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夫人做饭好难吃啊 > 42. 鲜椒炒鸡
    自打这五日,朱玉做了二十五道鸡饭,裴照全吃了,一下子累计三十分,就没这么紧张了,改成了睡饱才起床。

    朱玉躺在被窝里,听更夫拖着长长的音调报晓。

    要是唱“天朗气清,早起出行,一路平安,诸事顺遂”,她便放心地再眯一会儿,这是天气好的意思,葡萄出门买早饭方便。

    所以,晚点买,晚点吃,都行。

    要是唱“雨势未减,留心积水”,就表明今日有暴雨,行路艰难,出门要早做准备。

    朱玉就更是安心,两眼一闭昏睡过去,雨下的再大,自有勤劳的人撑着。想必做生意的那些人,已经早早起来,炉生火、淘米揉面、洗菜切肉了。

    既是行路艰难,等葡萄买回来,已够她再睡几个回笼觉。

    总之,无论天气如何,都不必再早起,反正裴照就躺在自己隔壁,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吃她做的饭。

    朱玉起了床,照例先喝一碗洒了芝麻的豆浆,两个最爱的松黄饼,一碗豌豆粥,再漱个口,看看话本子,活动活动筋骨,歪回床上补个觉,再爬起来,自制一杯饮品,有时是果茶,有时是冷泡茶,有时是汤茶,然后才晃悠到灶房去,准备做饭。

    还是做鸡饭。

    天天做饭,她已厨艺大涨,每天能稳定产出六道才,五道鸡饭,一道其他。因裴照真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所以除了鸡,也会做一些别的搭配搭配,甚至还会从外边酒楼打包一两盘。

    当然,从外边买来的,绝对不能太好吃,分量要小,优先保证他把自己做的鸡饭吃完,再说其他。

    这天是寒食节。

    葡萄说:“寒食节,寒食节,就是要吃冷的,来追念前人,比如说青团、粽子、馓子、枣糕、薄饼、鸡蛋和冷粥等,要是周师傅在的话,还会做马兰头拌香干、凉拌香椿、柳叶拌豆腐……”

    朱玉说:“全是草,我不喜欢。”

    “听起来是寡淡,但您要是吃到了,肯定喜欢。比如柳叶,看着涩,可要是洗干净,用井水泡一晚,剁碎了加盐、地瓜面,大火蒸熟,和豆腐拌到一起,别提多清鲜,老和尚们最爱吃这道菜……说起来,小南街开了间青团铺子,拿手菜就是这道柳叶拌豆腐,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柜子那头翻书页的手顿了顿,传来一声:“嗯。”

    葡萄忍不住笑,大公子再给夫人面子,也架不住那些鸡饭吃得想吐了。

    朱玉哼了一声,“那柳叶……是哪里来的,不会是自家院子种的吧?”

    “当然不是,”葡萄说,“都是河边剪的。”

    朱玉“哦”一声,“那还是不要吃了,天上都是鸟,拉屎在叶子上,脏。”

    裴照:“……”

    葡萄:“……”

    为了缓解气氛,朱玉轻声细语地说:“你们都忘了吗,现在出门太危险了,没必要为了吃的冒这么大的险,乖。”

    上辈子她为了买炒饭,死了,这辈子,为了买菜,差点死了,现在,就是打死她,她也不出门。

    她要守着裴照,一直一直给他做饭。

    不过,既然没让他们吃上炒柳叶,就吃同色系的鲜椒炒鸡罢。

    鸡肉剁碎,姜随便切,肥猪肉下锅擦香,煎成油渣,再下姜煸香,许是因为沾了水,那姜一进到热锅里,就滋滋地响,油四处溅,朱玉喊道:“我的草帽呢!”一边将鸡肉扔进锅。

    “草帽!草帽!”葡萄也叫着去找。

    夫人说的草帽,应该是大公子躺着没事干,给她新编的,当时夫人提要求说,要五个头这么大,要紧密,密到不漏水不漏油,还要轻,帽尖别做尖的,要圆的。

    一开始大家都笑,说草帽为什么要防油,天上又不下油。

    直到这会儿,葡萄将草帽递给她,朱玉立刻拿过来挡在身前,彻底挡住了那些滋滋乱溅的油星子,葡萄才恍然大悟,“夫人真是好聪明,怪不得要不漏油,又轻薄的。”

