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色折棠 > 34. 杀意
    凌渐台抓人回来,看到本该关着宋子尧的牢房里空无一人。

    狱卒道杨少卿一心要带走宋子尧审讯,他虽然得了凌世子的令看守宋子尧,可终究不是世子府的人,而是这大理寺的狱卒,总得听上官的指令。

    若当时硬要拦下杨少卿,可是以下犯上,杨少卿当即就可治他的罪,他哪里得罪得起。

    但凌世子他也不想的罪,只要将功补过悄悄跟在杨少卿身后,见杨少卿竟然将宋子尧安然无恙送回了威远侯府。

    听他说完,凌渐台眉头微拧,深邃的眼眸透出一丝森冷。

    杨少卿和林寺卿女儿的事,他略有耳闻。

    林寺卿对他虽有芥蒂,但以林寺卿的品性,做不出假公济私之事,不过是林寺卿与杨少卿再无私交而已,公事上也没为难过他。

    而杨少卿杨茂此人为人清正,若有他认为不合理法之事,不论对方官至几品,他都会当面指出。

    他关宋子尧确实存了私心,但半个月以来,杨少卿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办案,从未提起过对此事的不满。

    怎么他突然就要横插一脚,坏他好事。

    他总觉得透着一股隐隐的不对劲。

    *

    上次杨少卿公务繁忙,推掉侯府的宴请。

    这次,杨少卿特意递了消息,说他今日休沐,侯府了然,再次宴请杨少卿。

    宋青风同杨茂交谈一番,上至政见,下至吃食,杨茂的见解颇得他心,两人竟相谈甚欢,宋青风看他的眼神多了许多赏识。

    宋青风本是为了探他虚实,没想到杨茂确实名不虚传。

    杨茂既有攀附之意,他便顺水推舟将人招揽过来。

    大理寺便也有了他的人,不至于被凌渐台那厮掣肘。

    因着大哥归来,母亲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席间众人亦是神采奕奕,宋殊棠被此间喜悦感染,多饮了几口酒,不多时,头就昏昏沉沉的,想着醒醒酒,便暂时退了席。

    拐过游廊,一阵清风徐来,拂过脸颊,让人舒畅轻快不少,她不禁快走几步,头又晕了几下,她只好停下,身体靠在一旁的亭柱上。

    须臾,一缕香气飘向鼻尖,很清新,让人忍不住想嗅,可这香气却越来越淡,她鼻尖耸动,搜寻那香气的来源,不自觉跟着气味转身,脚步虚浮,身体晃了几下。

    这时,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腕,“宋小姐,可还好?”

    她蓦然抬眸,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眸。

    她愣住,顿时有些恍惚。

    “杨少卿怎么在这儿?”她直起身子,站定。

    “侯爷担心小姐,正好在下出来吹风,便让在下顺便看看小姐。”杨茂语气温和,声音像被清泉浸过一般,让人如沐春风。

    宋殊棠看着他,那双醉酒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经意间眨了几下。

    他容貌清俊,身着水墨风的鹤氅,上面晕染着山水画,寥寥几笔,衬得他更加脱俗了。

    她的心头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直到宴席散去,她回到卧房,脑海里还一直萦绕着这种感觉,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却挥之不散。

    就这样浑浑噩噩进入了梦乡。

    她竟然梦到凌渐台,梦到往日凌渐台对她的逼迫,把她当成玩物一样,腻了便丢掉,之后又把她抓起来,继续驯服她,桩桩件件,不停反复的在梦里回放。

    她忽然惊醒,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恨意翻涌。

    凌渐台他凭什么。

    这时,脑海里跳出一个声音。

    杀了他。

    杀了凌渐台。

    宋殊棠待在房间里好几日,一直没有出门。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杀人的念头,但只要就寝她就会梦到凌渐台,渐渐的,白日里,她发呆走神时,脑海里竟也会浮现凌渐台那带着怒意的脸,那高高在上的威胁、不屑、讥讽。

    她越来越恨。

    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

    许是在屋子里憋久了,她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城西街头,不远处一阵喧闹,她抬眸,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从一旁的谈论声中得知,前面是镖局在选拔镖师,擂台上,几人同时比试,率先拿到镖旗者获胜。

    群众们看得津津有味,更有甚者,撺掇着众人一起下注,赌那台上谁能胜出。

    她在最外围,看不分明,微微昂起头,一眼看到斜对面茶楼上的凌渐台,他身形修长,比常人的身形高出半截,站在那儿,很是扎眼。

    宋殊棠不想被他看见,垂下眼睫,再抬眼时,茶楼上已经没了人,视线往下,只见凌渐台从茶楼大门出来,大步流星地走了。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喧嚣声渐渐听不到了,周围只有几声蝉鸣。

    他走得越来越快,她也跟着加快脚步。走到湖边,进入亭中,却没了身影。

    可他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正疑惑时,身后一声,“宋小姐又是在找我吗?”

