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千鱼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杨柳正在老地方嗑瓜子，看见两人回来，把瓜子往袖子里一揣，团扇一摇，端起了那副高冷的架子：“回来了？收获如何？”
宋之韵朝她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你猜”两个字。
杨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云芝身上：“云芝你来说。”
云芝老老实实把经过又说了一遍。
杨柳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摇着团扇的手也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所以你一共出去了几天？”
“五天。”
“五天之内把人拿下了？”
“还没有拿下。”云芝纠正，“只是有了初步进展，他送了我玉佩，还约了下一次见面。”
杨柳把团扇往自己额头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宋之韵你听见了没有？五天！她第一次出门就五天！”
宋之韵靠在桃树上嗑瓜子：“听见了听见了，我也很震惊。”
“我当年第一次实习蹲了两个月才蹲到一个肯跟我说话的道友。”杨柳用团扇指着云芝，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你倒好，五天，秘境里就五天，你让人家送玉佩了。”
云芝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她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谦虚一下，于是礼貌地说：“可能是运气比较好。”
“运什么气？”宋之韵吐掉瓜子壳，“人家现在还等在外面给你买桂花糕呢，你跟我说是运气？”
云芝想了想，觉得师姐说得也对。
当晚云芝回了西苑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之后恢复原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菌丝从她身上探出去，扎进窗台下湿润的泥土里，贪婪地汲取着千鱼湖水汽带来的灵气。
这次秘境的收获不小。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芝府，里面的灵气比出发前厚实了不少，虽然离充盈还很远，但起码不是空荡荡的筛子了。更重要的是，她实战中摸索出了菌丝的几种新用法，这是看书学不来的。
云芝趴在自己床上，摸了摸怀里那块白玉佩。
玉佩被她贴身收着，带着她的体温，上面雕着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云芝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了怀里。
第二天一早，云芝就去了藏典阁。
合欢宗的藏典阁向来是最安静的地方，因为大部分弟子对读书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热情。云芝进去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负责看管典籍的孙婆婆趴在案上打瞌睡，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云芝轻车熟路地走到靠里面的书架前，翻看了起来。
比起双修的事，她现在更想寻找一个新的秘境去闯一闯。因为她发现战斗可以摸索出更多的能力，这个比寻找双修对象来得可快多了。
她找到了一本介绍已开放秘境的卷轴，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秘境的危险等级和准入条件。
云芝翻了翻，发现碎星谷秘境已经被标注为低级秘境。她又往后翻了翻，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苍梧山秘境，安全等级：中下，开放时间：每个月初三至下月十五。准入条件：炼气后期以上或筑基期修士，建议携带避瘴丹。”
苍梧山。
云芝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在苍野岭的时候，老妖精们提过这个地方，说苍梧山曾经是上古大能修行的地方，山间灵气充沛，草木旺盛，是妖精们最喜欢的修炼地之一。不过后来被人族修士占了，开成了秘境，妖精们就不太爱去了。
但对于云芝来说，这反而是一个机会。
她现在急需在实战中积累灵气，补充芝府。合欢宗的灵气虽然比外面充裕，但毕竟是在阵法里人工维持的，论起精纯程度，远不如那些天然的灵脉宝地。
苍梧山秘境，听起来就很适合她去走一趟。
而且——
她把册子合上，在心里默默地想：裴玉说过给他带桂花糕，但他没说要来千鱼湖找她。
她得主动创造见面的机会才行。
《高情商追男人小技巧》第五章说得很清楚：好感度确立后，需要持续制造“偶遇”来升温关系，避免因长时间不见面而导致好感度冷却。
所以去苍梧山，既可以修炼，又可以顺理成章地偶遇裴玉，一举两得。
云芝为自己的计划感到满意。
当天下午她就去找了赵师叔，把苍梧山秘境的事说了。
赵师叔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想了片刻：“苍梧山啊……那个秘境风险比碎星谷高一级，你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
“我不去深处。”云芝说，“就在外围活动，采集灵药和灵气。”
赵师叔看着她，似乎在斟酌。他知道云芝虽然修为低，但心性稳，做事有分寸，和那些莽撞冒进的弟子不一样。
“行吧。”赵师叔终于点了头，“但你得答应我，遇到危险就退出来，不要逞强。另外。”他顿了顿，“让杨柳给你几颗避瘴丹带着，苍梧山的瘴气不是闹着玩的。”
云芝乖巧点头：“好的。”
从赵师叔那里出来，云芝又去杨柳屋里拿避瘴丹。杨柳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看话本，见云芝进来，把话本往枕头底下一塞，团扇一摇恢复了端庄模样。
“赵师叔跟我说了，你要去苍梧山？”
“嗯。”
杨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里有三颗避瘴丹，一颗能顶一天。你最多待三天就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杨柳看着她，欲言又止了片刻，“你那个裴少爷，他家距离苍梧山不远。你要是真有心，可以顺道去裴家拜访一下，反正拿着人家玉佩呢，不算失礼。”
云芝眼睛一亮：“师姐说得对。”
杨柳用团扇掩着嘴笑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三天之后，她收拾好行囊，一个人离开了千鱼湖。
飞剑她暂时还不会御，但合欢宗门口有通向附近集市的渡船。云芝搭了船到岸，又从集市租了头代步的灵鹤，骑着灵鹤往南边飞。
灵鹤飞得慢，但胜在稳当。
云芝坐在鹤背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心情很不错。灵鹤飞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苍梧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不算陡峭，但主峰极高，半截掩在云雾里。山脚下的密林郁郁葱葱，从高处看下去，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在浮动，应该就是杨柳说的瘴气。
云芝拍了拍灵鹤的脖子，示意它降落。
灵鹤落在山脚下的官道旁，云芝翻身下来，把鹤绳系在路边的树上，付了托管费，然后背好行囊朝山中走去。
进了山便明显能感觉到灵气浓度的上升。