    朱玉听了,得意一笑,左手拿着草帽,右手捏着锅铲,将锅铲从草帽和铁锅的缝隙间伸进去翻动鸡肉。

    葡萄说:“夫人轻些,鸡肉都被翻出来了。”

    朱玉不敢挪开草帽,“那也没办法,天天做饭,我手背胳膊上全是油溅出来的泡泡,下次,让你们大公子给我做一个透明的防溅神器。”

    她说着,将草帽挪开一点,盐倒在手掌上,先往锅里撒一大撮,又迅速将草帽挪回来,锅铲也不动了,就这么煸着,直到鸡皮的水分全逼出来,慢慢地,那些带皮的鸡肉、碎肉和骨头渣子都糊锅了,她用锅铲怎么推也推不动,又挪开一点草帽看,水分干了,鸡肉黄了,油也乖了。

    她将草帽放下,切了青椒丢进去,再加酱油、肉酱和裴照最爱的花椒盐和一点儿水,要是朱玉自己吃,肯定就炒得干干巴巴的,可这里的人多少都爱用汤、酱拌着饭吃,她就加了些黄酒,米醋,添点酸提味,有了汤汁也更顺口。

    朱玉本想再炒三盘鸡,葡萄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今日寒食节,许多酒楼都卖好吃的,朱玉无奈,只好让葡萄去买了不少冷食,去都去了,又交代多买些,让府里的人全都坐下来,一起过个节吃个饭。

    葡萄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去照着办。

    傍晚,寒食冷盘摆了满满一桌,容大娘、张叔、阿英、葡萄、采竹都来了,除了裴叶,那个明明也身受重伤,但是第二天就若无其事到处去的人。

    一屋子人挤在院里花树下的木雕桌,菜是凉的,倒吃得比哪顿都热乎。

    *

    三天后,僵尸一样的裴照开始好起来了。

    他伤的最重的是腿,首先好起来的,也是腿。

    这一天,朱玉照常在灶房烧饭,准备做盐酒蒸鸡。

    这道菜只需要三种食材,就能做得咸香入味儿,筷子一戳就离骨,又满口肉汁,很是好吃。

    当然了,这是理论上。

    朱玉挑了只年轻力壮的鸡,斩去鸡爪,洗干净,放到米酒里泡,一边泡,一边里里外外抹上许多盐。

    按现代菜谱,是要覆上保鲜膜,冰箱冷藏腌制一晚,可在这里,只能用透气干净的蒸布盖好,多放盐,等鸡肉变味儿之前开蒸。

    蒸之前,用黄酒揉些葱姜汁,里外抹匀,大火蒸,筷子插到鸡腿里不流血,就能关火了。

    做完盐蒸鸡,旁边腌的鸡腿肉也好了。

    朱玉拼了命地往锅里倒油,葡萄忍不住凑过来问:“夫人,今日的鸡肉怎么这样嫩?”

    朱玉说:“你是会吃的。我以前腌鸡肉图省事,淀粉抓一抓,靠酱清提味。可这里的酱清和我想的不一样,咸得发苦,还带股豆腥气。直到昨天吃了你打包的那道滑炒春笋鸡蕈,裹的不是干粉,是一层调了味的薄浆,炒出来又滑又亮,我就想,干脆不要酱清,改用糖和姜汁调个底味,胡麻酱添香,点一点醋把肉嫩化,再用水淀粉上浆,果然比从前薄。”

    葡萄惊道:“竟然是从那道菜得来的灵感!可滑炒最考验火候,就说咱面前这口生铁大锅,厚薄不均,柴灶的火力也没个准头,风一吹就大,添柴不及时就灭,那油温,哪能说高就高,说低就低,从前周师傅在府上也做过滑炒鸡,说手法要快、准、轻,否则就要糊锅,广陵能做好滑炒的师傅可没几个。”

    她探头看一眼那大铁锅,“我看夫人今日做的这道,卖相不比酒楼的差。”

    朱玉哈哈一笑,“你喝了一杯我的牛乳茶,嘴就这样甜,不过你说得对,滑炒最讲究油温。”

    葡萄惦记着明日那杯奶茶,搜肠刮肚找夸,“是呀,我听说,滑炒最难的是虾,肉薄水多,易碎易老,一放到油锅里就滋滋冒白烟,害得厨子要急急忙忙地去扑柴火,扑完了又慌慌张张地添,虾一变色,就要扔姜丝、葱丝,马上捞起来,真是快如闪电,不过,为什么要又大火又小火的呢?”

