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郭淑仪说有关惠妃的事要当面告诉您。”
之前,贵妃有交代,但凡后宫其他人来都一律赶走。
所以,郑妃和郑才人她们上门,丫头们几乎不会特意来禀报她。
但这回不一样。
惠妃竟然胆大包天到放火烧贵妃殿!
惠妃这是知道白天陛下被贵妃气走,晚上就来纵火。这是知道陛下不会管这事是吧。
永明几个得知真相,昨晚将惠妃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昨晚,王静姝没来得及多想。
郭淑仪派心腹来告诉她,这事是惠妃所为,她信以为真。
但她仔细想了想,总觉得这事不太像惠妃的作风。
惠妃这人对外都是温柔贤良,不管是不是装的,这是惠妃想要的。
她又怎么会做出放火这种明目张胆的事?
再说,偏偏还被郭淑仪发现了。
惠妃她有这么倒霉吗?
她郭淑仪有这个头脑吗?
先前一回,郑才人来她宫门前发癫。
后又一回,郭淑仪贿赂曦宝来见她。
这都是小打小闹,可如今竟然放上火了。
王静姝知道她要是再置之不理,她们说不定能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来。
郭淑仪今天也是来碰运气的。
但她运气好。贵妃今天竟然破天荒放她进去了。
郭淑仪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
正抱着小鸡,教小鸡识大字的曦宝看到郭淑仪,站起来冲上前:“郭郭来啦。”
郭淑仪冲曦宝挥挥手,夸她的小鸡:“哇,好漂亮的小鸡。”
人没问,曦宝也告诉她:
“是阿母的弟弟送给阿母,阿母送给我的。曦宝给这只小鸡取名福宝。可是娘娘说福宝这个名字不好听,要曦宝换一个。”
说着说着,曦宝小嘴嘟起来,显见她很不满意她娘娘的独断专权。
郭淑仪意味深长看了眼贵妃,和曦宝说:
“郭郭觉得福宝这个名字的确一般。要不然换一个?”
“既然郭郭都这么说,那好吧。可是换什么?”
曦宝也就苦恼了两个眨眼,跳起来说:“有了!咱们叫它阿福吧。”
郭淑仪一愣。
还没反应。
曦宝已经蹦蹦跳跳,似乎对自己改的这个名字满意得不得了。
“阿福阿福,乖阿福!”
曦宝双眼亮晶晶,转头和王静姝说:“娘娘,阿福不喜欢认字,我带着阿福出去玩啦。”
说着,抱紧了小鸡,撒开小短腿冲了出去。
薇儿喜枝跟在公主身后。
王静姝哪来不及拦人。
郭淑仪上前给贵妃行完礼,说:“贵妃别担心,陛下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两次公主,就算见到了,公主也不敢和陛下多说话的,放心吧。”
王静姝当然知道。
但很多事,之所以会变成祸事,都是没有防范于未然才导致。
不过,到时候就说阿福的“福”是芙蓉的“芙”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王静姝笑望着郭淑仪:“前几日我生了场病,淑仪上门,我才没见。不知淑仪娘子所来为何?”
“贵妃的病看来是好了。恭喜贵妃娘子。”
郭淑仪行了一礼,坐下品了口茶,继续说:
“妾今天是想来告知贵妃,关于惠妃的一些情况。昨晚妾派了人来或许没说清楚,妾就想着亲自来告诉贵妃一声。”
“哦?淑仪难道又发现贵妃殿后苑着火不是惠妃所为而是另有其人?”
郭淑仪笑脸僵了僵,又“咯咯”笑了两声,说,
“怎么会,此事就是惠妃所为。当初贵妃不也说惠妃心机重,让妾小心她,这会儿怎的还帮着惠妃说话?”
郭淑仪这话自己都没发现充满了酸涩,又说:“妾和贵妃一条心。郑妃郑才人那妾不知道,但妾和贵妃一样,在潜邸时就发现,惠妃这人只是表面柔弱可欺。要真的那么好欺负,今天也不能进宫被封惠妃了。说回要紧的,是妾身边的雀善发现的惠妃派了宫里的一个叫旺安的小内侍放的火。”
雀善连连点头:“没错,贵妃娘子。那小内侍就是叫旺安。奴婢亲眼所见的,下巴短短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特别白,奴婢看到他往贵妃殿后苑跑,还当他是奉了惠妃的命去那附近摘花,谁知道当晚贵妃殿就着火了。”
郭淑仪:“所以,贵妃就说吧,不是旺安还能是谁?”
王静姝一副正在认真思索,思索不通的样子。
“我和惠妃无冤无仇,她做什么要针对我?”
郭淑仪:“那还不是贵妃成了贵妃,而向来得宠的惠妃却低了贵妃一头。惠妃怀恨在心,也能理解。”
“你能理解?”
郭淑仪立马摆手。
“妾的意思是惠妃有针对贵妃的动机。”
郭淑仪打量着蹙眉沉思的贵妃,又接着说:“如今惠妃协理六宫事,又是被陛下待见的宠妃,还请贵妃三思而后行。”
王静姝审视她。
郭淑仪:“贵妃信得过的话,此事交给妾去办。妾一定让惠妃血债血偿!贵妃这里损失多少,妾要惠妃双倍。也请贵妃放心,此事若事发,妾一力承担,绝不拖累贵妃。”
王静姝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郭淑仪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笑眯眯又说:
“但妾若是办成此事,妾唯有一心愿,求贵妃成全。”
“什么?”
“妾想当贵妃娘子的一条狗。妾会努力摇尾乞怜,只求贵妃娘子开心喜乐!娘子说好是不好?”
