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亦雨不相信贺景山所谓的真心,不相信婚姻。
在最初找她出演自己剧本的时候,贺景山就已经放下身段,顶过薛亦雨一次又一次的冷脸和拒绝。
原本他不觉得这回有什么不一样,可这一次,似乎铁了心要推开他,一架吵完,贺景山跟薛亦雨两个人又三番五次的拉扯、争吵、拉扯、争吵。
在听过这个世界上所有能想象到最无情、最冷漠、最伤人的话语之后。
到底是年轻。
红着眼,就在最后一次争吵结束,贺景山转身走了。
那一天,二十七岁的薛亦雨看着前面二十岁的贺景山的背影,恍惚,她好像又看到当年二十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耀眼、绚烂,天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不管有多少污秽,只要有爱,便足以抵御所有的风霜与落魄。
后来,小生灵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妈妈。
舒蔓找来人将她好生照顾着,小生灵从此以后只能从电视、海报里见到妈妈。
渐渐地,小生灵忘记了从前有段时间经常带着自己玩的哥哥,那个人后来,总喜欢骗着她叫他爸爸。
等这两个倔强的人再想明白,那时,薛亦雨的心理状况已经更差了。
她没办法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她病了,她的心已经枯萎。
找到她,沉默地陪在她身边,为了让她能有所好转,贺景山拼命地写作、投资。
薛亦雨爱演戏,贺景山就让她演戏。
薛亦雨要盛名,贺景山就给她盛名。
她喜欢就好,她能这样坚持下去就好,她不跟他在一起也好……
没关系,她怎么样都好。
后期薛亦雨拍的很多电影,大部分,都是从贺景山这里得来的。
因为贺景山跟薛亦雨合作的第一部电影一直没发,所以外界,一直以为这两个人只是关系很好的合作伙伴。
可是没有人知道。
就在薛亦雨因为心理问题,身体日复一日的垮掉,就在她瘦骨嶙峋,脱相到再也上不了镜,再也没有机会拍戏的时候。
握着她冰冷、苍白的手。
贺景山轻轻地,轻轻地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吻。
一个不带情欲,满心都是怜爱的吻。
-
“差不多就是这样。”故事讲完,舒蔓在电话那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前两天贺景山突然联系她,她也有些意外,知道是想由她来告诉盛生灵这件事,想了想,舒蔓也有些理解,毕竟生灵也长大了。
当初,这两个人也是她看着走过来的。
时至今日,舒蔓脑海里偶尔还会回忆起,当年薛亦雨还没走到那个地步时,她提到贺景山,那副嘴上嫌弃,眼底却透着欢喜的样子。
“舒蔓阿姨。”电话这头,盛生灵喊了一声舒蔓的名字。
“谢谢。”她说。
舒蔓眼眶有些湿润。
后来那段时间,几乎,薛亦雨只有在剧组里待着,才能勉强保持着良好的心理和身体状态。
尽管那时候贺景山已经尽他所能,几乎可以说是用尽一切去供养她,捧她。
可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最终,她还是支撑不下去了。
可怜生灵这个孩子,她几乎代表和承载了薛亦雨过往所经历的一切苦难,薛亦雨没办法再见她,舒蔓也只有偶尔,才能到盛生灵那边去看看……
挂了电话,盛生灵不知道听完这一段故事,她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整个人缩进阴影里,女孩的脊背微微蜷缩,大半张脸埋在垂落的发丝间,光影下,只露出一截单薄、苍白的下巴。
“哭了?”不远处看到女孩的动作,走过来,贺景山站到盛生灵身边。
“现在想起我了吗?”仰起头,贺景山半靠在墙上,眼神放空,似乎陷入回忆。
把手机还给他,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年少时那个总是带着她玩的身形,点了点头,盛生灵没说话。
“她当时总说我年轻。”良久,贺景山轻笑了一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贺景山收敛起催生的情绪,他要问盛生灵一个问题。
“当初,是为什么想进娱乐圈呢?”转过头,贺景山看着盛生灵。
这是他今天让舒蔓把这个故事讲给盛生灵听的初衷。
深呼吸一口气,盛生灵仰起脸。
这时候,贺景山才发现她没有哭。
女孩往日看起来柔软,可此刻,贺景山惊觉她有多像薛亦雨,沉静坚毅的眼眸,眼底灼灼燃着清亮的光。
“因为不甘心。”盛生灵嗓音很轻。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觉得母亲是因为事业而抛下了自己。
薛亦雨对她不管不问,却在荧幕,在电视上扮演着一个个大团圆故事的主角。
薛亦雨在领奖台端起奖杯,在网络上收获盛名。
不甘心。
想取代她,想超越她。
想知道薛亦雨她这一辈子所追求的光环和荣耀,到底有多么值得。
[你恨她吗?]
