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年少不可得之物 > 43. 山居安夏
    一九九二年的伏夏,深山腹地的盛夏,是与外界尘世彻底割裂的另一种人间。

    省城的夏天,是焦灼蒸腾的热浪、永不停歇的车马人流、高楼夹缝里的燥热、校园里紧绷的竞争与追赶、名利场里无声的拉扯与浮沉。喧嚣裹着浮躁,热风卷着功利,人人步履匆匆、事事裹挟压力,四季轮转太快,人心很难真正静下来。

    而这片养育了林山十八年的深山老林,夏意是沉的、静的、缓的、净的。

    时序入伏,雨水丰沛,地气升腾,万物疯长。连绵百里的群山被泼墨般的浓绿彻底覆盖,青山叠嶂、层峦深远,从山脚到山顶,青松苍劲、杂木葱茏、藤蔓缠绕、野草葳蕤,一眼望去浩浩荡荡、无边无际。天上流云缓慢、天光柔和,没有城市里刺眼焦灼的烈阳,只有穿过林海枝叶、滤尽燥热的温润日光,斑驳洒落山间土地、田埂村落、老屋檐角。

    山风是凉的、润的、清透的,从深山沟壑、万亩林海深处穿荡而来,掠过溪水、掠过稻田、掠过树梢、掠过土墙小院,带着草木原生的清香、泥土湿润的气息、山泉清冷的凉意,一吹便扫尽所有盛夏暑气,也吹散人心里所有积攒的浮躁、紧绷、疲惫、风霜。

    溪水绕村蜿蜒流淌,水质澄澈见底,卵石静卧水底,细碎浪花叮咚作响,日夜不息,是深山最古老、最温柔、最绵长的白噪音。林间蝉鸣不是城市里聒噪刺耳的喧嚣,而是藏在浓荫深处、错落起伏的清鸣,伴着虫吟鸟叫、风声叶响,织成一派岁月安然的山居夏景。

    远离城市霓虹、远离高校纷争、远离赛场名利、远离人海喧嚣,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放慢、被拉长、被沉淀,岁岁年年,山河依旧,村落依旧,烟火依旧,安稳、淳朴、厚重、治愈。

    这是林山阔别整整一学年的故土,是他扎根成长、熬过贫寒、扛过风雨、刻入骨髓的故乡根脉。

    三年前,他背着破旧布包、一身清贫、满心忐忑、自卑怯懦,从这片深山奋力走出,奔赴遥远的省城求学。彼时的他,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眼界狭隘、底气全无,唯一的出路只有埋头苦读、拼命扎根、咬牙突围,只为跳出贫瘠大山、摆脱寒门宿命、撑起风雨飘摇的家。

    三年后,他一身沉稳、心性通透、格局辽阔、实力满身,以全省顶尖的学业成绩、赛场夺冠的滔天荣光、全校敬仰的口碑风骨,卸下一身都市风霜,踏归故土山河。

    三年都市淬炼,他见过顶尖学子云集的高台、见过人情冷暖的现实、见过名利纷争的浮华、见过阶层落差的鸿沟、见过趋炎附势的人心、见过努力翻盘的真相。

    他从底层泥泞里挣扎起身,从无人问津的角落默默深耕,从受人轻视委屈的境地逆风翻盘,一步步走出自卑、走出迷茫、走出贫瘠、走出平庸,活成了同龄人里最拔尖、最通透、最坚韧的模样。

    可无论在外取得多大荣光、站在多高的平台、见识过多大的世界,他心底最深的归宿、最安稳的底气、最治愈的港湾,永远是这片沉默厚重的深山、这座烟火朴素的农家小院、这几位朴实善良的至亲家人。

    都市教他成长、教他坚韧、教他博弈、教他自强;

