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去找庄迈的，进了屋，周到却只看见了公冶。
转头在四处找了下，走到角落，周到从地上拿了一瓶水。
“教练呢？”他拆开灌了一口，润完嗓，少年整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清透。
从周到进来之前就一直坐在那里没动，此时听到问话，微微动了动，公冶轻轻吐出一口气：“没见到。”
站着，周到转头盯住公冶看了一会儿。
察觉到视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最终，还是公冶先开口打破沉默：“你要请假？”
就North这点小心思，整个ZA估计没人猜不出来。
“嗯。”周到应下，顿了顿，他顺嘴邀请公冶，“一起去吗？”
“不了吧，我……”摇摇头，公冶犹豫了一下，半天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元宝很想你。”周到接上他的话。
站在公冶的角度设身处地去想，打一场比赛，有自己在的前半局全部都输掉了，后面自己被换下来，替自己打比赛的人，一下，就带着整支队伍赢了。
这样的事情，换是谁经历了也不好受。
看着公冶，周到心里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无意识拧了又开手里的瓶盖。
叹了口气，良久，公冶低声，他问了一句：“时节他打的比我更好，对吗？”
“他……”微微蹙了蹙眉，周到思索了一下，“他更适应版本吧。”
联赛现在的打法节奏更快，时节的风格偏向进攻，相比于公冶来说，确实更适配当前比赛的版本。
而且，本来赛事体系也需要选手轮换，从理性的角度，首发席位的变更是整个ZA赛训组权衡之后的战术选择，周到不觉得这说得上错。
只是，这样的轮换方式，总归对参与其中的公冶来说略显残忍。
“嗯。”垂下头，公冶感到有些茫然。
今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早有预兆，早在前两天，庄迈也有单独跟他聊过。
从十六岁加入青训，到现在将近六年。
经历过荣耀也经历过风波，接住过舆论，也接住过来自粉丝们汹涌澎湃的热爱。
忽然冒出来一个人，他锋芒毕露，耀眼夺目得，就好像几年前首登赛场的自己。
竞技类比赛终究还是实力为王。
当初懵懂踏入职业赛场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冶，或许没有想过自己今后会有这么一天。
可年复一年，身边并肩作战的队友陆续离场。
看着一个个自己曾经熟悉的ID，慢慢消失在比赛的首发名单里，看着过往一起同台竞技的人，分别开始着手各奔前程。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了解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自洽，足够坦然，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原来，原来这比他从前想象的，还要更加难以接受。
“队长。”周到忽然喊了一声。
这一声包含了很多东西，他过去在台上的无数场比赛，无数次的带队训练，无数次复盘和失利，他所有的职业生涯。
轻笑一下，公冶肩膀一沉：“不用这么叫我了。”
以后，应该就不再是队长了。
休息室的灯光静静笼罩在公冶垂落的发顶，有阴影顺着他的轮廓晕开，衬得他整个人灰蒙蒙。
迈步走到公冶身边，抬手，周到抿抿唇，轻轻碰了碰公冶的胳膊。
“你永远是。”他说，“跟谁上首发没有关系。”
昏沉中少年的话语清晰，一字一句，重重落到公冶的耳朵里：“版本会更新，选手会轮换，或许几年后，我们所有人都已经不在这个赛场里。”
“可是公冶，我十七岁就认识你了。”
“这不会变。”他说。
少年的触碰很轻，没有用力安慰，也没有空洞的讲一些不知所云的大道理，他说……他只是说过往的一切都不会变。
忽然就有些哽咽，沉闷的情绪堵在胸口，公冶的呼吸都发紧。
“冶子？”门口，相泽一行人找到这里，看到公冶的背影，相泽同周到对视一眼。
他直接拐进来：“North也在啊，找你们半天了。”
坐到公冶旁边，小玉紧紧贴住他的身体，温热的体温传过来，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
“给你。”彭彭来分零食。
看了一眼公冶的表情，相泽在公冶的另一边坐下，他对着彭彭，直接把东西从彭彭的手里抠下来：“给我吃。”
“你干嘛？”蹙眉，小玉对相泽的行为表示不满。
“彭彭你再拿一个不就好了。”相泽觉得这有什么关系。
“你都吃了我两个了！”彭彭不乐意。
“相泽你还给公冶。”小玉打抱不平。
拆开包装，相泽直接丢自己嘴里：“哎呀，垃圾食品我一个人消化就好了啊。”
彭彭怒：“什么垃圾食品？你还给我！”
周围的氛围鲜活又充满温度，咬紧牙根，公冶一下子说不出话。
“队长。”转头，公冶看到相泽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你帮我评评理啊。”
