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是逃兵!听说他的精神体和他父亲一样!恶心死了!」
这是六岁的白祈从其他孩子那里,听到最长的话就是这句,隐忍带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叫嚣。
「白祈,姐姐有事和你说。」年仅十五岁的叶琳,再次看到弟弟脸上的擦伤,心疼的揉了揉那头金发。
「他们又说你了是么?」她的疑问被白祈的沉默解答,她盯着白祈的眼睛,讲了一个似乎和他们无关的故事。
是一位国王投敌的故事。
「那个国王是你父亲的朋友,他们在为和平努力,你的父亲他不是逃兵,他是主动承担污点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战败揽在将死的他身上,我们也能安抚群众。」
白祈在那一天明白了很多事,懂得作为逃兵之子的他,为什么在舰塔高层中待遇却很好,也懂得为什么揍过那些孩子后,他们不仅没带来找麻烦的家长,还出现了一身新伤。
也得知高层们心照不宣的秘密,那个国王还留下了个孩子,听说那男孩和他同年。
可小小的他已经懂得,那个人将是未来的麻烦,自此他打着陪叶琳偷看她心上人的名义,开始跟着姐姐爬公会的墙头。
老会长也在那场战争牺牲,留下的继承人和叶琳同龄,姐姐这母老虎唯独在那少年面前红着脸,每晚她都偷偷爬上墙去看,而白祈也见到了那个孩子。
那男孩长得粉琢玉雕,像世间最柔软的小花,和想象里凶残的王子不同。
他是恨他的,哪怕姐姐一次次告诉他那是无辜的孩子,哪怕和他一样失去了亲生父亲,哪怕和他在同一个世界长大,可白祈还是恨他。
蜚夜。
很好听的名字,却也让人想到那该死的门,他的名字就是遮掩。
男孩总是在夜晚出现,小大人似的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扬起粉嫩的小脸蛋看着残缺的月。
白祈和叶琳屏住了呼吸,他们紧紧盯着那双眼睛,像是血色的水晶也像昂贵的宝石,透亮到不被凡尘污染。
「月亮,我能向你许个愿望么。」男孩白的透明的小手握在一起,他摆出祷告的样子,轻轻将额头抵过去。
软呼呼的嗓音响起,令小小的白祈心头一颤,年幼的他还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当被月色中那张脸晃了眼。
「求求你让父亲一直这样,不要让他长大不要变老。」男孩很认真的说。
这愿望很幼稚,却令叶琳勾起了唇,她知道这孩子说的是亚瑟,她朝白祈眨眨眼,姐弟俩灰溜溜的准备离开,却听见那稚嫩的声音再次扬高。
「我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生的,所以等我长大了,他就能叫我一声大哥了。」这愿望十分实诚,嗓门也是提高得传遍了后院。
那是白祈第一次对傻有了认知,俩人顿住了爬下去的动作,猫在那想听听还有什么虎狼之词。
咣!
「小兔崽子!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我喊你爹好不好?!」
只见叶琳口中那文雅的美少年,手里拎了根长长的钢枪,那架势倒像是地痞流氓。
院子里的小男孩嗷一嗓子,撒腿就围着院里跑,边跑边喊救兵:「彪子!快带弟兄们来!小老头要打死我!」
姐弟俩在墙头瞪大了眼睛,叶琳小声嘟囔着:「这小玩意儿,还知道摇人呢。」
只见呼啦啦的脚步声传来,又冲进来七个小土豆,最小的个头只到亚瑟小腿,他听见蜚夜叫那孩子:「老六。」
只见七个救兵人不大,但架势挺足,把亚瑟虎的是一愣一愣的,带头的孩子哇呀一嗓子:「会长可打不得!要是把少爷打死了,过两年您就老年痴呆谁伺候您啊?!」
蜚夜用力点点头,生怕亚瑟听不懂,还将小胸脯拍的啪啪响。
本来亚瑟也只是比划,一看这还来了七个找揍的,这把他学尖了,动手之前没有吼,蹭一下串出去先撂倒彪子,准备拿最大的开刀。
「住手!敢动我兄弟拐棍给你撅折!」蜚夜上前一步,愣是护住了彪子。
「姥姥地!要打就打老四吧!」说话的是老三,被他指出来的老四不乐意了,窝里反也不是一两回,他指着老二说:「老二教给少爷的,说钢枪是拐棍。」
老二慌忙一扭头,指着老五告状:「老五教给少爷说……说您在外面沾花惹草,还有个天天爬墙头的。」被指认的老五一扭头,看到还吸溜手指头的老六,硬是没再转移火力。
当八个孩子站成一排,摆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亚瑟反倒不生气了,正想赶这几个活爹去罚站会。
咚!
