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卦象不动,代表白雪当初只是远远一瞥,观察视角有限,缺少爪印、毛发这类实打实物证,眼下只能推断,暂时没法百分百敲定定论,后续想要彻底实锤,必须亲自再入山洞实地搜寻线索。白雪想到堂姐白霜肯定是去查这个去了。
第二占:猾褢只是野兽,还是兽人部族?卦象:巽为风变山风蛊。
本卦为巽风,自带群居、部族号令、山林迁徙游走之象,直接排除了它只是一头独居野兽的猜想,说明这是一只有着族群结构、具备智慧思维的兽人。
变卦蛊卦更是点明,猾褢是从上古传承至今的古老兽人部族,世代扎根深山拥有固定聚居据点,平日里刻意伪装成异兽隐藏自身人形特征,才会第一眼被白雪误判成普通妖兽。卦中爻辞也提醒白雪,万事不能急于下定论,需要花费一段时间搜集族群活动痕迹,才能彻底印证全部真相。
第三占:猾褢兽人一族是否以人为食?卦象:水山蹇变地山谦。
蹇卦主险阻退守,这支兽人世代栖息在深山苦寒险地,生存物资匮乏度日艰难,族群内部向来抱团互助,行事有自身规矩底线,天性习惯避世隐居,从不会主动下山靠近人族村镇狩猎劫掠。
变卦谦卦更是全篇吉象,族群整体风气谦卑克制,就算自身体魄远超凡人,也不会恃强凌弱,族群物资短缺时只会内部调剂共度难关,食人从来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习性。
唯一要留心的只有极端情况:若是往后遭遇大灾荒,山中物产彻底断绝,极少数个体或许会铤而走险,但这只是绝境下的偶然之举,算不上族群本性,只要人族不去贸然闯入对方领地挑衅,基本不会遭遇危险。
第四占:他们是否会劫掠人族强行通婚改造血脉?卦象:地雷复变离为火。
卦象显示,猾褢兽人族群一直怀揣一个长久心愿:希望通过和人族通婚混血,一代代改良血脉,彻底褪去兽形化为完整人类。
但族群从上古定下规矩,严禁主动外出发兵掳掠人族。族内就算有激进分子动过抢夺婚配对象走捷径的念头,卦象也预示这条路只会招来灭族大祸,高层绝不会同意执行。
在他们认知里,血脉相融讲究你情我愿,靠着强迫得来的结合只会心生怨恨,血脉互相排斥,完全达不到改良基因的目的。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静静等待机缘,与人族个体两情相悦自愿相守,慢慢靠着世代温和交融完成血脉蜕变。整体族群不会进犯白雪镇掳人逼婚,仅有个别激进分子暗藏隐患,掀不起大局风浪。
第五占:猾褢兽人长远能否化为人形、族群持续壮大?卦象:地风升变火风鼎。
这一卦看清了整个族群往后数代的发展走向,兽人想要褪去兽身、兴盛族群,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核心就两个字:积累。
升卦揭示,他们要长久扎根深山,先稳固部族礼制与内部架构,开垦山中荒地、占据废弃古邑繁衍人口,放下劫掠心思,以真诚信义结交人族,学习人族礼法、文脉与技艺,借人文气韵潜移默化滋养自身血脉,日复一日、一代又一代默默积淀提升,急不来也快不了。
等到底蕴足够,便会步入鼎卦阶段,剔除血脉里野蛮嗜血的兽性糟粕,靠着自愿联姻带来的血脉融合重塑自身,肉身样貌一步步趋近人类,最终彻底完成人形蜕变,仿照人族建立完整制度,走出深山融入世间,族群走向长久鼎盛。
可一旦族群有人打破底线,走上劫掠施暴的歪路,就如同鼎器折断鼎足,此前数代积攒的根基尽数崩塌,整个族群只会一步步走向衰败消亡。
五次占卜结束,白雪把所有卦理信息串联在了一起,心中诸多困惑终于有了清晰答案。
进犯白雪镇的外族源头正是猾褢兽人部族,他们本性并不凶残嗜血,不吃人、不愿开战劫掠掳人,一心只想安稳存续族群、慢慢进化为人。他们本身并无主动挑起战事的想法,可族群内部激进分子的野心、人族这边长久以来“外族兽人皆该剿灭”的固有偏见,成了眼下双方冲突最大的导火索。
白雪由此生出一层更深的思考:世间很多纷争,本质从来不是一方天生邪恶,刻板的标签、固有的偏见、少数人的私心野心,往往才是掀起战乱、斩断生灵前路的元凶。人族认定兽人野性难驯必须赶尽杀绝,兽人内部又有人妄图用极端手段加快进化进程,两边互相猜忌防备,最终受苦的是整片土地上所有普通人。
她暗暗打定主意,不能盲目听从父辈与镇上众人一贯的看法,草率支持开战围剿,毕竟历史上曾经那几次围剿使得兽人后续反抗精神太强,打的人族文明断代好几次,她要亲自查证此次冲突爆发的真实缘由,尽量寻找一条不用流血厮杀,就能化解矛盾的出路,不如就把兽人赶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吧,再封印住,这样既能显示人族仁慈,又不会担心兽人卷土重来,她这样想着,就睡着了,一夜安稳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擦亮白雪镇的屋檐,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踏碎晨雾,落在了白雪家的院门口。
白雪刚收拾好起身,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久别未见的堂姐白霜。
