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道冷厉的喝声,“住手!”
凌渐台带着一队精兵,站在庭院门口,他一身玄色劲装,手执长刀肃穆而立,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宋青风眼神示意,影卫见此,给凌渐台让开一条路。
凌渐台朝里走去,从父亲手中拿过信,看完,他冷冷扯唇,“难道威远侯从没有怀疑过这是伪造吗?”
“放肆!姜兄的字迹我最熟悉。”宋青风欲除仇人而后快,何况皇帝都下令了,“你来了正好,那就一并杀了。”
此刻他们二人就在包围圈中,还废什么话。宋青风欲要再次下令。
凌渐台开口,打断他,“这封信从何而来?”
宋青风仰天大笑,露出一个施舍的眼神,“既然你想知道,那就成全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满腔恨意,指向凌越,“你所做恶事皆被马昭留下证据。”
听到这个名字,凌渐台略有熟悉,在脑海中搜寻一圈,瞳孔微缩,道:“马昭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宋青风凝眉,脱口而出,“不可能!”这铁定是他们父子二人拖延时间的伎俩。
凌渐台继续道:“马昭从前是镇北军中一个伙头兵,他的右臂曾经骨折。”
“十年前姜赫下狱,他却离奇失踪,以及他的家人也不见踪影。然而就在七年前,西郊矮山上开垦荒地,挖出七具尸体。”
“仵作用红伞验骨法,发现其中一名死尸右臂有过骨折痕迹,正是马昭。而其余尸骨的年龄,性别与人数,都跟马昭家人一一对上。”
他说得振振有词,宋青风差点动摇,但他不愿相信,“这根本就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凌渐台举起信纸,“你说这封信是马昭给你的,你敢不敢叫他来对峙。”
宋青风愣住,旋即眉宇压下,用质疑的目光看向他。
“朱雀军只是名义上在腹腔麾下,其实根本不会听父亲的命令。更不会来王府救人。”凌渐台继续道:“侯爷大可把马昭请来。”
宋青风瞳孔微怔,一时迟疑,但谁知他所说孰真孰假,万一都是在骗他,一旦错失良机,日后想要除掉凌越就难了。
“我曾得到消息,一名绰号鬼面的神秘杀手同侯爷传信,那名杀手可是侯爷的人?”
前来相见之人唯有马昭,“本侯还不至于到豢养杀手的地步。”
“既然不是,那便是有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凌渐台道:“那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听到‘凶手’二字,宋青风猛地掀眸,眼眸里滚出怒火,难不成真被那“马昭”骗了?
此时,凌渐台的贴身侍卫从门外冲进来,手中拿着一卷卷宗。
将才从宋青风口中得知马昭这个名字,凌渐台便让侍卫快马加鞭去大理寺调取马昭的卷宗。
他拿过来,朝宋青风递去,“马昭的案子在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
宋青风拧着眉接过,一个字一个字,反复的看。
他不愿相信,但大理寺的卷宗不会骗人。他捏紧卷宗边沿,表情愈加凝重。
凌渐台:“至于凶手,如果不是那假扮马昭的贼人,那也定与他脱不了干系,侯爷只要抓住他,必有所获。”
宋青风满脸沉郁,重重合上卷宗,盯着凌渐台看了几息,转身抬手,示意撤兵。
出了王府后,他下令四处搜寻‘马昭’。
紧接着,他入皇宫面圣,将此事如实禀告。
皇帝发了一通好大的火,对他破口大骂。竟敢拿着假证欺君,让皇帝差点成为杀害兄弟的罪人。
皇帝要治他欺君之罪,还是皇后出面,温言了几句,皇帝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让宋青风滚出去,没再问罪。
宋青风侥幸脱罪,心里恨得牙痒痒,发誓定要抓到这个“马昭”。
*
四月初十,皇宫举办百花宴。
赵锦带宋殊棠前去。
花园内花团锦簇,鼻尖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让人神清气爽。百花宴上皇室权贵,世家子弟齐聚,赵锦一一带她认识。
可不久,赵锦收到皇后的传唤,赵锦让她与同龄的贵女多交往攀谈,便去寻皇后了。
母亲一走,她顿时觉得周围很陌生,对面几位千金小姐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虽然将才母亲引荐过,但她仍不敢上前。
一个人坐在席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听闻这位侯府的二小姐曾做过凌世子的小妾。”
“我还听说啊,是她跪在凌世子脚下,求他收了她呢。”
几道清脆的女声钻入她的耳朵里,虽然声量小,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猛地抬眸,顺着声音望去,是对面的几名女子。
石榴裙女子朝黄衣女子道:“你不是喜欢凌世子吗?我看你是嫉妒她。”
黄衣女子撇撇嘴,“嫉妒她什么,嫉妒她给人当妾?”她尾音拔高,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
众人顿时捂唇,笑作一团。
石榴裙抬了抬眼,道:“别说了,她在看我们呢。”
听此,黄衣女子转头,对上宋殊棠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怕什么,我们说了这么多,她都不敢说话,就是一个胆小鬼。”
说完,又是哄笑,那笑声如银铃一般,刺得她耳朵生疼,忽然大脑一阵嗡鸣,脑海里一团白茫茫的烟雾,那几名女子正一个个指着她,说她不知廉耻,自轻自贱。
她手指攥紧,猛然抱住头,起身飞快逃离了这里。
跑了许久,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脑海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她脚步停下,微微喘着气。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理智告诉她并没有错,不过是她们的偏见,但她还是下意识地低着头,一步步继续朝宫门口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头撞到一处坚硬的东西,一抹熟悉的衣襟映入眼帘,她意识到什么,抬头,凌渐台那张冷峻精致的脸顿时出现在瞳孔里。
憋闷与愤怒唰地涌上来,“得不到我,你就恼羞成怒了,是吗?”