    她浑身怔了一下,慢慢转身,杏眼圆睁,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就是这双细长的眼睛,曾经审视着她身体的一寸一寸,眼神里带着玩味,像宠物一样的随意摆弄她。

    她唇瓣不自觉抽动了下。

    脑海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它说,杀了凌渐台,他该死。

    她眼皮敛了下来,眼睫下的瞳仁越来越黑,视线往下,钉在他的胸口上。

    而后慢慢抬手,触到发间的玉簪,飞快拔出簪子,刺向他。

    一股大力擒住她的手腕,“你要杀我?”

    “你至于要杀我?”

    凌渐台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恨我?”

    她猛然清醒,看着拔出来的玉簪,有些不可置信。她以为她只是心里想想,没想到竟然会真的动手要杀他。

    大脑瞬间一片混沌。

    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解释,手指不自觉松开,玉簪‘叮当’一声掉落在地。她用力甩开他的桎梏,一溜烟跑了。

    看着她慌乱离去的背影,他眉头渐渐凝起。

    *

    自从那日宴请后,杨茂时不时来侯府拜访,有时看到宋小姐,他便点头致意。

    宋殊棠正坐在亭凳上,侧着身子,盯着水面发呆,衣袂翩飞,像一幅画一样。杨茂远远的瞧见,慢慢走过来。

    她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缓缓扭头,看到来者,浅浅一笑。

    “宋小姐最近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他的声音很温和,“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为小姐解忧?”

    他神情平和,浑身写着可靠两个字,让人忍不住倾诉。她张了张口,可还是忍住了,眼眸半敛,道:“近日天气闷热,有些烦躁而已。”

    “近日已入夏日,确实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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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市新开了一家阮家冰室,卖的冰酪可清心去躁,甚是受少男少女喜爱,冰室每日都门庭若市,让在下带小姐前去可好?”

    她抬眸,目光看进他的眼睛里,那一双眼眸里带着十足的诚意,如星河般明亮,很是迷人。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反应过来,她心中惊讶,怎么就答应了他。

    可答应了便不好回绝,她想着同人多接触接触也好,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随着杨茂前去东市,到达目的地时,只见冰室门前排满了人,见此,杨茂道:“宋小姐,你在外等候,买冰酪的事交给在下。”

    凌渐台站在二楼茶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欲要下楼,身旁一名宣凌王府的暗卫忽然而至,道:“鬼面近日有所行动,王爷请世子速去王府,有要事相商,并提醒世子近日要小心刺杀。”

    他只道知道了,便挥手让他退下。

    刺杀而已,又掀不起什么风浪,待他处理完眼前的事,再去见父亲亦不迟。

    宋殊棠正安静地站在一边等杨茂,忽然,手腕被一股大力拽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走。

    直到拐到一条小巷才停下。

    凌渐台居高临下盯着她,深邃的瞳孔满是阴鸷,似乎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意,“宋二小姐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宋殊棠皱眉,脸撇向一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茂此人近日行为反常,恐怕对你是别有居心。”他抬指捏住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

    她最讨厌他这副强势的样子,细长的眉毛拧起,她拍开他的手,“凌世子管得未免也太宽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扯唇,忽然笑了一下,一副你能拿他怎么样的表情,“本世子就是爱多管闲事。”

    她气得咬牙,白他一眼,而后簇起一抹笑,“不论他有什么心思,也没有凌世子内心龌龊。”

    他脸上笑意瞬间收起,眼神一点一点变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他一步步逼近,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她晃动手臂,用力甩,可他的手却粘在了她腕上,怎么都甩不掉,脖颈上青筋一根根都露出,她忍不住骂道:“这世间没有比你更贱、更无耻的人。”

    说完,他眼皮下敛,目光变得更加冷冽,仿佛一把淬了冰的剑,唇瓣微微扯动,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她的挣扎。

    如果他不死,她就永远摆脱不了他。这个念头顿时油然而生,一缕杀意在杏眸里凝起。

    “你攥疼我了。”她眼睫敛下,眼珠微微转动,语气软下来,“你先松开,我跟你好好聊。”

    凌渐台微微一怔,有些惊讶,手松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神情好像在说,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她掀了掀眸子,视线移到他的胸口处,可凌渐台反应很迅速,如果像上次一样出手,根本不行。

    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膝窝一痛,像是被东西打到,右腿不受控制弯了下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下意识蹲身扶住她,目光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关切,盯着她的腿。

    宋殊棠眼睛微闪,迅速拔出簪子,刺入他胸口。

    殷红的血汩汩地涌出来,凌渐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身体慢慢脱力,跪倒下去,晕死过去。

    隐在暗处的暗卫见此,急忙扶住世子,将宋殊棠扣住。

    杨茂站在不远的阴影处,平静淡漠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