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缘结神但运动番魅魔 > 7. 倾诉,吐真
    办公室谈话结束,影山的情绪一整天都很低落,放学的时候破天荒地和奈见告别,然后率先离开教室。

    奈见心不在焉地提起书包,脑海中却一直回忆着下午活动课上,影山一边对墙接球,一边问她话的场景。

    那时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一瞬,最终还是开口:“朝雾同学,如果是你。”

    “在没有同伴不行的情况下,被同一个队伍的人孤立了,你会怎么做?我是说,以后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奈见眨眨眼,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柔软又平和地说:“那就要看看是因为什么被孤立的了?”

    影山沉默了。

    过了半晌,才低声道:“因为,总是配合不上。”

    奈见:“那孤立的一方和被孤立的一方,是互相讨厌的关系吗?或者一方在欺负另一方,所以故意不配合?”

    “不是。”

    影山皱眉否认。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明明不是奈见所说的那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就是裂痕渐深,难以转圜。

    正因如此他才会深感打击,心中的某个角落始终被困在那个无人接球的赛场上,无能为力。

    “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大概。”

    “嗯……”奈见脑中忽而闪过国见和金田一的身影,她轻轻拖长了声音,有些明悟,“那就是双方都很认真,谁都不能说是有错的情况了?”

    看着影山露出苦恼的神色,奈见也试着认真分析:“但团队协作,只有认真的话完全不够吧。”

    “不同的球员之间,球风不同,节奏不同,理念不同,有时候缺乏沟通,但沟通了又各执一词,完全没办法说服和理解对方,双方之间的时差就会越来越明显。”

    “不管是针锋相对,还是长期一方强势,一方退让,矛盾总会积攒爆发的。”

    “如果内部还没理清,外部又有强敌和比赛的压力,双方都会加倍急躁与不满,冲突也会更加激化。”

    奈见想起什么,有些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但最核心的原因,果然还是大家都很不成熟,明明只是孩子,却既没有能充当润滑剂和中间地带的可靠前辈,又没有靠谱负责的大人调和引导吧。”

    影山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像是电脑卡机正在缓冲中,奈见忍不住侧目,“影山君为什么这个表情,是我太自说自话了吗?”

    “没有,”影山连忙道,“我第一次见你说这么长一段话,还那么认真的样子。”

    “……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

    “毕竟影山君也这么认真地寻求我的回答呀。”奈见失笑,长长的睫羽像蝶翼一般漂亮地颤动了一下,像一帧唯美的电影特写,“不以同样的心情回复,太失礼了。”

    影山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忽然大幅度地扭过脸去,不让奈见看到他的表情,声音又低又轻,有些含混:“……哦。”

    “不过这种矛盾是最好解决的。”奈见唇角勾了勾,继续劝慰,“在现在看来或许难以逾越,无法开口,但等到双方都变得成熟那天,这种隔阂就会自然而然,迎刃而解了哦。”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影山还是没扭过脸,奈见只能看见他藏在黑色碎发下的微红耳廓,和握着排球,紧到有些发白的指节。

    “多谢,我大概明白了。”

    “至于影山君说的,如果是我的话会怎么做……”奈见设身处地的代入了一下,然后说,“我其实不是个好的参考对象,因为我自己一定会很逊地逃避。”

    她对那些让她感到麻烦而无法处理的人际关系,都是选择风紧扯呼,而不是直面疾风。

    “但作为旁观者,我会为两方感到可惜,想让他们把话说开然后和好,毕竟都是好孩子啊,不是吗。”

    “和好……”影山很艰难地试图考虑了一下,然后浑身失去力气,果断放弃,“这个做不到。”

    奈见都要被影山的反应逗笑了,在这个自尊比天大的年纪,谁先开口服软,就好像是谁承认了自己有错或者谁输了一样,确实很难克服啊。

    “那就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当奈见提着书包经过一道连廊、在外面的空地上看见了正在互相抛球的国见与金田一时。

    想法忽然微妙地发生了改变。

    “啊,是朝雾同学!”

    金田一嘴比脑子还快,下意识叫出声之后,见她真的朝自己看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金田一君。”

    奈见颔首,不自觉地看向了空中那颗高高飞起的排球,红绿白的鲜艳配色,呈抛物线落下,咚得一声砸到忘记动作的大蒜头少年脑袋上。

    金田一手忙脚乱地将排球捡起来,尴尬地捧着,红着脸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这反应也太明显了……国见实在看不过去对方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样,出声解围:“影山今天没和你一起吗?”