郭淑仪的脸都快贴到她身上来。
王静姝往后仰。实在没法,只好换了把椅子。
她喝一口桂花茶,不疾不徐说:
“都是老熟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淑仪今天来,不对,是这几次来见我,都是为了最后那句话吧?”
王静姝不愧是王静姝。看来自己的执着是对的。
郭淑仪心里激动,表面不显。
“贵妃也看到了,这宫里藏龙卧虎。眼下我们还只要应付一个惠妃,那以后呢,贵妃要应付的就是一个宫的女人。妾虽没多大本事,但妾作为一颗棋子绰绰有余吧?您就把妾当做您利用的棋子,您想怎么利用妾都无怨无悔!”
“妾知道贵妃想要安静,没问题,刚好妾也喜欢安静。妾保证,绝不打搅贵妃。妾只需要贵妃殿的一把椅子就行了,要椅子没有,一块容妾站着的方砖也行。您无聊的时候妾还能陪着闲聊。您看可以吗?”
郭淑仪是被开开心心架出去的。
她死赖着不肯走,王静姝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素儿问:“娘子确定是郭淑仪嫁祸的惠妃?”
“本来不确定,她刚才过来说了那番话,十有八九是。”
永明:“那咱们的损失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咱们昨日才得罪了陛下,此事不宜闹大。本来我就打算改造下后苑,正没机会动手,眼下刚好帮了咱们大忙。”
王静姝冲两个丫头招招手:“我打算在后院挖个密道。”
永明倒吸凉气,结巴说:“娘……娘子,不……不是要逃出去吧?”
素儿:“娘子打算何时逃,逃去哪,奴婢都追随。”
永明瞥了素儿一眼:“娘子我也追随的!”
王静姝:“想什么呢。就凭我们几个能逃去哪?就算能逃,又做什么出去,外面的日子哪有宫里舒坦。只不过咱们总要留一手,为以后做打算。”
俩丫头点头。
王静姝:“这事先别声张,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事不着急,等空了先让人将后苑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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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再说。守孝安排了吗?”
素儿:“凤苦还没回来。等回来奴婢让她立刻禀报娘子。”
王静姝点头:“把心心叫进来。”
心心走进内殿,给娘子请安。
“心心参见娘子。”
王静姝起身,走上前。
仔细观察心心的左边脸颊。那脸上敷着白药粉,看不出来手指印了。
心心:“娘子,心心已经没事了。娘子不必为心心担心。”
王静姝:“有祥是陛下身边的人,咱们不好明目张胆,不过私下让他吃个教训还是没问题的。就是可能没法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他打你左边脸,那咱们也要他左边,你觉得好不好?”
心心点头:“好。多谢娘子!”
王静姝揉揉她耳朵边两个啾啾:“乖。”
...
“阿嚏,阿嚏!”
陛下连打了八个喷嚏。
明明太医来看过,喝了药,李福琰的喷嚏还是没停过。
李得劲忧心说:“奴婢这就把李医丞叫来再给陛下看看。”
李福琰有气无力抬手:“朕没事。”
李得劲:“陛下定是昨晚淋了雨导致的。这可不是小事,陛下要是再打五个喷嚏,奴婢只能忤逆陛下,陛下要奴婢这颗头,奴婢也是要去喊李医丞的。”
李福琰没再说别的。
捏着鼻子,转移话题问:“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陛下的声音有些好笑。
但李得劲几个不敢笑,憋到脸通红。
李有吉回话:“贵妃娘子后苑已经清理干净了,听说要种一些花草。给公主圈一块地养小鸡。”
李福琰:“还有呢?”
李有吉心里叹气,不得不开口:“贵妃娘子似乎是不打算追究后苑被火烧的事。”
李福琰沉默良久。
殿内一下寂静无声,陡然又是一阵喷嚏声。
李得劲给李有吉递了个眼神,悄悄退下,吩咐人请太医去了。
殿内,李福琰擤了鼻子,眼红鼻子红,声音嘶哑道:
“她无情无义,可朕做不到她的狼心狗肺。可偏偏,此女只对朕狼心狗肺!说她柔善,她又对朕狼心狗肺,说她不是个善茬吧,眼下她做了什么?被人烧了自己的宫殿,她竟然都能无动于衷!朕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陛下一激动,又是好几个大喷嚏。
李有吉赶紧给陛下递上新的娟子。
好一会儿,李福琰才又点头说:
“既然这样,那朕也管不着她。她想息事宁人,朕随便她。朕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能忍一辈子。”
他不信,她真能一辈子都不来找他!
她要是真的一辈子……
别说一辈子,就是半年,一个月,那他怎么办?
李福琰丧气。
“……奴婢碰到了有祥侍公,不敢不来……”
“外面什么事?”
李福琰耳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些字眼。
他听到了有祥,似乎还听到了“贵妃”两字。
今日陛下身体不适,情绪不适,守门的小内侍不敢擅自做主打搅陛下。
刚巧李得劲和有祥都不在,小内侍自是不敢随意传话。
但没想到被陛下听到了。
叫常圆的小内侍惊得不行。好在进了殿里,陛下没有发火。
李福琰问常圆:“有祥怎么了?”
常圆伏地回话:“回陛下,守掖庭的常亮说他碰到有祥正跪在安仁殿前的宫道,似乎是有祥冲撞了贵妃,被贵妃罚跪了。”
李福琰当下起身,箭步往外:
“她好大的胆子,连朕身边的人都敢罚跪。朕和她没完。”
自被贵妃赶出来,李福琰已经找不到去找贵妃的理由。
但眼下,机会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