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打完,网络上关于ZA的讨论有点不太好看。

    #ZA零封落败##SG全胜晋级#的词条稳稳挂在榜单前列,随之衍生的选手个人节奏,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评论区。

    网友1:讲道理,这次ZA输了真的不怪别人,塔给了,龙给了,人头给了,水晶给了,你们几个是给啊?

    网友2:还North,4:0这下创造队史了,一条大史。

    网友3:懂了,没到你时节哥赢的时节呢。

    网友4:看似是这把输了,实际你时节哥拿的是下个赛季的冠军。

    网友5:团队智商加起来堪比一根成年香蕉,相泽人老了就下台,天天给我在台上蠕动是怎么个事。

    网友6:真看不下去,你诺哥保KDA第一名。

    网友7:被零封好样的,传出去ZA是0,以后炒CP不准把ZA放前面。

    网友8:有没有能写那个的文手,我的主队太菜了想送他们去抹布一下。

    网友9:这有点那个了吧,有没有North和相泽的?

    网友10:天呐我最怕这种东西,不是说怕什么来什么吗?

    -

    人已经站到周到家门口,那一瞬间,盛生灵才有心情考虑自己这一趟过来是不是冲动了。

    没办法,小玉给盛生灵发了消息之后,盛生灵找周到他也一直没回,然后,她又在网上看到那么多不好的讨论。

    唉,风水轮流转。

    她现在算是理解,周到那一次为什么会来她家找她了……

    抬手敲了敲门,本来就是活动结束了匆忙赶来的,另一边,盛生灵还拿着行李。

    门内久久没有响动,拿起手机,盛生灵又看了一眼小玉给她发过来的地址。

    确实是这一家。

    没开门……是有事吗?

    鼓起勇气,盛生灵又敲了一下。

    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少年似乎刚刚一觉睡醒。

    抬眼看去,周到眼神还迷迷蒙蒙的,头发难得有些乱,他睡衣也没怎么穿规整,衣襟敞开,露出一片细腻的莹白,不像平日,少年这时看着更加有生活气息一点。

    看到女孩站在自己门口,一怔,周到眨了眨眼:“生灵?”

    盛生灵看呆了,反应过来,她有些窘迫:“那个……”

    少年给她让开一个身位:“生灵先进来好了。”

    “谢谢……”女孩讷讷地点了点头。

    接过盛生灵手里的行李,在鞋柜翻找了一下,周到这边也没有女孩穿的拖鞋,就给她拿了自己的。

    盛生灵又说了一句:“谢谢。”

    真的进来了,盛生灵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太过紧张,除了谢谢,她好像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生灵怎么过来了?”反倒是周到放好了东西先问。

    他此时没有刚睡醒那么迷糊了,抬手压了压自己翘起来的头发,迈步,周到领女孩去沙发上坐着。

    坐下了,盛生灵转头对着周到,她语气有些迟疑:“昨天比赛,小玉说……你和相泽吵架了?”

    默了一下,周到想着小玉怎么连这都要告诉公主。

    想到昨天在赛场上,还有比赛结束后他跟相泽聊的那两句,垂下脑袋,周到心里有些郁闷:“没事。”

    这么久了盛生灵多少也了解一些少年的性子,他这样,看起来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不愿意说,盛生灵稍微有些着急,坐近了,两人之间距离,现在只差一个拳头。

    感受到女孩的心情,看了盛生灵一眼,犹豫着,周到还是慢慢吐露出来:“他觉得……我在赛场上太计较了,什么都要算。”

    仰起脸,盛生灵睁大眼睛认真听着。

    周到略略移开视线:“算经济差、血量,这些不该算吗?”

    反正,他不觉得他在赛场上计算这些有什么错。

    “干嘛要怪我。”垂下头,周到小声嘟囔。

    稍作沉吟,盛生灵想了想印象里,相泽也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就会责怪别人的形象。

    “或许他并不是在怪你?”她说。

    侧目瞥了盛生灵一眼,周到其实有些不服,但因为是公主,他还是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也没反驳。

    沙发上,盛生灵指尖不经意触到少年的衣角,惊了一瞬,盛生灵收回手,齿尖无意识磨着下唇。

    “要不要……再去跟相泽好好再聊一下?”她提议。

    之前跟小玉聊天,小玉就是说让她劝劝少年再跟相泽聊聊。

    “他说我。”周到不怎么乐意。

    看少年这样,盛生灵总觉得有些惊奇,因为,感觉他好像在闹脾气,情绪单纯地像小孩子一样。

    也是哦,他比她还小两岁呢。

    “他说你什么?”盛生灵觉得他有点可爱。

    周到回忆了一下相泽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话一出口,周到自己就有些发愣。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有细想,现在想来,相泽分是是疑问的语气。

    “他问我,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的时候。”语调很慢,周到轻声重复了一遍相泽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垂下眸。

    “有吗?”他这幅模样实在太过乖巧,有点手痒,盛生灵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摸摸头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少年视线直直落到女孩身上。

    “当然有。”

