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因不得陛下宠爱将气撒下人身上,又不满自己只生了个公主冷待公主的传言已经在后宫传了整整两天。

    李福琰左等右等没等到她来求自己严惩崔美人。

    等不下去,又不想错失这大好良机。他只好让李得劲去贵妃殿问问。

    李得劲回来禀报陛下:

    “‘妾多谢陛下好意,只这点微末传闻妾并不放在心上,更不敢让陛下为此烦心。’陛下,这是贵妃娘子的原话。”

    李福琰气了一个下午。

    奏疏都批错了两个,被轮值的翰林眼尖发现。

    傍晚过后,李福琰用完夕食,李得劲见陛下心情不好,提议陛下出去走走。

    李福琰同意了。

    可不知怎么走到了崔美人的美人殿。

    李福琰面带讥讽瞧着眼前的殿门,抬脚进去。

    ...

    戌时中,贵妃殿。

    王静姝盘坐在榻上听永明讲八卦。

    “……崔美人起初很安静,但之后也不知道陛下说了什么,崔美人开始大吼大叫,还将房里的东西都砸了,恐吓陛下有本事杀了她。之后陛下就走了。”

    王静姝问:“陛下说了什么?”

    永明摇头:“殿门关着。有祥守在外面,没人敢靠近。”

    王静姝沉思。

    陛下究竟和崔美人说了什么呢?

    素儿:“今日李得劲来贵妃殿摆明了要娘子去求陛下。会不会陛下是为娘子去找的崔美人?”

    “不可能。”

    永明:“那位是要对付我们娘子,又怎么会为了娘子……诶,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位想再借崔美人的手对付娘子也说不定。娘子,要真是这样咱们怎么办?”

    “你们都想多了。首先一点,崔美人压根不可能听仇人的话。他们之间的仇无法化解。所以,只有可能,他是为了泄愤才去找人家。”

    王静姝讥讽一笑:“看来没能杀光崔家人,他心里还是不痛快。这样的人……”

    王静姝没再说下去。

    这样的人真的太叫人胆寒了。

    这样的人还有心吗?

    没有。显然李福琰没有心。

    王静姝更坚定了自己当咸鱼的心。

    既然惹不起,她就躲着。

    像他这样早年跟人恶斗,机关算尽,日日绞尽脑汁,如今天不亮干活,不到深夜不睡觉的人迟早短命。

    她不信,他能活得过她。

    说不定,再过两年,她还能混个太后当当。

    王静姝抱着美梦入睡了。

    早上起来时,她神情萎靡。

    素儿打起罗幌,吓一跳:“娘子没事吧?”

    “做了个噩梦。”

    “娘子做了什么噩梦?”

    王静姝看了素儿一眼,没说话。

    要怎么告诉她,她昨晚一睡下,就梦到宫里正在办陛下的丧礼。

    她作为贵妃,首当其冲要跪在棺材前哭丧。她正哭得起劲,一道耳熟的声音响彻耳边:“贵妃既然这般不舍得朕,不如跟朕一起上路吧。”

    “跟朕一起上路吧”

    “贵妃跟朕一起上路吧”

    同样的话在她脑海蹿了一夜呀。

    这人死了都不太平。

    她真的好命苦。

    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不会有什么暗示吧?

    正想着。

    一个小身影扑过来:“娘娘,小鸡都起床了,你还没起。娘娘快起来,我陪娘娘去给小鸡喂早食吧?”

    曦宝眼睛亮晶晶看着王静姝。

    王静姝虚弱说:“娘娘病了,恐怕这两天,不是,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能陪曦宝去喂鸡,你找阿母和薇儿陪你去吧。”

    这两天她喂鸡真的喂够了。

    本来还能忍一忍,但今天双重打击,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曦宝眉头和嘴角一下耷拉下来:

    “娘娘哪病了?会死吗?”

    自打阿福上天之后,曦宝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小鸡不吃饭会死吗”“小鸡一直叫会死吗”。

    喜枝半夜受了风,怕传染了公主,躲起来擤鼻涕,她也担心问“喜枝会死吗”。

    眼下,曦宝担忧娘娘。

    这可是她的娘娘。

    曦宝扁着嘴要哭。

    王静姝忙搂在怀里:“娘娘不会死,娘娘会永永远远陪着曦宝的。娘娘只是有点累,昨天没睡好。等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娘娘没骗人吗?”

