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宦渊的声音响起,引起屋内众人注意,胆大的村民已经上前,拔剑对准宦渊。
“滚开!”宦渊持剑狂砍,来到楼华西身前,将后者从地上扶了起来,楼华西颤抖的抬起手,轻轻抚摸上宦渊的脸颊,随后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的声音极低,却清清楚楚,“你来了啊……”
宦渊已经晃了神,他的脑中嗡嗡作响,眼睛瞬间爬满红血丝,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扶住楼华西的肩膀,让对方身体不往下滑,“华西华西,你别死别死好不好”
楼华西深吸几口气,刚张开口就猛的吐出鲜血,宦渊赶忙抬袖替他擦了擦。楼华西的身子有些冰冷,疯狂的恐惧充斥在宦渊心中,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环视在场所有人。
先前宦渊出手时已经失了理智,他这时才看到刚才对他动手那三人已经凉了身体,倒在地上没了气。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弹,严玲也忘记了呼吸,死死的盯着楼华西的尸体。
“华西,我会替你报仇,我要他们给你陪葬……”宦渊咬着牙,齿间溢出鲜血,楼华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还记得战场上的约定吗?”
不等宦渊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宦渊记得,曾经参加抗都之战时,无关人员,老弱妇孺,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可杀。
“我不杀他们,你回来好吗?”滚烫的泪水烧出宦渊眼眶,一滴滴坠落在楼华西尸身,重的仿佛要将那羽毛轻的身体砸穿。
他抱起楼华西,缓步朝严玲走去。
严玲接过尸体,身体颤抖剧烈的呼吸着,他红着眼,一言不发。
“今晚,谁也不能走。”宦渊拔剑出鞘,拦在了门外。
——
“华西,你不在我身边,我好孤独……”宦渊躺在晶棺中,身下是铺满的白百合,楼华西躺在他身旁,闭着双眼被收拾的一丝不苟。
“你会怕黑吗?”宦渊自言自语道,“我会让这里一直亮着的。你放心,我每晚都会来陪你的。”
他侧身,小心的、轻轻的抱住楼华西,说,“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我和凌淮离试验过,我要把【禁术·移魂术】当做法宝放进草药会,再把消息散落出去,这样真正有天赋的人就能领会其中奥妙,华西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宦渊说。
“所以你和凌淮离意见不同,就分开了?”严玲问。
“不,我们只见过几面,每次都因观点不同而大吵一架,不过在很早他替我设了阵之后我们就不联系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身处何处。”
“寂卿哥哥,寂卿哥哥。”
孟清延听到薛思奕的声音回过神,睁开双眼,问道,“怎么了?”
“于锡那边拦不住了,宦渊正在朝这边赶。”薛思奕说,“我让他们三人留守严玲,但于锡跟过来了。”
“没事,宦渊速度快,他们不会见着面,便打不起来。”孟清延问薛思奕,“刚才的回忆,你看了吗?”
“看了。”薛思奕点头。
两人沉默一会,孟清延嗯了一声,“楼华西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片刻,外面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宦渊走进两人视野,孟清延注意到后者视线先停留在了楼华西身上。
“放心,我们什么也没做。”薛思奕说。
哒哒哒——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于锡跟在宦渊身后走了进来。
“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先让于锡过来。”孟清延说。
宦渊看了他们一眼,往旁边移了几步,于锡快步从他身旁走过,来到了孟清延身边。
“宦渊,我很好奇一个问题。”孟清延说,“你也是【禁术·移魂术】的使用者吧,那你为什么不用移魂术救楼华西?”
“真是可笑”宦渊嗤笑一声,说,“什么三大禁术,什么移魂术,那些根本就没有用,一切不过都是传言而已。”
“你还不明白吗?不止是我,包括我所见过的所有人,从来没有成功救活过的案例,那些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没有?这话说的未免太绝对了吧?”孟清延说,“记得秦行月吗?她就是我用【禁术·移魂术】救回来的。”
“你别想诈我,移魂术根本没用,不然”宦渊看向晶棺中的楼华西,“不然我怎么无法救活华西。”
“还有一种可能”薛思奕说,“被施法者只有在自愿的情况下才能被【三大禁术】施法,否则无论是这三者中的哪一种法术都对他们无用。”
宦渊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从阴虱阁中打听到的”薛思奕说,“如此,你还不信?”