盛生灵又想起贺景山问她恨不恨薛亦雨。
她恨的,她想。
她恨她明明最擅长演绎温情,在她这里,却总是冷漠。
她恨她选择抛下她,恨她的死亡。
她恨她的热爱,恨她的自由,恨她的虚伪。
她恨她不爱她。
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贺景山交给盛生灵一个U盘。
“这是我跟亦雨第一次拍的那部电影。”垂下头,贺景山说话的声音有些沉,“没上映,但我还留着。”
当年他跟薛亦雨吵得最凶的时候,他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在屋子里观看。
“或许你可以再去看看你母亲的戏。”贺景山说。
他看的出来,盛生灵一直以来演不好戏的症结。
“亦雨她,很热爱演戏。”脑海里好像又浮现出那个人明亮、又晦涩的身影,眼眶一热,贺景山背过身。
“我先走了。”他作势迈开脚步。
可没走两步,身后,盛生灵忽然出声:“贺哥哥。”
动作一顿,贺景山没有回头。
“当年……你真的知道吗?”犹豫了一下,盛生灵还是问出口。
刚刚舒蔓在电话最后犹犹豫豫和她说了一段话。
她说薛亦雨自刎的那一天,贺景山好像明知道那一瞬间将要到来,可是,他还是认下了薛亦雨拙劣的借口,照她的意愿出了门。
侧过身,盛生灵看到贺景山仰起脸,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舒蔓在那段故事里形容出来的那个,张扬、不可一世的少年。
“你知道吗,小生灵。”开口,贺景山说话淡淡的。
他的语气太轻也太慢了,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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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生灵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跟她说话,还是自顾自在痛苦。
“只是因为爱就想把一个人留下的想法太自私了。”他说服自己。
后来陪在薛亦雨身边的时候,那么多年,贺景山一直在恍惚。
他毋庸置疑的爱她,他愿意选择自私,可是……
“同样觉得因为有爱就可以留住一个人的想法,也太自负了。”
伸出手,贺景山五指张开,屋内的光带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落在他手里,他收拢去抓。
什么都没有。
薛亦雨是那种拥有很浓烈个人色彩的人,她并非真的痛苦到无法跨过那一道坎,可是她生病了,病理带来的情绪变化有时候并不是光靠个人意志就可以抵抗的。
最后,她是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
她选择了自由。
-
刚回到片场,一双小手抱上来,低下头,盛生灵看到金毕担忧地看着自己。
“姐姐,你去了好久。”虽然贺景山是当着金毕的面把盛生灵叫走的,但是两个人去了这么久,金毕蹙着眉,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啦。”抬手,盛生灵笑着摸了摸金毕的脑袋,“就是跟贺导聊了一会儿。”
“姐姐……”喊了一句,金毕想跟着盛生灵,但是贺景山回来了,片场有人把他叫过去拍戏。
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小金毕还是走了。
待金毕拍完自己的戏份,回来的时候,金毕就看到盛生灵坐在片场边缘发呆。
想了想,小金毕拿出手机。
上次去影视城,金毕跟过来的那几个哥哥都加上了联系方式。
拍了一张盛生灵的照片,指尖点点,金毕打开跟周到的聊天框。
金毕:[图片]
金毕:哥哥,你看看姐姐这是怎么了?
上一次,他记得这个哥哥很懂姐姐来着。
周到很快就发过来。
周到:看上去有点伤心。
周到:发生什么事了?
眨眨眼,金毕心想果然还是这个哥哥厉害。
打着字,小金毕把刚刚贺景山叫走盛生灵的事情大致给周到说了一遍,猜测是贺导跟盛生灵说了些什么。
然后,周到在那边给金毕出主意。
周到:元宝,你去跟姐姐说你想见我们了。
明天要比赛,这边请不了假,不管怎么样,如果能直接见到公主就好了。
转了转眸子,金毕大概是觉得又能解决姐姐的问题,自己又能出去玩一圈,提溜着小腿,金毕就跑到盛生灵身边。
“姐姐~”拉长尾音,小金毕抱着盛生灵的胳膊。
“嗯?”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神来,看着金毕,盛生灵眨了眨眼,“怎么了?”
按照周到给他提的建议,耷拉着小脸,金毕做出一副可怜状:“姐姐,我好想上次那几个哥哥,姐姐我们去看他们好不好?”
“啊?”骤然听到小金毕这个要求,张了张嘴,盛生灵反应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混这么熟了?”这才多久?
没回答盛生灵这个问题,金毕不停地晃着她的胳膊:“姐姐姐姐~”
摁住他,盛生灵轻声询问:“明天?”
停下动作,小金毕表情严肃:“今天!”
“啊??”有这么想吗?
“姐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