    故土予他温柔、予他安宁、予他本心、予他归处。

    一路归乡,路途漫长且颠簸。

    从省城大巴、县城中巴、乡镇短途车,再到最后的山间徒步,一路层层递减繁华、层层递进清宁。柏油马路换成碎石土路,平整车流换成山野小径,林立高楼换成青山老屋,喧嚣人声换成林海风声。

    越靠近家乡,人烟越是稀疏,心境越是平和。

    肩头依旧是陪伴他三年大学时光的旧帆布包,洗得发白、边角磨损,朴素得毫不起眼。包里没有新潮衣物、没有贵重物件、没有浮华装饰,只有几件干净换洗衣裳、厚厚三摞手写笔记、一整年的课业手稿、赛事复盘资料,还有那本烫金的省级一等奖证书与沉甸甸的奖牌。

    这身行囊,一如他的本心,干净、踏实、厚重、无华。

    三年浮沉淬炼,他改变的是眼界、格局、心性、实力,从未改变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朴素、谦卑、踏实、感恩。盛名加身不骄,身处低谷不馁,历经风霜不怨,看过浮华不躁。

    徒步走上熟悉的山间老路,脚下石板历经数十年风雨打磨,温润厚重,缝隙里长青细碎青苔,路边野花开得肆意烂漫。道路两旁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一坡一田,都是他从小到大踏过无数次的熟悉景致,承载着他整个年少清贫、懂事早熟、负重成长的少年岁月。

    小时候,他踩着这条路上学、放牛、砍柴、下地干活,看着远山向往外面的世界,满心都是想要走出大山、改变命运、护住家人的执念。

    那时候的日子,苦得纯粹、穷得通透。家徒四壁、老人多病、家计艰难,小小年纪便懂人间疾苦,早早学会懂事、学会担当、学会隐忍、学会不抱怨。

    如今再走这条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

    曾经满心都是逃离贫瘠、拼命突围的急切;如今满心都是归来安稳、故土情深的温柔。

    步履缓缓,心境沉沉,一路回望过往岁月,一路沉淀半生初心。

    临近村口,熟悉的老槐树、石碾子、黄泥墙、青瓦屋次第映入眼帘,袅袅炊烟从错落的农家屋顶缓缓升起,轻柔漫入青山蓝天,田地里零星有乡亲弯腰劳作,阡陌之间安然静谧,岁月悠长。

    还未走近家门,小院里熟悉的身影,早已落入眼底。

    青砖铺就的院坝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几株野菜长势青翠,院中央的老树枝叶繁茂,撑开一大片浓密凉荫,挡住伏夏灼热的日光,满院清风习习、阴凉舒爽。

    奶奶年事已高,头发愈发花白,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端着竹编菜筐坐在树荫下的小石凳上,慢悠悠择着自家菜园种的青菜,动作缓慢柔和,眉眼安然。历经数年调养、家境安稳、无病无忧,老人的气色比往年好了太多,不再有往日常年愁苦、忧心家计的憔悴单薄。

    母亲站在灶台口,柴火袅袅、烟火轻柔,正低头忙碌着午饭。三年岁月匆匆,风霜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痕迹,却彻底褪去了往年常年焦虑、负重操劳、忧心忡忡的疲惫与沧桑。曾经压在她肩上的养家重担、治病压力、求学开支,尽数被林山一步步扛住、一点点化解,如今日子安稳、儿女安稳、老人康健,她终于可以卸下半生紧绷,过上从容安稳的烟火日子。

    爷爷手持竹扫帚,慢悠悠清扫院坝边角的落叶碎草,身形挺拔稳健、步履利落沉稳,精神头十足。谁也想不到,数年前的他,常年寒湿入骨、病痛缠身、体弱难立、常年卧病,是家里最大的负担,也是一家人最深的牵挂。三年来,林山省吃俭用、拼命打工、尽力调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为家里改善条件、买药调理、安稳家计,硬生生换来了老人康健无恙、安享晚年。