    “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好,”奈见摇了摇头,选择助攻一把,“看起来很失落呢。”

    “失落?朝雾同学看错了吧。”

    国见面无表情地拿起放在背包上的外套,“狠狠摆脱了高中也会被人拖后腿的风险,不应该很高兴吗。”

    一旁的金田一闻言,气息也重新变得低沉,抱着排球的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毕竟是球场上的王者,不好用的工具当然是要舍弃掉了。”

    哇偶。

    好浓郁的怨气。

    奈见看人很准,因此她才有些好奇,明明他们和影山都不是傲慢或者难搞的性格,甚至金田一绝对是人缘很好的类型,他们大概也没有才能开花、强大到能同时无视队友和对手,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呢?

    “呐,国见君。”奈见走向他们,轻声问:“你们和影山君引退之前,都是排球部的吧?”

    “你们关系不好吗?”

    啊,还是多管闲事地问出口了。

    毕竟她现在真的闲到不行啊。

    “如果朝雾同学看过我们的比赛就会明白了,”金田一咬牙偏头,“明明球场上有六个人,但那家伙表现得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战斗一样。”

    “老是传那种乱来又为难人的传球,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却完全看不见周围的同伴。明明可以好好交谈,但一对我们说话,不是训斥就是怒吼……”

    金田一越说越顺畅,像打开了话匣子般将积压已久的东西倒了个干净,旁边的国见也被金田一激动的情绪感染,时不时补上一句犀利的吐槽。

    但即便这样狠狠倾诉一番,他们的表情也完全和舒畅沾不上边,反而越说越苦闷,越说越不甘。

    奈见算是听明白了。

    恨来恨去也只是恨他不跟你们搞团队配合啊……

    这么看,他们也挺可怜的。

    但当奈见听到他们故事的结尾,是在正式赛场上,甚至是进入全国的县代表决赛上,积怨压抑到极致,终于毁灭性地爆发,全队的人放弃了对赛场的尊重,放弃了体育精神,集体拒接独裁王者的传球,无声抗议的时候。

    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有点冒昧,”奈见微叹,“但我还是想说,在我这个无关的旁听者看来——”

    “即便影山君是长久以来压迫奴役甚至蔑视你们的独裁君主,但你们那仅此一次的反击,也已经足够强烈,强烈到可以和他扯平了啊。”

    两人同时一愣,表情复杂又压抑,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愧疚,显然也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明明也不是没有关系好过。

    曾经……也是天天一起吃饭、练习、相约外出,甚至在期末聚在某一人的家里帮忙补习的关系啊。

    都临近毕业了,三个人明明还很在意彼此,但偏偏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比一个委屈,一个比一个别扭,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僵持着。

    顺其自然的话,不知道他们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心结呢。

    明明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台阶而已。

    奈见忍不住想,这种情况,将他们聚集在一起然后一人喝一瓶吐真剂就能完美解决了。

    ……诶?等等。

    她最近正好在修炼如何将通力附着到白符上作用于人,要不要实验一下呢?

    “国见君,你有影山君的联系方式吗?”

    国见面露难色,“有倒是有……”

    还没等奈见说些什么,连廊另一头就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奈见十分意外:“影山君?”

    这可真是,上天的安排啊。

    影山浑身僵硬地不去看另外两人,只把目光落在奈见身上,“我忘带便当盒了。”

    “让便当盒先等一下,”奈见果断从背包里翻出三张白符,以念为笔,飞快在白符上画了什么,“现在有命运的安排呢。”

    三人的视线忍不住望过去,但怎么看也就是三张平平无奇的白纸而已。

    奈见十分顺手地将白符拍在了影山的背上,然后冲国见和金田一招了招手。

    金田一稀里糊涂但老实巴交地走过来,一旁的国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什么。”

    “夜森神社的白符,很灵哦。”奈见看他们没打算反抗的样子,直接给他们一人贴了一个,“听说只要诚心诚意,就能和重要的人和好。”

    三人:“……”

    奈见:“难道你们不想?”

    三人同时脸色发绿,但即便表情十分抗拒,嘴上却无比坦率,异口同声地说:“想。”

    影山:?

    国见:?

    金田一:?

