有几分道理,仵作老张又低下头仔细检查,果然如明晏说得相差无几,遂悠悠道:

    “看不出来女郎年纪轻轻便是仵作了?不知师从何处?”

    干他们这行的,多数人嫌晦气,所以仵作极少,多数是孤寡之人,又或是父传子,如此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

    明晏摇头:“我并非仵作,只是想着寻常落水者应当来不及将自己的金银首饰褪下。”

    “张仵作,这……”三个捕快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

    “将尸体抬回去,上报,贴告示寻人,是哪家的女娘这几日未归家的。”老张站起来,擦了擦手。也跟着一起回衙门,他还需要仔细验尸方才能判断。只是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