    当时在凯尔塞拉,公主亲自披甲前往北部。

    那时旷野风沙漫天,好不容易平定了敌军主力,撤退之时,公主却又遭王室叛军的施压。

    对面兵甲森森,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公主势孤力穷,兵力悬殊到夸张。

    North向来善算,可那一刻挡在公主身前,再多的理智权衡,再多的风险计算都不管用。

    根本不用思考,也不用知晓利弊。

    孤身一人,他没有援军,也没有后手,明知挡不住千军万马,明知这一场奔赴从一开始就希望渺茫,明知,大概率会葬身沙场。

    可是他还是去了。

    “那时候就想……”抬起头,周到恍然看着盛生灵的眼睛。

    那时候就想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够守住公主。

    “什么?”少年话没头没尾的,盛生灵仰起头。

    女孩明亮的眼眸里疑惑,她看上去柔软,整个人嫩生生,却又有一定的勇敢和骄矜。

    这一瞬周到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相泽会做出那种选择。

    在赛场这么久,相泽根本不是不懂局势低迷,不是看不出劣势。

    就像他上辈子,一心想要守护公主周全一样。

    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足够了。

    不管最后结局是怎么样。

    他甘愿的。

    “我懂了。”眼睫微微垂落着,良久,周到忽然开口。

    相泽后来找他,或许并不是为了抱怨。

    只是希望他能够理解。

    “谢谢生灵。”弯了弯眼眸,周到突然很温顺的露出一个笑。

    “啊?”盛生灵还什么都没有做,少年就一副已经想明白了的样子,怔了一下,盛生灵有些懵。

    “生灵你吃饭了吗?”站起身,周到挽起自己的衣袖,“我来给你做饭吧?”

    “等……”盛生灵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去和相泽再聊一下吗?”

    “过会儿。”周到这会儿不太想去,他还有点生气呢,谁让相泽一开始态度那么不好,气消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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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我新学的做饭诶。”眨眨眼,周到微微俯下身,“生灵不想尝尝吗?”

    这幅极具冲击力的脸就这样凑过来,微微往后仰了仰,盛生灵感觉,这完全没办法拒绝啊。

    “好。”她点了点头,“那你之后要去找相泽聊一下哦。”

    还是叮嘱了一句。

    “好。”

    -

    ZA这边,公冶也在找另一位当事人。

    “相泽。”走到相泽房门口,公冶抬手叩了下门。

    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的,公冶来了,相泽稍稍掀起眼皮,没动作,也没说话。

    坐到相泽身边,公冶不知想起什么,停顿一会儿,他微微笑了下。

    “说起来现在很少看你这样。”说了句,公冶转头看着身边这个人。

    当时,相泽还在其他队伍的时候,公冶就和相泽打过比赛。

    那时候相泽比现在年轻,打法和处事作风相对来说,也更为激进。

    他这样倒是有点像之前的样子。

    房间里静悄悄,窗外光线柔和地漫进来,沉默许久,相泽才慢慢开口。

    “上学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FLPL的比赛。”他声音又轻又沙哑,淡淡的,带着难以掩藏的怀念。

    没有打断他,公冶身子一倒,也跟着陷入一床柔软。

    “当时正好是总决赛,ZA风头很盛,舞台里,灯光隔着屏幕落下来。”相泽抬起手,光线漏过他的指缝。

    “那道光好似也映在我身上。”他说,“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到那片灯光里。”

    往事一幕幕翻涌上来,时至今日,相泽依然忘不了几年前,他长久以来坐在冷板凳上的煎熬。

    他忘不了从前一次次落败、止步预选赛,他站在台下,也只能在那里望着别人高举奖杯的滋味。

    相泽从来不属于天赋型选手。

    青训从刚进去就是垫底的,打不出成绩,无数人劝他放弃。

    是他坚持,付出比旁人多千倍万倍的努力。

    能拿到首发席位,能站上赛场的每一次机会,每一次,都是他日复一日,拼尽全力一点点争来的。

    “我已经二十三了。”话落,相泽喉间微微发紧,“早晚有一天,我也会……被换下赛场。”

    所以在还能登台的时候,每一小局,哪怕再微不足道,他都想试试,他想赢。

    他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他知道。

    可是,哪怕有那么一点机会呢?

    “我理解。”作为已经被换下赛场的人,公冶自然很能体会。

    谁说想赢是错,谁说不甘心是错呢?

    “North作为主指挥风格也需要改变,你们还需要磨合。”

    相泽叹了口气。

    转头,公冶目光注视着相泽的侧脸:“找一天跟North好好聊聊吧。”

    相泽点点头,又摇了摇:“他肯定又在耍小孩脾气了。”

    又躺了一会儿,公冶看着天花板,他有些出神,视线分散到边缘反射的灯光。

    其实相泽和North两个人的想法都没有错。

    没有人愿意束手认输,只是一个注重风险,一个注重生机。

    庄迈当初将这两人放在主副指挥也是考虑到两个人的情况。

    相泽一身敢打敢拼的血性、逆风绝不坐以待毙的冲劲,而周到对风险的判断,对视野、经济、技能差的精准测算,也是团队中重要的底牌。

    他们是最好的队内双指挥,不需要一人强硬一人妥协。

    只需要互相理解。

    稳者敢放手,勇者知进退。

    或许,两人现在吵这一架还是好事,想着,公冶慢慢眨了下眼。

    真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