    朱玉很是高兴,“你想听,我就给你讲,原理是用很高很高的油温,把肉外边的淀粉糊瞬间烫熟封层,让淀糊一直挂在肉上,但是呢,这油温一高,就容易糊,所以得及时关火。”

    葡萄完全没听懂,“不愧是夫人。”

    朱玉抽出空来拱手相让,“不过呢,我的手艺可没这么高。”

    “怎么不高,我看着这些鸡肉,一片一片的,完整的很,您的厨艺是大大的进步了!”

    朱玉挠挠头,“因为我不小心放了半锅的油……这油一多,不用看青烟,也不用摸锅、丢葱丝试油温,这么厚的油,鸡肉连锅底都碰不到,怎么会糊?油温也不用愁,冷肉一下去,热油自然就温下来了,正是滑炒的火候。”

    葡萄哈哈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心道并非不小心。

    说到这里,朱玉还想起来一句名言,化用道:“高端的滑炒,往往需要最朴素的油,你等着吧,用了这么多油,你家大公子绝对要舔盘子。”

    朱玉话音未落,容大娘推开门进来,“夫人,不好啦!准备吃饭的时间,大公子竟不在屋里。”

    朱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摆摆手,“慌什么,他躺了这么久,准是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还能跑了不成?正好,既然他能走动了,就不用在屋子里闷着吃饭了,一会儿把饭端到院里去,快到夏天了,凉快。”

    她表面镇定,却也开始呼吸不畅,他路都走不稳,能去哪?

    “夫人!”这时,阿英也跟着冲进来,拿着一封信,喘着气说,“大公子留下的信,说去西郊演武场找二公子了,今晚不在府上用饭!”

    朱玉跳起来:“什么!西郊?不是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么……他怎么跑这么远的?雪特!”

    葡萄小心翼翼道,“可能……吃腻了?”

    容大娘叹气,“是啊,再好吃的鸡肉,顿顿吃,也架不住啊……”

    是了……是自己大意了,忘了他也会有康复的一天。

    朱玉面如死灰将炒鸡端过来,用纱布把油滤干净,炸好的外层撕掉,撕成细细的鸡丝,拌上椒麻汁,做成一道放凉了也能吃的椒麻鸡丝,盛在瓷碗里,等着他晚上回来吃。

    阿英看着那冰瓷碗里的凉拌鸡丝,心想,这大公子还不如不逃呢。

    *

    裴照一瘸一拐地来到街上。

    他吃了十几天的鸡,每天不是鸡炒别的,就是别的炒鸡,他已经快不认识鸡了,方才听见灶房又传来剁鸡声,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自己走了出来。

    他想起来葡萄说的,小南街有阿玉最爱的三家店。一家,是肚子很撑的时候,都还能吃了一轮,再吃一轮的,一家,是心情低落时,吃了心情就会变好的,还有一家,是闲下来就想要吃的。

    他慢慢地走着,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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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辨那些店名。

    不少人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高大俊朗,走得慢吞吞,看着病刚好、因此多了几分柔弱之美的男人感到诧异。

    有人惊喜地跟他打招呼:“你是那个单枪匹马闯苍狼山口,摔下悬崖,大难不死,还救了自己夫人的裴家大公子!你还活着!”

    裴照点点头:“没死。”

    许多小姐低声议论了起来:“好俊,好深情!”

    街边卖羊肉串的姨娘叫道:“裴家大公子,往这儿瞧!今儿刚宰的羊,最嫩的五花,来两串么?给您挑最好的两串,烤得焦皮流油,撒上现磨的胡椒椒盐,保准是公子吃过最香的烤串!”

