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行李走出训练场时，天色已经擦黑。
费德里科站在空旷的停车场，晚风掠过发梢，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两人的新公寓距离不过十几分钟车程，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这段时间，却像隔了一整片难以跨越的山海。
他沉默片刻，抬手解锁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听筒那头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卡卡的声线清淡低沉：“喂？”
简单一个字，却让连日来紧绷滞涩的空气，轻轻颤了一下。
费德里科站在晚风里，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是我。”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
隔着手机，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驱车三五分钟就到彼此的住处，却硬生生保持距离了这么久。
良久，费德里科率先开口：“我刚才和保罗聊过了。”
卡卡轻声应道：“嗯。”
“我没有怪你。”费德里科开口：“你也不用刻意避开我。”
他停顿半秒，把所有茫然、别扭、失落都轻轻揉碎在晚风里。他缓缓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我只是不习惯。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间变得这么远，我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
言语间透露出心碎的声音。
听筒那头沉默得更久了。
卡卡攥着手机，站在空荡的公寓阳台，望着远处和费德里科眼底同款的暮色。他心脏被愧疚、酸涩的情绪充胀。
眼睛酸酸的，好像变得湿润了。
他本以为拉开距离能稳住自己杂乱的心绪，结果疏远带来的空落，远比失控更难熬。
等了一会，卡卡才出声：“我知道，Rico，是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很快会调整好自己，好吗。”
听着电话中卡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费德里科叹了口气。
”好吧，Ricky。但是你调整好要告诉我原因。“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或者说，争吵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在二人之间。
隔阂没有彻底消散，别扭也不会一键清零。
但从这通沉默又温柔的电话开始，他们之间冰封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缝隙。
休整一日后，全队回归米兰内洛训练。
没人刻意提起昨天的通话，两人之间也没有骤然恢复从前黏密热络的模样，却悄悄褪去了连日的僵硬与回避。
场上跑位不再刻意错开，接球、分球、掩护的节奏慢慢回归熟悉的默契。
场边观战的安切洛蒂将所有变化尽收眼底。
前几日两人场上生分、场下沉默的别扭状态，他一直看在眼里。
队内最核心的两条中轴线陷入冷战，默契断层、配合滞涩，他心底始终捏着一把顾虑。
年轻人心思细腻敏感，羁绊太深便容易滋生别扭，旁人贸然插手，反而容易适得其反，所以他一直耐心观望，静待转机。
如今不过短短数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墙悄然消融，训练节奏重回巅峰状态。
安切洛蒂看着场上默契联动的两道身影，侧头看向身侧伫立观望训练的马尔蒂尼，轻声感慨：“果然，保罗你真是我的好队长。”
“两个孩子心思都重，闹起别扭只会各自憋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马尔蒂尼目光落回训练场，看着配合渐入佳境的两人，神色温和从容：“都是懂事的孩子，只是太在乎彼此了，一时找不到平衡的方式而已。年轻人的小隔阂，点破就好了。”
安切洛蒂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执掌球队多年，见过无数少年意气、赛场羁绊。队员之间的矛盾好解，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源于心底的疏离别扭，最是磨人。
也只有马尔蒂尼这样稳重通透的队长，能够不动声色就稳住了队内氛围。
*
米兰全队奔赴阿斯科利德尔杜卡球场，开启新赛季意甲揭幕战。
赛前预报只有零星小雨，但是开赛十分钟天气骤变，暴雨倾盆。
密集雨幕砸满看台顶棚，敲打声简直要盖过球迷呐喊的声音。
