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结束后,藤咲近距离地盯着风伬。他的脸上和自己一样,全都画上了又脏又黑的妆容,来模拟战损状态。看着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眼睛,藤咲忍不住想要提醒他。

    风伬的眼眶红红的,眼圈有些肿大,这让藤咲忍不住靠近他问道:“真哭啦?”

    风伬大声地抽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响亮得让本人都尴尬了起来。他背过脸,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真夜的剧情虽然结束了,可九条御影的故事还在继续。风伬不得不保留他现在的装束,等待下一幕的拍摄。

    就在藤咲卸妆的时候,有一名叫做田中的工作人员抱着花走了上来。他的身旁跟着另外一名手持摄影机的年轻女性。

    又到了一剧组一度的杀青环节。

    谢过大家的好意之后,藤咲将花束抱在怀中,那是由满天星、小茉莉、百合花构成的花束,一张厚实的牛皮纸包装着它们,花束的底部用神秘的蓝丝带束缚着。

    藤咲打了个哈哈,问道:“现在是要开始采访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下意识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撩了撩。这种幕后花絮有时候会上传到彩蛋当中。也不能让自己的形象太难看了。

    田中假装严肃,“当然了,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见你的机会了。”

    藤咲说:“万一以后还有合作呢。”

    田中笑:“那就下次再见喽。”

    正在休息的风伬也被拉入了采访之中,摄影师调笑道:“我们风伬君也很伤心呢。”

    想要努力微笑,却只得到了一个大失败结果的风伬舍人无奈苦笑,“赤歧君的演技真的很好,我当时都吓坏了,还在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脸都苍白成那种样子了……又不是靠单纯的化妆制作出来的。”

    藤咲:“啊,那时候我一直在心里反复念叨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大概是这样?”

    这显然是一个带着玩笑性质的回答。

    为了避开鼻翼上的妆痕,风伬小心的擦了擦鼻子。

    田中道:“剧目中是朋友,现实中大家也是很好的朋友吧,否则怎么会如此感同身受呢?”他抛出了一条回答用的橄榄枝。

    风伬竟然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藤咲,“我和赤歧君现在是朋友了吗?”

    摄影师:“想必赤崎同学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吧,不仅人长得好看,擅长的事情也很多呢。”

    受欢迎吗?这个词是藤咲从未想过的。摄影师的说法让他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讲道:“其实我朋友很少的……”提到自己缺失的友谊,便必然要提到家庭的管教,藤咲试图用笑容掩饰过去,好在工作人员们看出了他脸上的难堪。

    藤咲合上眼,表情比之前要放松的多,他伸出手指像数数一样的数落着。

    “G君,青山小姐,然后是……”他看向而沉浸在哭鼻子一命中的风伬舍人,后者盯着他两三秒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呀,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故意在炒CP话题呢。”田中故作高深,“我们会好好保存利用的~”

    接连得到了一些祝福话语后,藤咲收到了短讯,是哥哥发来的。有一份家庭晚餐的邀约直接发到了他的邮箱里,点击查看的话发现是一家叫做「Eden」的西餐厅,位置离自己这儿不是很远。

    骑车去……吗?藤咲思索着。

    恰好地,第二则通讯是谁的传了过来。

    「哥哥:我来接你」

    一辆质量不同于平时使用的高级轿车停在剧组的门口,藤咲迅速的钻进了后车座,被人看到的话肯定会传来一些风言风语。

    藤咲把得到的花束安放在空余的座位上,当直哉从后视镜里回望他的时候,藤咲便说:“是工作人员送给我的,我今天杀青了。”

    直哉没再说话。

    系安全带期间,藤咲问了一嘴缘由。家庭晚宴顾名思义就是要有家人出场的晚宴,老爹又不是喜欢这种场合的人,难不成是和女方的家长见面?

    想了想在夜晚发生的事情,藤咲始终觉得这不太可能。那到底是要见谁,还特意将地点设置在了西餐厅?

    在上车之前,藤咲还从预订软件上查询了一下这家餐厅的平均水准,毫无疑问价格高的惊人,完全不在他生活水平的考虑范围之内。

    虽然问出了声,但哥哥并没有回答他,这让藤咲不得不抱着满腹的疑惑来到了餐厅。Eden餐厅的位置比较偏僻,在一片装饰园区之中,作为装饰的假山上攀爬着数不清的藤蔓,绿油油得几乎反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大爷盆栽摆在罗马式的圆柱周围,白橡色的石柱上缠绕着花藤。

    被迎接着走进大门时,藤咲的肠胃一阵痉挛,看来他得了贫穷病,进不了这种高级的场合。再说了,他们明明是传统和系,为什么要来西餐厅吃晚饭?难道不怕会水土不服吗?

    暗暗吐槽了几句,藤咲跟在直哉的后面走进了室内。装潢典雅,看得出是下了大功夫。他们预定的座位靠近整扇落地窗,闲暇时分可以欣赏窗外经过雕琢的园林风景,假山真水,绿意盎然。

    “没人来啊。”餐桌旁空空如也,落座之后藤咲便玩起了手机。总归不关自己的事吧……客人如果来了,他会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的。

    直哉大概是在看手机上的简讯,“他们的飞机延误了,等会儿吧。”

    藤咲更加好奇了,到底要招待什么样的客人?放在平时,让他等待的话,直哉早就暴跳如雷了。就算不是暴跳如雷,也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难不成是大哥?他们跟大哥的关系并没有这么密切呀。啊……真想知道到底是谁。藤咲焦虑地玩起手机来。

