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看的书是倒着的。」
蜚夜走前的话还回荡在耳边,白祈那只手还抬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的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的红透了脸。
「真该死…」他捂住发烫的脸,声音断续得像在呜咽。
工会所属的老城区,有栋外观堪比烂尾楼的公寓,此刻只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和破旧外观不同的是,室内的装修极其奢靡。
被炒到天价的清洁机械虫,闪着蓝色的光点四处飞舞,净化空气的同时也会自动分解脏污。
蜚夜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接过机器管家送来的营养液小口喝着,抬手看看腕环在持续飙升的数字,不禁皱紧了眉头。
能想到将面临什么样的责骂,心情更是烦躁。
「把他关起来,要是锁在我身边就好了……」他低声自言自语着,随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叮叮。
私信提示音打断了他,想到可能是喋喋不休的父亲,他憋闷的点开手环屏幕。
全息投影自手环弹出,凝聚着展开在他眼前:『白向导:我到家了,你睡了吗?』『对方发来图像文件』
蜚夜顺手点开了图片,却被里面的内容惊傻了眼。
是张在卧室的自拍照。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的针织浴袍躺在床上,挨着枕头的金色发丝微乱,扬起笑漂亮得不真实,白祈美好的就像是一个梦。
像在幻觉中做过的梦。
他盯着那张照片,不自觉的伸手抚向屏幕,手指按在上面荡出一圈圈波纹,揉揉发烫的耳朵,只发了个问号过去。
『白向导:抱歉,「小狗委屈表情」我不小心发错人了。』
发错人?
想要发给谁呢?
『蜚夜:哦,我知道了。』他情绪好像比之前还差,抬起手指悬在删除的图标。
最终也没有按下去。
『白向导:我明天没空了,你能忍一忍吗?因为刚收到通知,梵门将在明天开启,我要跟着舰塔部队出任务。』
咣!!哗啦啦!!
手里的杯子瞬间脱手而出,狠狠砸在晶石地板上,蜚夜眼里翻涌着血色,他深呼吸几次,抬起手轻轻遮住眼睛。
叮叮!
私信提示不停地响着,但过了好一会他才去看。
『白向导:怎么不回我?』
『白向导:是生气了么?』
『白向导:我也很想见你,可是最近门开启的时间都不太稳定,回来后我带你去游乐园,我们玩一整天好不好?』
蜚夜还是没有回复,他回到房间躺下,再次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索性设置成了屏幕背景。
每当手环自动息屏,都会被他再次按亮。
一次。
又一次。
直到意识消失前,直到闭上眼睛也能想起那张脸。
今日公会里是人心惶惶,因为那惹了麻烦的少爷居然还敢来。
「臭小子!你倒是继续躲啊!」听着会长室的怒吼声,人们下意识缩起了脖子。
偷瞄了眼吼红脸的父亲,蜚夜像幼儿园犯错的小朋友似的,双手在身前揪着手指,扭着脖子看向窗外。
「少和老子整这一出!那小子是谁你会真不清楚?!他姐姐就是媒介部的部长!」对面的男人恨不得站跳到桌子上,狠狠瞪着那不争气的儿子。
蜚夜余光偷看他一眼,低头小声嘀咕着:「那又怎么了,还不是我们自己做的缺德事,是你让我去偷人家信息库的,要那东西也不知道做什么用,是不是藏哪个老相好……」
话音刚落,一阵风扑面而来,肌肉记忆让他撒腿就跑。
「小王八蛋!老子管不了你了是吧?!今天非得家法伺候你这兔崽子!」男人腾地跃起,抓住武器架的钢制长枪追过去。
嗖!
钢枪带着破空声挥来,却在距离后背一寸时止住。
「你知道今年可以进异界之门了是吧?一会你跟着二队先去梵门,记得别给老子丢脸!」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交朋友有自己的主意,这是父亲最后一次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他威胁到你的安全,记得动手时不要留余地。」
蜚夜吸吸酸涩的鼻子,没有回头看父亲的表情,他知道对方隐瞒了很多事情,总是默默的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他只希望这片天,永远永远都不会老去。
「亚瑟…你敢放任小夜和那小混蛋接触?」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优雅的气质和工会人员格格不入,他整理着衬衫袖口吐槽道:「看那小子在节目里装得人模狗样的,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被称作亚瑟的会长,抬起黑色的眼睛望着儿子的背影,他深深叹着气:「如果是福就收下,是祸……我们就只能相信他,相信他对待敌人时……」
骨子里的狠。
面前的门悬在山顶,它像只怪兽的眼睛,泛着绿色的光晕缓缓绽开。
梵门…
一扇通往精怪之地的门。
蜚夜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站在武装严谨的队伍里,更像是来送行的家属。
他拉起卫衣帽子,遮住了眼中的燥火,腕环的数值一直在跳,让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听工会的老人们说,以前公会属于舰塔,但自从一道异界之门的开启,让他们在战事上出现了分歧。
舰塔部队已经到了,哨兵们身着统一的轻甲装置,向导们反而穿着轻便得体的制服。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人堆里最显眼的那人,那头金发在阳光更加耀眼,让他想到动画片里,那只登上王位的小狮子。
可听说向导的精神体都很温顺,难道是橘色的猫咪?