    三年孤熬负重,三年咬牙坚守,三年默默付出。

    他牺牲了自己所有的假期、所有的玩乐、所有的少年欢愉,透支精力、吃苦耐劳、日夜深耕,一边求学突围、一边养家护家,终究换得家人安康、烟火安稳、家宅宁和。

    眼前这一幕朴素寻常、安然静好的山居烟火,是他千日夜苦熬、万般风霜淬炼,换来最珍贵、最值得、最无怨无悔的结局。

    “我回来了。”

    少年温和清亮的嗓音轻轻落入院中,平淡质朴,没有波澜,却瞬间牵动了一家人所有的目光与心绪。

    三位亲人同时抬头望来,眼底瞬间绽开最纯粹、最真切、最滚烫的笑意与温柔。

    奶奶立刻放下手里的菜筐,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满脸慈爱、满眼疼惜,细细打量着久归的孙儿:“小山可算回来了!一路坐车颠簸累坏了吧?快歇歇,别站着,屋里凉快快的,水都给你晾好了。”

    老人家的话语朴实无华,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最真切的牵挂、最纯粹的疼爱。在她眼里,无论孙儿在外多么出息、多么耀眼、多么拔尖,永远是那个从小吃苦、懂事贴心、让人心疼的孩子。

    母亲快步走出灶房,手上还沾着细碎的柴火灰,目光温柔细细描摹着儿子的模样。

    三年不见稚气青涩,少年彻底长成。

    身形清瘦却挺拔笔直,脊背端正、身姿沉稳,褪去了少年的懵懂局促、自卑怯懦,多了读书人的温润儒雅、历经风雨的笃定从容、负重成长的成熟稳重。眉眼干净澄澈、眼神坚定内敛,气质沉静安然,不张扬、不浮躁、不锐利,自带一番沉淀千帆的通透风骨。

    可唯独那份温柔、孝顺、谦卑、踏实的本心,一丝未改,一如从前。

    母亲心底又欣慰、又酸涩、又心疼。

    她比谁都清楚,孩子这三年在外,过的是怎样清苦、怎样紧绷、怎样孤熬、怎样不易的日子。

    别的大学生,家境安稳、父母扶持、衣食无忧,课余玩乐、假期休闲、自在松弛,青春肆意张扬、轻松坦荡。

    唯独她的孩子,无人扶持、无依无靠、家境清贫、身负重担。大一到大二,整整四个寒暑假,从未有过一次完整的休息、一次安稳的团圆、一次肆意的放松。

    酷暑盛夏,别人归家避暑团圆,他顶着烈日在工地搬砖、在餐馆洗盘、在街头奔波,干最累最苦的活,挣最干净踏实的钱,补贴家用、承担药费、支撑学费;寒冬腊月,别人过年团圆热闹,他省吃俭用、勤俭节约,能不花钱就不花钱,能多吃苦就多吃苦,把所有积蓄尽数寄回家。

    在校求学,他不敢松懈、不敢偷懒、不敢攀比、不敢掉队,日夜伏案苦读、默默深耕沉淀,一边扛着全家生计的重压,一边扛着学业竞争的高压,咽下所有委屈、藏起所有疲惫、消化所有焦虑,独自一人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深夜、无人理解的孤独、无人支撑的艰难。

    别人的青春是热闹、是张扬、是轻松、是被呵护;

    他的青春是孤熬、是坚韧、是沉淀、是独自撑天。

    如今,终于苦尽甘来、风雨落幕、前路明朗。

    母亲眼底泛起温热,却不愿让儿子看见,只笑着轻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饭马上就好,都是你爱吃的家常菜。”

    爷爷放下扫帚,沉稳走上前,接过林山肩头的朴素行囊,语气温和厚重:“一路辛苦,回家就安心歇着,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分毫。”