    他不敢看评论区,生怕看到一些关于自己的恶评。所以屏蔽了大多关键词,只让萌宠、影视宣发、其他明星出现在自己的主页上。

    在客人到达之前,服务员先上了两道冷甜品。一叠香草布丁,一叠草莓云朵蛋糕,小得只有手心的一半。

    藤咲默默的翻开菜单,在看到上面的价格后,又默默的将它合了起来。算了,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的零花钱全都去买碟片和影视周边了,就算好好的存在手里,他也不会舍得来这种地方用餐的。

    “饮料。”直哉把菜单递过来,望着菜单上面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和描述,再配合那个惊人的价格,藤咲几乎做不出选择。点来点去,他最终点了一杯叫做肉桂白葡萄风味茶的饮品。

    酒精误人,他再也不喝了!但仔细一想,这也能怪得了自己吗?那饮料的罐身根本就没有写明含酒精的情况,这根本就是生产厂家的错,自己只是其中的受害者。

    直哉又点了瓶安谢莉酒庄生产的红葡萄酒,藤咲想,肯定是用家长的身份定的,他们可都是未成年人啊。

    就着甜品刷了会儿蓝鸟,客人们才姗姗来迟。服务生们正在核对他们的身份,在听到一个过分悦耳的嗓音时,藤咲的心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

    好耳熟的女声,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与电话内经过加工的失真声线所不同的温和的嗓音,它再度出现时,藤咲甚至没能瞬间意识到对方姓甚名谁。

    黑色的方领上衣贴着肌肤,衬得颈线圆滑而秀丽,一条棕红色的印花鱼尾长裙顺利勾勒出小腿的曲线。

    藤咲盯着她耳垂上的金属镂空的水滴型耳环,停滞的时间再度在脸上流动。他几乎是喜笑颜开地从座位上跳起,小跑着去揽住了对方的手臂。

    “妈,妈,”藤咲磕巴地喊了两声,“你怎么提前通知我。”虽然通知了也没什么用,他只是在说一些别人也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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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却不宽容,“反正通知你也没什么用。”他像条蛔虫一样偷走了藤咲内心的想法。

    烟子的白发打成了细麻花辫缠在脑后,用宝石钗稳稳地固定住。她用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笑道:“给你一个惊喜。”

    藤咲抱怨着,“你今年都没有打电话给我。”一个人的时候,藤咲总是会幻想妈妈向自己道歉,我太忙了,我有苦衷,所以没能来见你,没能给你打电话。藤咲安慰自己,妈妈在美国生活太辛苦了,等她的生活稳定下来后,她一定会想起来的。守着那台电话机一年又一年,唯一加深的只不过是自己内心的寂寞而已。

    烟子“哎呀”了一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

    一个穿着条纹衬衣、手上挽着外套的黑发男人匆匆上前,他的右脚有些跛,走起路来身体的重量总是压在左边。

    黑发男人道歉道:“这儿的车太难停了。”

    因为母亲停留了目光,藤咲也将眼神转移到对方的身上。一种无法言喻的脸熟涌上心头,总感觉他的鼻子、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

    “所以我才让你在街口外停车啊,清志。”

    男人的名字叫做清志。

    清志哎哎了两声,跟上了烟子的脚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挽着手的男孩身上,眼神中的困顿随即转为了了然。他又老气横秋地哎了两声——到底在忧郁些什么呢,问:“是小咲吧,都这么大了。”他似是想要宽慰地拍拍藤咲的肩膀,却被对方躲开了。

    清志尴尬地收回了手,又叹息了一声,“难免……”

    想到当年妈妈自称要带自己去美国找舅舅,藤咲迟疑了一会儿,喊出了那个称谓。

    清志并没有赶到欣慰,只是脸色发白了一阵,连连哎道,唉声叹气的次数比扇叔父还要多。

    “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直哉通知道。

    客人们逐一落座,藤咲有些不想抬头,清志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难不成……难不成是继父吗?《继母的地狱》化作现实出现在藤咲的身边,这一点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也和我很像呢,怜。

    柝木怜的母亲荣华在离婚后便定居在了武藏野,在武藏野国中担任英文老师。因为财产和所有权已全部分割完成,原名小野的荣华女士便不再向柝木家获取消息,也包括他的儿子。

    怜一直想念着自己的母亲,所以无法接受继母美由纪的存在。他知晓美由纪比荣华要温柔的多,也不会像荣华一样在自己身上散发生活的脾气,但他依然无法忘怀,无法抛弃,就像即将渴死的人一样,珍惜着稀少的水分(甜美的回忆)。

    但美由纪最终打动了怜藏在冰块后的心,跨过了自己面前的一座山丘。

    菜单在几个人之间传递着,藤咲单独看了一份,着实没找到什么想吃的。奶油,蜗牛,沙拉,肋排,意面……就没有简单一点的东西吗?他点了份玉米浓汤和海灵菇拌饭,打算默默地将晚饭给解决了。

    清志的眼神好有压迫感。

    整个晚餐期间,藤咲都默默地扒饭,姿态可能有些不太好看。但只要一抬头,就会与清志火热的眼神对上。

    ……胃疼。

    晚餐结束后,胃肠痉挛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腹部一抽一抽地疼,但其他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一直在各种问题上打转。

    藤咲本来努力地在倾听,可是一阵阵的疼痛感让他无暇顾及外界的环境。难不成是他吃坏了吗?是中餐的盒饭里有问题吗?他好像也没有吃什么啊……

    在疼痛的作用下,他的嘴唇失去了一些血色,看上去蒙了一层朦胧的白光。

    藤咲戳了戳正在漫谈的哥哥。

    “怎么?”直哉中断了谈话,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藤咲觉得他可能要去诊所买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