    “你看娘娘什么时候骗过人?”

    曦宝伸出小肥手指戳娘娘脸颊,眯着眼下定论:

    “娘娘骗过人。”

    这小娃斩钉截铁的样子,王静姝心虚,不敢接着这话往下说。

    笑着又说:“娘娘睡一会儿,等娘娘睡醒了,再陪咱们宝儿玩好不好?”

    曦宝叹口气,掀开一个被角:“那娘娘快躺下吧。”

    王静姝顺势躺下,闭上眼。

    曦宝给娘娘盖好被子。站在榻边没走,冲着王静姝耳朵边说:

    “娘娘,你要下次还想骗曦宝也行,曦宝让你骗。”

    王静姝震惊又感动。

    一下睁眼,隔着丝被抱住女儿。

    曦宝咯咯笑:“娘娘你在装睡。”

    “这回我真的要睡了。要不你跟娘一起再睡会儿。”

    曦宝才不要。

    惊恐挣脱娘娘,撒腿头也不回往外跑。

    曦宝刚出生时,一直到会走路前都是和王静姝一起睡的。

    但后来,这娃每天起的比鸡早,起来就在她身上蹦,天不亮,祝娘闯进来给她穿衣洗漱,每天寝房比鸡窝还热闹。

    王静姝在忍受了小半年,实在受不了,和女儿分房睡了。

    曦宝当然不想离开娘娘。

    王静姝就骗她,孩子大了都要一个人睡的,不然以后就一直都是小不点。

    曦宝这才同意。

    王静姝反省。

    看来以后不能骗小孩了。

    最主要是孩子大了不好骗。

    好在她女儿最懂事,讲道理应该讲得通。

    有了阿福之后,曦宝将练大字的时辰分了一半给阿福。

    如今小鸡可是六十八只阿福。曦宝每日里围着她的阿福们忙得团团转。

    她已经给小鸡们起好名了。

    个头最大的叫二福。

    个头第二大的叫三福。

    毛色最黄的叫四福。

    爪子最小的叫五福。

    那只细长眼叫六福。

    反正祝娘和薇儿她们一只都认不出。

    只有曦宝能分辨她的小鸡们。

    自打陛下送来小鸡后,王静姝也不担心了。

    这人肯定是知道曦宝给小鸡取名阿福的。

    不在意阿福,那二福三福它们肯定也没问题。

    李福琰知道后,倒是真的没脾气。

    谁让是他亲生的公主呢。

    阿福。

    曦宝会不会是太思念他这个阿耶,才给小鸡取名阿福的?

    陛下如是想。

    看来以后要多腾出时间陪女儿玩耍才行了。

    ...

    “阿母,小鸡再有多少天长大?”

    “再过几个月吧。公主要做什么?”

    “小鸡长到阿福那样大就能飞了。我想看它们飞。”

    祝娘有点愁。

    这鸡能飞多远。

    祝娘不想泼公主冷水,于是说:“那得让二福它们吃饱饱才能飞高高。”

    曦宝:“我喂小鸡吃米吃菜菜行吗?”

    祝娘:“当然不行。小鸡要吃虫子才行,就像公主吃肉肉才能长肉。只可惜,咱们这里没虫子,但没关系,就让二福它们慢慢长也行。”

    “不行阿母!”

    “啊,怎么不行?”

    祝娘话刚落,曦宝已经跳起来撒开脚丫子边往宫门方向跑边说:“我要给二福它们找虫子吃!”