不过数月未见,白霜整个人褪去了从前的温婉稚气,眉眼间裹着风尘与疲惫,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纠结与沉重,像是积攒了满肚子无人可说的秘密。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寒暄,进屋落座后,白霜便率先开口,语气沙哑又笃定。
“小雪,我回来了,这次回来,是有天大的事要告诉你。”
白雪看着她紧绷的神情,心头一紧,轻声问道:“霜姐,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之前一直杳无音信,我们都很担心你。”
白霜垂眸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积压已久的心事终于尽数吐露:“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八部联盟的地界打转。也是这一趟,让我彻底摸清了八部联盟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抬眼看向白雪,字字沉重:“根本没人知道,八部联盟里的所有人,都是猾褢半兽人的后裔。”
白雪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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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之前丢失的记忆,早就全部恢复了。”白霜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酸,“其实我早就从那边逃回来过一次。可那时候,路上的汉人、周边的汉人,只要知道我跟半兽人相处过、待过,就处处排挤我、歧视我。”
人心的偏见,从来比刀剑更伤人。
那时候的她,本就刚从混乱的地界逃回故土,心神未定、意志不坚。扛不住周遭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内心彻底动摇,最后心一横,又重新返回了八部联盟。
可回去之后,等待她的不是安稳,是彻底的禁锢。
“我回去之后,就被图拉乌勒强行绑住软禁了。”白霜的语气带着复杂的挣扎,也是她这一路最煎熬的心结,“我心里一直拧巴着,怎么都想不通,也分不明白对错。”
白雪静静听着,耐心等候她的下文。
“忠义难两全。从种族和道义上来说,那些半兽人大多恶贯满盈,劫掠杀伐、作恶无数,手上沾满了鲜血,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我身为汉人,绝对不可能认同他们、接纳他们。”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刻在骨血里的立场。
“可偏偏困住我的图拉乌勒,不太一样。”白霜皱紧眉头,陷入极致的矛盾,“他本质上还是半兽人,做过不少错事,算不上好人。但在那群残暴的半兽人里,他算是进化得极好、心性尚存的一个,是坏人里尚存一丝良知的人。而且危难之际,是他救了我的命。”
白雪瞬间懂了她的纠结。
世间最磨人的从不是非黑即白的善恶,而是这种混沌两难的抉择。
图拉乌勒救下她,私心昭然若揭,不过是想把她独占、将她困在自己身边。可抛开这份偏执的占有欲,他的确保留着一丝向善的本心,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当初也没有真正把那些幼子带出城。
“我那段时间被囚禁在猾褢窝,日夜煎熬。”白霜苦笑一声,道出自己最大的两难,“我忠于自己的种族,绝不能背弃故土、背弃族人;可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仇视、甚至报复救过我性命的人。忠与义、恩与怨,搅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该如何取舍。”
这份拉扯,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
也正是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她意外探查到了关乎整个白雪镇存亡的惊天隐秘。
“我被困的日子里,四处打探消息,终于查到了半兽人大军要攻打白雪镇的真正原因。”白霜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凝重,“他们根本不是无端侵扰,真正的目的,是咱们白雪镇地底下埋藏的稀有矿石。”
这方安稳祥和的故土,早已因为深埋的矿藏,沦为半兽人觊觎的猎物。
不仅如此,更凶险的乱世危机,已然席卷整片天地。
“还有更糟的。”白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我打探到消息,京城突发大爆炸,朝野动荡、局势大乱。周边所有外族势力,都盯上了这片混乱的天下,已经集结兵力,准备大举入侵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