白祈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蜚夜没看清楚他在说什么,但突如其来的舒心让他看向手环,晶体屏红色的数值在快速下降。
他立即抬头看过去,白祈的脸也在渐渐失去血色。
蜚夜压下心底的震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用能力,哪怕他没有精神体也知道消耗非常,这个时候使用能力…就是主动送死!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小祈!你没事吧?」白祈身旁的青年扶着他手臂,看到对方的暗示点了点头。
蜚夜看向白祈身边的人,目光扫过那只扶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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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进袖子的手指轻轻磨蹭着刀柄。
真够碍眼的。
「少爷,准备出发了。」身旁的队长拍拍他肩膀,指向已经大开的梵门,门最大的开口也只容一人通行。
蜚夜点点头,却抬手拦下要和部队抢入口的会员们:「又不是急着赶死,让他们先进怎么了。」他更怕这群平日蛮横的弟兄们,不小心挤到白祈。
看着嘴比会长还损的少爷,几个青年嘴角抽动着不敢吭声,默默感叹着真是青出于蓝啊。
白祈冷眼看部队想回嘴的哨兵,直到对方紧紧闭上嘴。
他路过蜚夜身旁时,眼神里的委屈毫不遮掩,小声的嘀咕着:「还说是朋友…你都没告诉我,而且我真不知道你是会长的儿子,你不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吧。」他身旁的青年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转身走了。
「诶…」蜚夜握紧了拳头,盯着俩人的背影低骂出了声:「…老子还没说话呢。」此刻的语气,和他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少爷,我怀疑那小子就是吊着你,要不抢回去算了。」队长彪子挠挠头,大嗓门子差点传出三里地。
看着白祈差点崴了脚的背影,蜚夜小力给了彪子后背一巴掌:「他才没有那么多心眼呢,再说抢自己人算什么本事。」
他看向那压抑的门,低声说道:「我们的目标在门后。」蜚夜招呼大家陆续进入,每扇门后都充满未知的危险,但人们永远一往无前。
因为门的意义就是。
要么主动入侵,要么被异类侵入。
呲呲……
昏暗的林中传来阵阵异响,他们的每一步都要很小心,随时可能踏入被落叶遮掩的毒沼,林中散落着颜色鲜艳的蘑菇,散发出的香气令人困倦。
「准备提神剂,跟好最前面的人,看好脚下。」彪子朝队员们示意,此刻他们觉得蜚夜简直神了,有舰塔部队的在前面探路,他们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
唯有蜚夜越来越担心,他走在最前方,紧紧盯着白祈的背影。
远处的滋滋声越来越近,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前面部队的人员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带头的人站住不动。
「原地生火!先拿好武器!」部队的队长高声提醒。
蜚夜朝彪子使了个眼神,他们顺其自然的就地扎营,反正跟着他们出去就对了。
看着这不要脸的工会作风,几个哨兵和向导低声抱怨:「真有意思,还把他们那小少爷带出来了,那小身板一会再晕死过去。」
「小点声,那可是…白…白向导的人,你们看到节目里录像没,那小模样长得,啧啧……怪不得。」一个向导小声提醒着。
这些话一句不落的进入蜚夜耳朵,他对那句白向导的人有点困惑,但好像又没毛病。
白祈警告的眼神扫过去,成功让那几个碎嘴子噤声。
就这么一会功夫,再看向蜚夜时,只见那只白皙的小手,此刻握着一根树枝,上面串着花花绿绿的蘑菇架在火上烤,那好奇的眼神,显然是想等熟了尝尝咸淡。
白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起身把附近的人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几个说闲话的竟抱住了脑袋。
他阴沉着脸,一步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