    简简单单一句安好,是林山在外三年最期盼、最牵挂、最心安的答案。

    一家人簇拥着他走进老屋庭院,土墙木窗、青瓦屋顶、水泥地面,屋内陈设简单朴素、干净整洁,没有半点奢华装饰,却处处透着安稳温暖、烟火醇厚。

    踏入小院的一刻,所有都市喧嚣、校园竞争、赛场锋芒、人心纷扰、名利压力,尽数被隔绝在外。

    在外,他是全省专业第一、省级赛事状元、全校标杆学子、院系重点培养对象,是师长器重、全员敬佩、前途无量的青年英才,一举一动皆受人关注,一言一行皆受人认可,身居高处、自带荣光、肩负期待。

    归乡,他褪去所有光环、卸下所有锋芒、放下所有身份,只是大山里走出的普通农家子弟,是爷爷奶奶贴心懂事的孙儿,是母亲踏实可靠的儿子。

    在这里,他不用逞强、不用坚韧、不用克制、不用稳重、不用刻意优秀,只需安心松弛、随心自在、安然休憩。

    伏夏的午后,日头渐高、天光正好,院内浓荫蔽日、清风徐徐、静谧悠长。

    一家人围坐在树荫下的小桌旁,闲话家常、慢叙离别。

    亲人细细询问他在校起居、饮食冷暖、日常作息,絮絮叨叨、温柔叮嘱,满是细碎真切的牵挂。

    对于自己夺冠封神、全校轰动、逆风翻盘的高光过往,林山始终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没有张扬、没有炫耀、没有夸耀。

    他从不打算用自己的虚名荣光取悦家人、博取夸赞。家人不懂省级赛事的含金量、不懂全省第一的分量、不懂大学评优的博弈、不懂毕业选调的顶层优势,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学业安稳、品行端正、身体健康、前路坦荡,便足够心安。

    比起人前耀眼的盛名,他更想给家人长久安稳的陪伴、岁岁无忧的安宁、踏踏实实的底气。

    爷爷奶奶听得似懂非懂,只听懂了孙儿读书争气、不负苦心、未来可期,脸上满是淳朴真切的笑容,满心欣慰与骄傲。

    母亲却听得通透明白,她清楚知道,儿子一句轻飘飘的“一切顺利”,背后藏着多少日夜苦熬、多少隐忍坚持、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疲惫、多少咬牙硬扛的压力磨难。

    只是孩子向来懂事,从不诉苦、从不抱怨、从不示弱,永远把最好的结果留给家人,把所有风霜独自吞咽。

    午后时光悠长缓慢,山风穿院、树影婆娑、蝉鸣轻柔、岁月安然。

    不多时,乡里邻里听闻林家小子放假归来,纷纷抽空上门串门、闲话家常。

    深山村落的人情,纯粹质朴、温热赤诚,没有都市的趋炎附势、没有校园的攀比猜忌、没有虚伪的奉承讨好、没有功利的往来纠葛。

    乡里乡亲看着林山长大,深知他家往年贫寒疾苦、深知他自幼懂事吃苦、深知他求学之路步步艰难、深知他无人依靠独自撑家的不易。

    如今看着曾经那个默默吃苦、寡言踏实的山里少年,长成挺拔沉稳、温厚有礼、出息争气的读书人,人人皆是由衷欣慰、真心祝福。

    “小山真是熬出来了!从小到大就稳当踏实,从不偷懒抱怨,如今总算苦尽甘来!”

    “山里飞出的金凤凰,凭自己本事读书出头,最让人佩服!”

    “以前家里那么难,全靠这孩子撑着,小小年纪就扛尽苦楚,如今终于有好前程了!”

    “品性端正、做人忠厚、读书争气,以后绝对是大有作为的孩子!”