他动了动眉,眼里透出一片茫然,似乎不明所以。
还装!
她瞪向他,手指向百花宴的方向,“她们都知道我做过你小妾,这些风言风语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
凌渐台扯唇,笑了。
“我承认我卑鄙,但我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
自从她认亲后,凌渐台对她仍不死心,得不到他便恼羞成怒,将他们之间的事宣扬出去。
而且从前世子府内宅不止一位侍妾,她们很少出门,世家子弟向来看不上她们,更不会关注。认亲侯府后,她只说在王府为婢,母亲更是下令不许众人宣扬。那么她从前曾做过侍妾的事,怎么就偏偏传到世家尊贵的耳朵里。
现今,她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而他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十分坦然,带着一贯的傲气,宋殊棠越看越气,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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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阵喧闹声传来,她扭头,瞧见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百花宴散席了。
她不想再撞见那几位千金,更不想被她们看见她和凌渐台在一起。
她一把推开他,快步朝皇城门口走去。
回到侯府,已是黄昏,天空大片大片的灰色压下来。
她坐在台阶上,目光发直,一动不动盯着不远处,好似被抽走了魂。
过了许久,夜色笼罩住整个天空。
忽然,肩头一沉,她身体一颤,扭头望去,是母亲。
想起今日宴席上那些话,她有些羞耻,瞬间把头扭回来,垂下眼帘。
身为世家子弟,做过他人侍妾,大家都视其为耻辱,没有一个人不会介意。
而且赵锦此人看中规矩,行事严苛,思及此处,她紧紧抓住腰间的衣襟。
“那些贵女所说是真的吗?”赵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心里一紧,僵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是真的。”
赵锦忽然把声音拔高,厉声道:“抬起头来。”
“从前你家门不幸,自身性命由不得自己做主,求生之举,迫不得已,你有何可耻?”
意识到母亲说了什么,她瞳孔睁大,唇瓣微微张开。
忽然,一股委屈溢上心头,她眼角渐渐湿润。
赵锦坐下,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的头,“娘亲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此话一出,宋殊棠眼泪滚下来,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往她怀里钻。
须臾,头顶一道询问的声音,“你可喜欢他?”
她立刻止了哭泣,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母亲问此是何意?
她有些心虚,敛下眼眸,从前她确实被他迷惑,不过那都是他的表象,他把她只当做消遣,从未付出一点真心。
想到这儿,她坚决摇头,“不喜欢。”
赵锦松了口气,“可吓死我了。”
“咱们与宣凌王可是政敌,凌世子绝不是良配。”
“至于那些风言风语,娘亲已告知皇后,皇后必会严加管束。”
“若皇后管不住她们,她们再敢说一句,娘撕烂她们的嘴!”赵锦咬牙切齿,叉着腰高声。
看着母亲的样子,宋殊棠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翌日,赵锦拜访凌世子府。
说是拜访,可凌渐台见了,侯夫人那气势倒像是来问罪的。
凌渐台几不可查地扯了下唇,“伯母大驾光临,可有要事?”
赵锦眼眉一挑,“谁是你伯母?”
她走向主位,衣摆一甩,理所当然地坐下,慢慢掀起眼皮,睨向他。
“如今阿棠是威远侯府的千金,坏她名声之人,我不会轻饶。”
“凌世子虽是皇亲国戚,但我夫君也曾救驾有功,是晟朝的大功臣,连陛下都要尊敬三分。”
凌渐台唇瓣翕动,要开口。
“凌世子不必解释。”赵锦径直打断。
她这意思,便是认定他就是散播传言之人。
他嘴角扯了扯,猛地掀眸,“不如本世子娶了宋二小姐。”
此话一出,赵锦不可置信地瞪向他,气得脸都要歪了,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抡起胳膊,‘啪’一声,一巴掌狠狠落下,清脆的响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你想都别想。”她眼里涌着怒火,愤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