“冶子你别对他脾气太好了，蹬鼻子上脸。”另一边，小玉胳膊横过来往相泽那边捞。
“队长！”彭彭表示自己也需要主持公道。
使劲压下眼眶涌上来的热意，缓缓地，公冶露出一个笑：“好了，一个零食而已。”
又看到站在角落，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走上来的时节，笑了下，公冶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过来。”
没想到会叫到他，愣了一下，时节慢慢蹭上来。
“队长。”他也喊。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选手，公冶心头恍然感受到熟悉。
“今天做的不错。”片刻，公冶对着时节点了点头。
是啊，从登上赛场以来，这么多年，他过往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人能够否认。
够了。
或许他是该向前看了。
-
剧组，从一早开始便有些兴奋地围着盛生灵转圈，像复读机一样，小金毕不停地来到盛生灵身边，问盛生灵同一个问题。
“姐姐，哥哥他们还有多久来啊？”扯着盛生灵的袖子，实在等不及，时不时，小金毕就要往片场入口处那看一眼，偶尔，他还会跑到那边眼巴巴地蹲着。
也能理解小孩期待的心情，看了一眼时间，伸手，盛生灵揉了揉金毕那头柔软的浅毛：“快啦，应该不用多久了。”
“唔……”巨大的摄影棚被遮光帘包裹得密不透风，如此氛围，似乎助长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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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毕心里的盼望，完全停不下来，小金毕来回踱着步。
看小孩这样走来走去的虽然也觉得好玩，但也实在不忍心，盛生灵看了眼外边。
“元宝，我们要不要去外边等哥哥？”她低下头问金毕。
“好！”用力点了点头，金毕马上抓住盛生灵的手，“姐姐我们早该这样做了。”
不知是否被小孩这样热烈的心情感染，过去的途中，莫名，盛生灵自己心底也察觉一些紧张。
自从上次跟金毕去了那一趟之后，说起来，他们确实也有蛮长时间没见过ZA那几人。
虽然空闲时候，盛生灵有时候会看到周到找自己聊天，他们相处下来，或许也还算熟稔。
可……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个少年，盛生灵胸口微微发涨，就连脚步，女孩都不经意放缓了几分。
好像有一双滚烫的手，正在缓缓揉搓着她的心脏。
思绪纷乱间，两个人已经走到门口，夏季，室内跟室外之间安了一幅厚重的隔热帘。
“元宝小心。”提醒金毕一句，盛生灵抬手替他掀开帘子。
“公冶哥哥！！”下一秒，小金毕惊喜地快跑出去。
盛生灵脚步一顿。
视线缓缓平移上去，夏日的阳光炽烈，空气裹挟着层层蒸腾的热浪。
周遭来往的人影，嘈杂喧嚣的声音恍然消融，站在光里，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清风微微吹起，简单的衣衫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周身氤氲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漂亮得极为舒展。
“哥哥我好想你。”旁边，一下便抱住公冶的腰，扭来扭去，小金毕使劲磨蹭。
手里还抓着半幅垂落的帘子，热风从她身边滚进棚内，站在那，盛生灵看到少年抬脚，一步一步，从容地走到自己跟前。
“生灵。”
恍若又回到了初次见面，盛生灵清晰捕捉到他的眼神，少年深远的，又好像是透明的目光细细略过她脸上的每一寸，然后他笑了。
盛生灵愣愣的：“North……”
“好了元宝，你先让哥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面，低下头，公冶耐心地对着金毕说道。
这才有心情好好去看一下公冶手上拎了什么，伸手扒住，小金毕探头看过去：“哇哥哥，这些都是你给我们带的吗？”
“探班嘛。”公冶笑了下。
说完，公冶闲暇之余还看了一眼在前面站着不动的那两人。
North那只手里也拿了不少东西，还不走，他不重吗？
“North你杵在那里干嘛？”催促了一句，公冶又低下头对着还扒着他手的金毕，“别急元宝，进去了就分给你。”
周到没把后面的公冶当一回事，倒是盛生灵听了，迅速反应过来，她连忙垂下头。
“啊，快进来快进来。”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干涩。
小金毕兴致勃勃：“哥哥我帮你提一点啊。”
“重的元宝。”公冶把东西拎高一点，“没事没事，你哥我可以。”
“唔。”鼓着小脸，小金毕无奈妥协，“好吧。”
几人都陆续通过入口之后，松手，盛生灵一直攥着厚重的挂帘落下。
嗡隆——
好像她的心重重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