整片天然草坪彻底泡透，两条边路、禁区前沿积起大片浑浊水坑，足球滚动便溅起半米水花，地面湿滑站不稳，米兰赖以生存的地面传控完全施展不开。
这样的状况不仅仅对战术，对球员也意味着巨大的考验。
马尔蒂尼这场比赛因膝伤休养，队长袖标交给安布罗西尼。
安布罗西尼作为队伍中资历不亚于马尔蒂尼的人物，在这样的情况下，尽力维持着队友们的心态，传达安切洛蒂的指挥。
米兰还是排出安切洛蒂最拿手的圣诞树4312阵型：门将迪达，后卫卡福、斯塔姆、内斯塔、卡拉泽；中场安布罗西尼、皮尔洛、费德里科，前腰卡卡；双前锋吉拉迪诺、舍甫琴科。
主队阿斯科利是时隔十三年重返意甲的升班马，他们自知技术与米兰差距巨大，主教练赛前明确布置肉搏战术。
中场双后腰福贾、克里斯蒂亚诺专职绞杀米兰中场双人。
二人常年征战意乙，早已习惯泥泞场地与高强度身体对抗，防守动作幅度极大，推搡、背后拉拽、远距离滑铲层出不穷。
不巧的是，本场比赛的主裁判德桑蒂斯是公认的判罚尺度宽松，在他裁决的比赛中很多粗暴犯规的情况仅仅口头警告，极少出示黄牌约束主队球员。
开场前十五分钟，米兰凭借出色的战术安排很快就掌握控了球权。
皮尔洛频繁回撤拿球调度，展现他出色的长传技术，费德里科负责横向来回扫荡，拦截主队反击路线。
在意大利国家队中，他们也这样配合练习过多次。
阿斯科利的福贾全程贴身死死缠住费德里科，只要他停球转身，立刻用肩膀全力冲撞费德里科的腰腹，甚至用手死死拽住他的球衣限制跑动。
第18分钟，费德里科中场背身接球，准备分给边路前插的卡福。
克里斯蒂亚诺在赛前就被主教练安排过，立刻从身后高速冲刺滑铲，鞋钉没有丝毫顾忌，直接刮过费德里科的小腿外侧。
费德里科重心一歪踉跄两步，好在躲避及时没有受伤，但是米兰的进攻节奏被打断了。他勉强稳住身形向裁判抗议。
主裁判瞥了他一眼，仅仅抬手示意“合理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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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没有任何判罚，吹哨示意比赛继续。
费德里科深深看了主裁判一眼，没有更多的纠缠，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投入比赛中。
路过安布罗西尼的时候，球队的大哥哥rua了一下他的头发，安抚的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作为马尔蒂尼的差不多同期的球员，安布罗西尼也可以说是看着费德里科长大的，知道他向来冷静，不会被这点小小的问题扰乱。
比赛继续进行。
阿斯科利的球员间主裁判判罚宽松，动作越来越大，几乎两三个人同时缠住刚接到球的费德里科，用身体不断造成攻击。
卡卡见状立刻回撤接应，主动站在费德里科身侧。
他持球时刻意将身体挡在两人中间，用盘带吸引两名后腰注意力，给费德里科留出喘息空间。
阿斯科利两名中场转而针对卡卡，福贾不断伸手拉扯卡卡球衣，数次将他拽停在水坑里。
即便如此，米兰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第27分钟，米兰打出一次极其流畅联动——皮尔洛后场长传转移，费德里科中路插上拿球，连续横向摆脱福贾逼抢，顺势直塞穿透防线，卡卡高速前插单刀。
虽然卡卡在门前被对方的后卫托斯托倒地封堵，足球擦着立柱偏出底线。
但这仍是一场极其出色的进攻。
这次配合彻底激怒阿斯科利中后场球员，逼抢动作愈发凶狠，冲突进一步升级。
第41分钟。
皮尔洛后场解围，接到足球后他当机立断长传出去，不让对手球员有上前争抢的机会。
足球落向中场弧顶，费德里科快步上前准备停球分边。
福贾见状，放弃争抢足球落点，压低身体全力滑铲，整只球鞋狠狠蹬在费德里科小腿处。
这一铲完全没有避开身体。
作为曾经的后卫，费德里科也能判断出，这一铲如果结结实实踢到他的腿上，骨折骨裂也不是不可能。
他紧急调整身体，但是福贾的距离太近了，他也不能完全躲开。
剧痛瞬间顺着小腿蔓延，费德里科失去平衡，重重摔进满是泥水的水坑，浑浊雨水混着草屑糊满脸颊，他蜷缩在草坪上，双手死死按住小腿外侧，裤管下迅速鼓起一片青紫肿胀，半天没法自主起身。
就近的主裁德桑蒂斯走到福贾身边，只随口训斥两句，连黄牌都没有掏出。
米兰替补席瞬间骚动，安布罗西尼快步上前和裁判理论，也只得到一句“正常对抗”的敷衍回复。
距离最近的卡卡几乎瞬间冲破防守人群，踩着积水大步冲到费德里科身边，半跪在泥泞里，伸手撩开湿透的球裤，看清皮肤上瞬间出现的淤青，甚至带着一丝丝红色。
卡卡那双温和的漂亮眼睛寒意瞬间翻涌。他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向还站在一旁的福贾，上前半步拦住对方，胸腔压抑着怒火开口理论。
两人言语争执升级，福贾抬手推开卡卡肩膀，卡卡下意识回挡，轻微的肢体碰撞被裁判尽收眼底。
德桑蒂斯快步隔开二人，没有深究犯规球员，反而直接掏出黄牌举在卡卡眼前：“控制你的情绪，赛场上不允许争执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