咚……
一声大一声小从墙头传来,像是掉下去两个人。
「摔死老娘了!姐看看你摔坏没?」叶琳检查着白祈身上,看弟弟毫发无伤松了口气。
他俩是憋笑憋大劲了,哆嗦着摔下去的,姐弟俩也算是开了眼。
墙内传来蜚夜的声音,童真又充满义气:「小爸!老五没撒谎,这是你相好的找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某人运气的声音越来越大,都传到外面的姐弟俩耳朵里,亚瑟的嗓门突然吊的高高的:「老子今天要是不打哭你们……我管你们叫爸!」
姐弟立即手拉着手,在那一声声鬼哭狼嚎中逃跑,那是父亲不在后,白祈第一次咧开嘴笑。
他好像没那么讨厌蜚夜了,也就没再和叶琳跑去蹲墙角。
但当一个孩子的梦中,反复的出现某人某物,那他将由好奇变成了惦记,而白祈就是那个梦到某人的。
老城区的公园里,正发生着戏剧性的一幕。
「老大,我们打不过认栽行吧,你怎么还要动手打人?」
几个孩子抱着脑袋,可怜巴巴的求饶,自从被白祈揍完,每次回家告状,他们还要再被父母揍一顿,虽然还傻乎乎的出来玩,但已经不敢再招惹白祈。
白祈看看他们身后,他没有说话却皱起了眉头,垂下长长的睫毛抽泣了几声,在几个孩子活见鬼的眼神中,只听背后传来清脆的正义之吼。
「放开那个吕孩!」蜚夜当时正在换牙,这一嗓子也没喊清楚,他看到那天使一样的女孩被欺负,气得眼睛都红了。
「老六!把鼻涕抹他们嘴里!」一帮小鼻嘎朝着另几个扑过去,把白祈看得一愣一愣的。
只见那漂亮的男孩,对他一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白祈低头将笑意憋回去,装出柔弱的模样,指着被老六抹了一脸鼻涕,被老五按着锤的孩子说:「算了吧,他们还没欺负我呢。」
「谢谢你帮我,我刚才吓坏了。」他揪着蜚夜的指头,紧紧的握在手心。
蜚夜当时懂了什么叫心花怒放,认为这就是老五说的相好,他摆手让七兄弟住手。
「你真好看,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他好奇的看着白祈,这种小天使还有人不喜欢,那可就是他的了。
白祈瞄着他清澈的眼睛,吸吸挺翘的小鼻子,半真半假的说:「我家人被说做…错了事情,他们骂我也正常。」
而他面前的男孩面不改色,对他说出了一句话,影响了他一生的话:「也许别人没错,但你更没有错,所以…我们不用去承担别人的过错,但是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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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摇人,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那天又挨了顿揍的几个孩子,自此落下白祈瞪眼就抱头的毛病,哪怕进了舰塔入职,见了白祈也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那是白祈最开心的一天,蜚夜他们带他玩了一整天,他们还吃了很多冰淇淋和甜点。
其实他不喜欢甜食,但今天那些食物格外美味,就和那豁牙漏齿的男孩一样甜。
「我长大后就和你结婚,那样我们就能每天都在一起了。」分开之前蜚夜不舍得抱住他,小小的人已经有了流氓本色,他都没问白祈的名字,只记得那头金发和蓝眼睛,还有一种好闻的香气。
他不知道下次见到白祈是何时,因为明天将进行第二次历练,第一次的死里逃生,让彪子他们愧疚了很久,虽然今天都看似放松,但连五岁的老六都绷着劲呢。
而这一年叶琳也进入了势力中心,在媒介部的地位日日高升,带着白祈搬离了老城,入住在舰塔所在的新城区。
这一分别就是五年,但蜚夜这名字,被白祈刻进了心里,人也刻进了每晚的梦里,在他十二岁的生日那天,他终于独自回到了老城区。
白祈忐忑的站在公会门口,认为蜚夜会一眼认出自己,而对面走来的貌美少年,却像看陌生人一样,快速扫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他咬着牙憋到回家,闷在房间哭嚎了一晚上,但第二天放学又去了,可蜚夜和那七兄弟都没在,他失落的在回家途中,捡到了快饿死的佩勿和佩里。
那一年也是陆门开启,他也认识了新的朋友,在共同的敌人那失去家人的艾文,但在和其他朋友聊天时,蜚夜的名字无数次被他提起,直到十八岁那年他才选择放下。
他本以为对蜚夜感情,也许只是童年玩伴的错觉,并不是那种想相伴一生的喜欢,因为白祈很确定,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
直到在森林公园那天,他确实只是想透透气,但命运就是那么狗血,看着树底下的青年,蜚夜其实变化很大,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看到那张梦中的脸,如今出落得更加蛊惑人心,听到同儿时一样不着调的吐槽。
白祈的心跳在拼命加速,已懂了那感觉代表什么的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看着跑走的人,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那晚他做了梦,梦中男孩年幼的脸在变化,变为今天见到的模样,原本幼稚的梦境也变得沉迷。
这一年叶琳当上了媒介部长,通知作为向导的他,成年将入信息库配对。可他记得蜚夜不是异能者,所以在那惯弟弟的部长的操作下,二人成功将蜚夜录入信息库。
白祈看着相邻的两个名字,傻呼呼的笑了一整天,他在实现对方给的那个诺言。
可这件事被亚瑟知道了,他不满叶琳的擅自做主,但他什么都没告诉蜚夜,只说媒介部的信息有用,让他去偷回来。
在蜚夜的将信将疑中,只能听从父亲无理取闹的要求,打心眼里认为是怕老相好要和别人跑了。
事发之后媒介部倒台,退下的部长叶琳首先去安抚白祈,这个默默撑起一个家的女人,只知道从小锦衣玉食的弟弟梦碎了,她也知道是亚瑟搞的鬼,但她什么都没说,没对亚瑟去抱怨多年的一厢情愿。
而明明追求者众多,却只为一人沉沦的白祈,不甘心转为了怒意,当他的报复来临,却被蜚夜用脸蛋贴在手心,被蜚夜抱住的他,每次都拼命劝自己不要上当。
可心跳的一次次加速,都在嘲弄着他的决心。
是的,他栽了。
彻彻底底的栽到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