    众人围坐闲谈,言语朴素真诚,没有刻意吹捧、没有刻意讨好,只有底层乡人最纯粹的善意、最朴实的认可、最真切的祝愿。

    林山始终温和有礼、谦卑相待,起身让座、端茶递水、应答谦和,没有半点出息后的傲气、半点盛名后的浮躁、半点高人一等的姿态。

    无论走得多高、走得多远、取得多大成就,他始终记得自己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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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来、根在哪里、本心是什么。

    富贵不忘本,得志不张狂,立身不忘根,成事不忘恩。

    这是山野家风教给他最珍贵的品性,也是历经人世浮沉、名利诱惑后,他始终坚守的本心。

    邻里闲谈散去,日头渐渐西斜,暑气慢慢消退,山间晚风愈发清凉舒爽。

    远山染上一层温柔的鎏金晚霞,天际流云柔软烂漫,村落炊烟袅袅再起,田埂劳作的乡人陆续归家,鸡鸭归笼、鸟兽归林,整片山野彻底落入温柔静谧的暮色之中。

    晚饭依旧是最朴素、最家常、最养胃的山野饭菜。

    自家菜园种的青菜黄瓜、山间采摘的新鲜野菜、土灶焖煮的杂粮米饭、清清淡淡的汤水,无肉不奢、无味不艳,却满是最纯粹的烟火气息、最踏实的人间温暖。

    一家人围坐小院饭桌,晚风习习、星河初显、笑语轻柔、岁月安然。

    没有都市车马轰鸣、没有霓虹喧嚣、没有学业紧绷、没有赛场博弈、没有人心拉扯、没有名利纷扰,唯有家人团圆、烟火安稳、岁岁静好。

    饭后,林山习惯性起身收拾碗筷、擦洗桌案、清扫院坝、打理庭院杂务。

    三年大学、身披荣光、受人敬重、身居高处,他从未养出半分骄奢惰性、半分浮华娇气。归家依旧主动分担劳作、体恤家人辛苦、勤恳踏实、孝顺温厚。

    在外是顶天立地、自成山海的顶尖学子;

    在家是勤恳懂事、贴心可靠的寻常少年。

    夜色彻底笼罩深山,整片山河归于极致静谧。

    漫天星河澄澈璀璨、铺满夜空,皎洁月色温柔洒落,遍照群山村落、老屋小院。山间万籁俱寂,只剩风声穿林、溪流叮咚、虫鸣细碎,干净、安宁、治愈、悠远。

    家人早早安歇,老屋小院归于寂静。

    林山独自一人坐在院坝的青石台阶上,背靠老槐树,沐浴温柔月色,迎着清凉山风,静静独坐、静静沉思、静静沉淀。

    夜色深沉,人心澄明,过往三年的万千浮沉、风雨起落、人心冷暖、得失荣辱、苦熬坚持,尽数缓缓涌上心头,在静谧山居夜色里,被一一梳理、一一沉淀、一一通透。

    他想起初入大学的自己,自卑敏感、局促怯懦、眼界狭隘、满心茫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着城里同学光鲜体面、家境优渥、眼界开阔、从容自信,心底满是落差与卑微,不敢社交、不敢攀比、不敢发声,只能默默缩在角落,埋头苦读、笨拙追赶,生怕被淘汰、怕跟不上、怕辜负家人期盼。

    想起大一整年,日夜孤灯、晨昏不辍、埋头深耕,别人玩乐松弛、结伴热闹,他独自伏案苦读、默默积累,用最笨拙、最踏实的方式,一点点缩小差距、一点点扎根立足,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生长、悄悄变强。

    想起大二盛夏,烈日灼灼、血汗淋漓,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爷爷药费、为了撑起摇摇欲坠的家,他放弃所有假期,奔波在最苦最累的底层劳力活里,吃苦受累、任劳任怨、默默扛压,用单薄的肩膀扛起全家生计,用少年的筋骨顶住生活风雨。