    “公主,公主慢点跑,阿母跟不上了……”

    “公主等等奴婢……”

    王静姝进宫已有月余,这一个多月,母女俩除了去过一回太液池边放灯,就没出过宫门。

    一开始是王静姝装病,曦宝知道娘娘得的染疾后,也乖乖的呆在殿里,每天写自己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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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或者和喜枝她们玩捉迷藏,和阿福赛跑。

    后来王静姝病“好”了,贵妃殿地方大,小孩腿又短,曦宝也从没嚷嚷过要出去玩。

    这回是头一次。

    公主要出去给二福它们找虫子吃。

    潜邸时,院子小,王静姝从不拘着她在后院跑。只要不出府邸就行。

    有祝娘和薇儿喜枝看着,她很放心。

    眼下孩子大了,照理更随便她。

    但宫里比潜邸更复杂,人更多,王静姝胆小,害怕女儿在外面受伤害。

    祝娘差了个小丫头去禀报王静姝,王静姝想了想,让她们看好孩子,至于公主想干什么随她好了。

    孩子大了不由娘啊。

    曦宝只是一个公主,而她也只是一个不受宠无权无势的贵妃,应该没人会蠢到对付她们母女吧。

    再则,新妃还没入宫,应该没危险。

    想清楚后,王静姝拢着丝滑凉爽的被子继续睡大觉。

    曦宝一口气冲出宫门,祝娘和喜枝从宫门出来时,已经看不见公主的身影。

    “公主往哪头跑的?”

    守门小内侍指了东边的一个方向。

    祝娘和喜枝忙往那头追。

    没跑两步,在回廊角花圃里发现了蹲着的小身影。

    两人松口气。

    人已经挖了两条黑黝黝扭曲的虫子了,黑乎乎的胖手提溜着小肥虫和两人献宝:

    “阿母瞧!这是二福它们喜欢吃的吗?”

    祝娘胡乱点头:“没错。”

    鸡嘛,什么虫都是肉,都爱吃。

    祝娘好奇问:“公主怎知道地缝里有虫子?”

    曦宝努力扒拉土,头也不抬:“薇儿给我讲故事,我就知道了呀。”

    这个薇儿。

    祝娘脸色差极。

    喜枝会按着书里给公主讲故事,但薇儿偶尔会按照书里,大多时候扔了书自己瞎讲。

    薇儿是王静姝一次随着正妃去寺里带回来的丫头,之后王静姝生曦宝,薇儿就一直陪着公主到现在。

    薇儿的故事只有公主听过,祝娘只听过几个片段,被吓得不轻。什么树下的老人成精,哪个村子的人爱喝老鼠汤。

    由于故事太精彩,导致曦宝不乐意喜枝给她讲,她只要薇儿。

    祝娘提醒过两次薇儿,让她别吓到公主,薇儿每回都答应。

    可谁知道背着自己,又偷偷给公主讲。

    好端端的,怎么讲故事讲到地底下有虫子去了?

    不用问,一定又是吓人的东西。

    偏公主还从来都不怕。

    祝娘刚想问薇儿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公主已经拽着拳头冲她跑来:“阿母,帮我拿着。”

    看清楚公主指缝里夹着的好几条弯弯扭扭的黑肉虫,祝娘大惊失色:“哎哟,这……得装篓子里。”

    祝娘看了眼喜枝,马上又说:“你等阿母去拿个篓子来。你乖乖和喜枝一起,可别乱跑。”

    跃跃欲试也想去拿篓子的喜枝苦了脸。

    曦宝转手又将黑肉虫塞喜枝手里:“那喜枝帮我拿着。”

    喜枝只好用自己新做的绢子托着扭动的黑肉虫。

    看着白净绢子转眼一团糟,喜枝心都在滴血。

    不过好在,她拿着肉虫,就没手挖了。

    “喜枝,这块石头我搬不动。”

    曦宝蹲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块旁眼巴巴瞧喜枝。

    喜枝没法,将抱着肉虫的绢子交给公主。

    “公主让开,奴婢来搬。”

    曦宝捧着肉虫,站在喜枝身后,乖巧等着。

    石块是真的很大,有成人手臂那么宽。又和泥土接触久了,喜枝有点搬不起来。

    回头瞧公主冲自己笑,鼓励自己,喜枝不忍心说自己不行。

    又转过头,搓了搓手,第二次发力。

    这回,她成功了!

    看着底下扭动的黑肉虫,虽然很恶心,但喜枝也特高兴。

    惊喜回头说:“公主快看,有好多虫子!”

    然而身后竟然没人!

    喜枝笑脸一下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