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是云芝熟悉的森林味道。她的菌丝在皮肤底下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沿着山路往里走了半个时辰，路上遇到几波修士，三三两两的，都朝着主峰方向去。大部分人修为都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和云芝现在的水平差不多。
云芝没有往主峰走，而是选择了一条向侧峰延伸的小径。
越往里走人越少，最后小径彻底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云芝干脆放出了菌丝探路，踩着松软的落叶层往密林深处走，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灵植灵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的菌丝忽然触碰到了什么。
前方的灌木丛后面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丛淡紫色的灵草，叶片肥厚，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露珠，灵气波动非常明显。
云芝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了这是《合欢宗灵植图谱》里记载过的“紫露草”，可以入药炼制培元丹，外面卖得不便宜。
她小心翼翼地用菌丝包裹住根部，连根带土完整地挖了出来，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正当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林子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芝的动作顿了一下，菌丝无声地探过去，感知到来人的灵气波动。
然后她愣了一下。
这股灵气她很熟悉——
裴玉？
云芝把紫露草的袋子扎好，站起来朝脚步声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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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丛晃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穿着天青色锦袍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那人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折的树枝，正烦躁地拍打着面前挡路的藤蔓，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破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野林子也能开秘境？仙盟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他拍开面前最后一根藤蔓，抬起头，和云芝四目相对。
裴玉：“……”
云芝：“好巧。”
裴玉的表情顿时五颜六色起来。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又跟踪我？”
“我没有。”云芝认真地说，“我来苍梧山修炼，碰巧遇到你。”
裴玉明显不信。
他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声音硬邦邦的：“那你修炼你的，我走我的，别跟着我。”
他说完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是很不愿意见到云芝一样。
但他耳根的红色出卖了他。
云芝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紫露草，又抬头看了看裴玉的背影，然后默默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
裴玉走了十几步，回头瞪她：“你说了不跟！”
“我没说。”云芝理直气壮。
裴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更快了。
云芝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步伐轻快，心情很愉快。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裴玉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不太自然地侧过头，声音很低：“那个……你那个什么，上次的桂花糕，我带了。”
云芝的眼睛亮了一下。
裴玉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头也不回地往后递过去：“拿着。吃完了就自己回宗门，别老跟着我。”
云芝走过去接过来，拆开油纸一角看到里面确实是桂花糕，糕体金黄，上面缀着细碎的干桂花，甜香扑鼻。
她低头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裴玉用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嘴角动了动，又赶紧压平。
“吃完了就回去。”他又说了一遍，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云芝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你也要小心，别又踩到陷阱。”
裴玉被噎了一下：“我那次是意外！”
“嗯嗯。”
裴玉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做出了重大决定一样深吸一口气：“那个……前面有片瘴气区，我一个人不太方便。你要是有空，可以……可以一起走一段。”
说完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云芝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走到他身边：“好，我跟你一起走。”
裴玉别扭地“哼”了一声。
裴玉抬脚迈进了面前那条被瘴气笼罩的小径，步子倒是比刚才慢了不少，像是故意等着旁边的人能跟上来。
云芝走在他身边，菌丝在皮肤底下悄悄舒展，感知着周围的瘴气浓度和暗藏的灵脉。
日光透过瘴气和树冠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窄窄的空隙里。
林间安静，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瘴气区比裴玉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们在林间走了一个多时辰，青灰色的雾气始终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
脚下的路已经被厚厚的腐叶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辨不清方向。头顶的枝叶密不透光，周围的景物完全被雾气吞没，能见度不足三丈。
裴玉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方向感本来就不算好，在秘境里迷路已经是家常便饭，但这片瘴气林的诡异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认识路吗？”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旁边的云芝。
“不认识。”云芝答得很干脆。
裴玉：“……”
“但你跟着我走就行。”云芝接着说，“我的菌丝可以探路。”
她说着，指尖动了动，一缕极细的菌丝无声地沿着地面往前延伸，在腐叶层的掩护下向前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