    裴照远远看着,确实很香,阿玉也烤过鸡肉串,鸡腿肉切丁,夹着鸡皮一串只串三块,小火翻烤,刷一层用酱清、糖和酒熬稠的酱汁,烤到皮焦肉亮、滋滋冒油。她说在家乡,这叫烧鸟,是她吃过最香的烤串,可惜广陵没有那些家乡酱汁,不然她能烤得更香。

    他没有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那油光锃亮的羊肉串,掠过围在摊前伸长脖子等待的人们,继续往前走。

    然后在一个粥锅和炉子前停下来,青花碗,桂花酱,是阿玉常叫的豌豆粥铺。

    一群孩子围着。

    那人耐心取出青花小碗,先盛一大碗汤,再盛少许豌豆,又从小瓷罐中取出白糖和桂花酱放进碗里,轻轻一搅合,水煮豌豆立刻变成了一碗稠糊糊的豌豆粥。

    见了这变化,孩子们情不自禁的欢呼起来。

    裴照也忍不住笑了,原来阿玉也和小孩子一样,喜欢的是这粥的变化。

    卖豌豆粥的人见裴照在摊位前停留许久,便问道:“客官,要来一碗么?”

    裴照方才的注意力全在粥上,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裴照皱了皱眉,快速走开。

    前边也是朱玉常吃的一家松黄饼摊。

    摊后站了个年轻男子,个子极高,青衫挽到肘上,正不慌不忙地做饼。

    松花倒入锅中,用小木铲慢慢翻炒,等香味有了,关火盛出,放在白瓷盆里晾着,从另一只砂锅舀几勺蜂蜜,小火煮到冒细密的小泡,捞去浮沫,轻轻搅拌。

    松花倒进去,金黄的花和琥珀色的蜜汁融合,变成了浅黄带绿的糕团,再取过摆在摊子上的松花木模,糕团揉成小球,按进模里,用掌心用力一压,再将模子反过来,在白瓷盘上轻轻一磕。

    “嗒”的一声,一块带着花纹的松花饼就落到了盘里。

    很快,铺着蓝布的案板上,就摆满了整整齐齐的松花饼,像一朵朵落在春日里的小花。

    裴照紧紧凝视着他。

    又一个身高八尺的小白脸,在他摊前等着买饼的也全是女人。

    那小白脸见裴照目光凶狠地盯了他许久,也不气恼,只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刚做好的松花饼,热乎的,要么?”

    那嗓音还清清亮亮的,跟他有几分相似。

    裴照扭头就走。

    他来到街道中央,看过去,不由冷笑,好啊,朱玉常吃的那几家,摊主不是俊朗男子,就是白净后生。

    “来碗面么?”又一位翩翩美少男问道。

    裴照咬牙切齿道:“不!用!了!我回家吃。”

    回到裴府,朱玉果然在那里等着,见了他,笑靥如花,什么也没问,只是让他快坐下。

    裴照想到那些俊俏摊主就内心澎湃,却面上不显,他走过去坐下:

    “……我只是出去走走。”

    朱玉笑眯眯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吃吧。”

    他低下头,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生怕眼前的人和饭……哪天就没了。

    只是,吃到第三盘,一道奇奇怪怪的凉拌椒麻鸡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放下筷子。

    实在是……有写,食之无味了。

    于是又过一天,裴照的手也好起来了。

    *

    奇怪的是,酷爱做木工的裴照,却酷爱起射箭来了。

    朱玉早把能圈的地都圈了,外院墙角、后院空场,用竹竿扎成齐腰栏杆,养了各种各样的鸡。

    裴照左右手都缠着厚厚的白布,还是坚持着站在外院的白沙坪上,右手一抬挽住弓,用力一拉,弓如满月。

    只听“嗖——”

    箭的破空之声还没有传到耳朵里,院角鸡栏里的一只芦花鸡已猛地一顿,径直栽倒。

    路过的朱玉叫起来:“我嘞个豆儿啊,你把我的鸡射死了!”

    裴照面不改色,“手伤未愈,失手了,我换一只。”

    说完,换成左手挽弓,“嗖”一声,又一只鸡倒地,霎时间,群鸡乱飞,四处逃命,漫天白羽,簌簌落地。

    裴照缓缓收弓,“真是抱歉,左手也没恢复好,是为夫失误了。”

    “啊啊啊啊啊啊!”朱玉一边叫着,一边冲过去,看着倒地的鸡,愤恨回头:“他娘的,什么狗屁失误!从你站的地方离这里,半个院子这么远,我连人都看不清楚……”

    “咻——”又来一箭,最远处另一只扑腾的鸡倒下。

    是裴照用膝盖又射了一箭。

    朱玉气得脸发紫,咆哮道:“好啊,今天你射死多少只,晚上就做多少道鸡菜!”

    裴照这才乖乖收了弓:“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