    国见一脸惊恐,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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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出声询问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

    “我知道影山你这种天才或许从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不理解我的打法没关系,瞧不上我的理念也无妨,但对一直拼命追赶你步伐的金田一,你为什么不能多回头看他一眼?为什么不能多配合他一点?”

    话一出口,金田一和影山的表情同时一变,奈见看见金田一瞬间捏紧的拳头,和眼中没忍住溢出的泪花。

    影山脸色难看地张了张嘴,如果是平常,他肯定已经无言以对,但此时他却如有神助,十分流畅地说:

    “那你明明技术很好,为什么总是不肯认真打?我们本该有更好的配合,而不仅仅是之前那样!”

    “都说了不要把莽撞当成认真,”国见额头上爆出一个十字,“难道世界上只有热血笨蛋才允许存在吗?为什么要否定我的排球?难道大家都成为你的提线木偶你才会满意吗?”

    “……我只是觉得你努努力肯定能更上一层楼,金田一也远没有达到他的巅峰,如果一起拼命往上爬,如果你们真心信任我,我们一定能走到更远的地方。”

    影山的眼神直愣愣的,已经转不动了,“我还想、还想和你们一起更久地站在球场上,赢到全国,赢到最后。”

    “但你们为什么不接我的球,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金田一和国见同时一怔。

    “有时候不是拼命就一定能赢啊!”

    金田一忍不住怒吼,吼着吼着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你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劲,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帮忙,只能拼命去接你的球,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跳,但无论怎样都接不到。”

    “我陪你加练到手都抬不起来,一天又一天,我羡慕你的天赋,想要得到你的认可,但明明我就在你身边,却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能让你满意。”

    “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平庸,不想承认就算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你的脚步,不想承认自己拖了天才的后腿!”

    “不想承认……如果在你身边的是更厉害的人,是不是就能接住你的球,和你一起并肩前往更大的舞台……”

    金田一说到这里,已经哭得狼狈至极。

    国见第一次露出了有点可怕的神情,伸手扶住金田一的肩膀,“你太较真了,明明你也尽力了不是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影山身形一颤,竟有些摇摇欲坠,“二传的职责是为攻手破开对手的拦网,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不站在赛场上,如果不能赢,我就没有价值……”

    “我希望有谁能追上来,我希望有谁能帮帮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处理不好。”

    “我无法得分,无法带领团队获得胜利,无法追上及川前辈,甚至无法获得队友的信赖……只能勉强别人,勉强自己,拼命想抓住些什么,但最终却连愿意接我球的同伴都失去了。”

    “你们觉得我是天才?倒不如说,我才是失败透顶,逊毙了的那个人。”

    一直以来,影山都是个孤僻,木讷,屏蔽力强,甚至于迟钝的人。

    他从不和谁进行这样敞开心扉的交谈,以至于国见和金田一听着这大段的剖白与自嘲,内心十分震撼。

    原来这样我行我素、眼高于顶、被人仰望的天才,竟然也有这么多的痛楚与困扰。

    “吐真”的白符,效果大概能持续半个小时。

    不管多难以启齿的话,一旦开头,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与壁垒都会通通被冲溃。

    漫长的半小时内,他们从轮流剖白到大吵一架,吵架结束后又互打圆场,情绪从激烈到酸涩,再到统统发泄干净的平和与轻松,最后归于一种平静的疲惫。

    金田一眼圈通红,影山眼圈微红,国见眼睛没红,但神情也确实松弛了很多,像是有什么无声的枷锁悄然消失了。

    吐真效果结束后,三人沉默半晌,脸上都浮起一抹后知后觉的羞耻和不自在,甚至有点不敢看对方的脸。

    但影山还是神情执拗地、闷闷地说:“我还是要去白鸟泽。”

    “知道了啦,笨蛋。”国见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神色一言难尽,“就这么点分数还非要考,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倔得像头牛一样。”

    金田一倒是十分郑重地握拳回应,“就算你去了白鸟泽,以后赢的也只会是我们。我要向你证明,即使没有逆天的才能,我也是很厉害的,六个人强才是真的强!”

    影山同样战意勃勃:“喔!”

    “刺——”

    一声书包拉链的轻响传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什么,木头人一样僵硬地同时望过去,发现奈见已经在这半小时里把各科作业都写完了。

    三人:“……”

    “和好了吗?”奈见抬起头,浅浅一笑,“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累……那现在,需不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