    想起大二深秋的评优风波,人情偏颇、规则倾斜、名利不公,明明最勤恳、最清贫、最合规、最该被帮扶的自己,却被人情顶替、被世俗辜负、被不公亏待。彼时全员替他不甘、替他抱不平,唯有他自己,咽下所有委屈、看淡所有得失、清空所有内耗,不争不抢、不闹不辩、不怨不恨,转身沉心砺锋、默默蓄力、埋头深耕。

    彼时的退让,不是懦弱,是格局;

    彼时的隐忍,不是无力,是通透;

    彼时的沉默,不是认输,是强者最高级的蓄力。

    正是那场人心寒凉、那场世俗不公、那场名利纷争,彻底淬炼了他的心性、打磨了他的棱角、拔高了他的格局、沉淀了他的韧性。

    让他彻底看透,世俗的虚名、人情的偏袒、眼前的小利,皆是浮光泡影、转瞬即逝;唯有自身实力、本心通透、日夜深耕、终身本领,才是永远属于自己、无人可夺、终身受用的硬底气。

    于是,他舍弃纷争、舍弃内耗、舍弃虚名、舍弃浮躁,一心向内扎根、向上生长,熬过无数孤灯长夜、扛过无数压力委屈、耐过无数寂寞时光,最终一朝亮剑、赛场封神、全省登顶、全校翻盘、万众敬佩。

    三年风雨淬炼,三年孤行深耕,三年浮沉破局。

    他从泥泞底层爬出,从自卑怯懦走出,从无人问津崛起,从备受委屈翻盘,最终活成了自己曾经最期盼、最不敢奢望的模样。

    如今的他,手握顶层履历、手握全省荣光、手握全校口碑、手握多条顶级前路、手握人生自主选择权。

    留校任教,安稳体面、教书育人、终身无忧、受人敬重;

    省直选调,平台高远、仕途坦荡、起点顶尖、前程可期;

    省属国企,薪资安稳、资源丰厚、稳步晋升、踏实长久。

    三条大道,条条光明、条条优质、条条是无数学子穷尽四年也触碰不到的顶层出路。

    放在三年前,那个一无所有、身处底层、前路渺茫的自己,连安稳毕业都是奢望,从未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站在人生高地,自主抉择、从容布局、进退自如。

    伏夏夜风温柔,星河璀璨漫天,远山静默无言。

    静坐小院,回望来路、审视本心、眺望前路,林山的心境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明、笃定。

    他拼命读书、奋力破局、咬牙成长、逆风翻盘,从来不是为了逃离故土、嫌弃贫寒、奔赴浮华、高人一等。

    恰恰相反,他拼命走出大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归来;他奋力摆脱贫寒,是为了守护更多贫寒;他亲身熬过底层疾苦,是为了懂得底层不易、体恤人间艰难。

    都市高台予他锋芒、予他眼界、予他实力、予他格局;

    深山故土予他初心、予他温柔、予他底色、予他归宿。

    这个悠长静谧、安然治愈的山居盛夏,是他三年紧绷人生里唯一的松弛期、唯一的沉淀期、唯一的静心期。

    他褪去所有赛场锐气、所有校园盛名、所有少年张扬,放下所有竞争压力、所有学业紧绷、所有名利思虑,在最纯粹的故土烟火里,梳理本心、审视自我、笃定未来。

    他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风雨孤熬三年、历经千辛万苦破局突围,最终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人生。

    是身居繁华、步步登高、追逐仕途高位?

    是安稳度日、教书育人、守得岁月静好?

    还是扎根大地、回归质朴、躬身基层、回馈故土?

    所有浮躁尽数落地,所有迷茫尽数消散,所有心绪尽数沉淀。

    夜色渐深,山风安然,星河入梦。

    少年静坐山野庭院,褪去半生风雨锋芒,留存一身朴素本心。

    山居安夏,风波尽敛,初心不改,静候抉择。

    这个温柔绵长的深山盛夏,终将沉淀出他一生最坚定、最通透、最不负初心、不负苦难、不负岁月、不负故土、不负此生的终极人生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