“你说谎,阴虱林中从没有人说过这种话。”宦渊说,“你怕是忘了,草药会主家正是在下。”
“不是阴虱林,是阴虱阁”薛思奕道,“阴虱阁消息的灵通你应该知道的吧?那里”
宦渊打断他道,“阴虱阁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阴虱阁?”孟清延和于锡都诧异的看向宦渊,于锡不可置信,“你没说谎,你当真不知阴虱阁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要撒谎?”宦渊皱眉道,“我为什么要知道阴虱阁?”
“你真是”孟清延无话可说,宦渊这些年都忙于收集防腐的奇珍异宝,精力无时无刻都被占据,难怪不知道有草药会这个地方。
“所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宦渊看向薛思奕,“只有在被施法者自愿的情况,移魂术才有用?”
薛思奕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又问一遍,但还是点了头。
“这个法术,他会逆转阴阳,影响别人吗?”宦渊问。
“不”孟清延刚想说不会,却顿住了。
他用【禁术·移魂术】救了秦行月,当时用的躯体是通曲回。
孟清延忽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忘了呼吸,浑身的汗毛竖立起来,温热的躯体坠入冰窟,瞬间冷了起来。
六年前他为了禁术到了草药会,遇到了曲回父母,在曲回母亲死亡之后孟清延用草药救了曲回,才有了后来曲回六年后来到草药会被徐安寂所杀,之后秦行月用了曲回的身子复活。
但如果换种过程呢,如果当年孟清延不接触禁术,当时不试图救清徐众人就不会碰到曲回。曲回当时虽然病重却没到要死的地步,所以她没得到那束解药就不会来六年后的草药会,就不会死。
他忽然想到曾经看到徐安寂的记忆,那个隔壁家的小女孩,那笑容,那人就是曲回!
但徐安寂为什么会杀了曲回?他们感情很好,就算多年未见也不应该如此啊。
孟清延思绪忽然空了一瞬,不久前的草药会中两人已经与从前截然不同,徐安寂变的疯狂,当时浑身已经染满了血,包括脸,俨然一个地狱厉鬼,曲回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而曲回与平日打扮不同,无论是从前的病殃殃,还是人前见面的华丽轻便,或许许安寂都能认出她,但曲回那次偏偏穿了男装,他的长相英气脸上没了粉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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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也就是说,两人根本没认出对方!
所以……这世间根本没有绝对的术法能够逆转阴阳,不过是通过影响他人的因果,而改变自己的结局。
“看来是了,你的表情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宦渊忽然长舒了口气,叹道,“难怪他不愿意回来。”
他看向两人,目光停留在孟清延和薛思奕两人的脖颈上,上面同样挂着条红绳,末端坠着枚莲花吊坠。
“看来你们感情挺好,”宦渊说,“我祝福你们,不要因他人想法而改变,不要听信是非谗言,永远相信自己的内心。”
说罢,他猛的拔出配剑,朝脖上一横,鲜血从脖颈处喷出,溅在了墙上,艳红一片。
配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冷冰冰的回响,宦渊的身体朝地面坠去,说道,“虽然知道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把我和华西葬在一起。”
孟清延,薛思奕,于锡,三人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于锡几步上去,伸手一探,发现已经没了呼吸。
秦行月松开严玲背后被箍住的双手,说,“你可以走了。”
严玲双手被松,立刻后退远离两人,捡起手畔的配剑,冷道,“你耍什么花招?”
“对你,我根本不需要耍花招。”秦行月说,“宦渊已死,我不会为难你,你好自为之吧。”
“走了,小桑。”秦行月招呼鸿扶桑,鸿扶桑应声转身,却听到了异响,她回头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严玲看上去表情恍惚明显已经失了神,只见他把剑尖对准自己,然后刺了下去。
橙黄色的布料上晕开红花,鸿扶桑惊道,“你干什么!”
她快步上前,可对方已经没了气息。
这个同她一样大的少年,就这么死了。
宦渊死后灵力枯竭,晶洞内的一切暗淡了下去,孟清延升起灵力托在掌心照亮,他收到传言,淡道,“严玲死了。”
薛思奕点了头,于锡还未从宦渊自刎中回过神,他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没想到多年仇恨竟以这种方法结束。
薛思奕和孟清延不语,收了刀剑,对于锡说,“把尸体埋了,我们就走吧。”
幻儿扒着饭,看着桌对面的畔桂堂,“姐,我也要开始练功,我也要做大英雄!”
“你小子想的倒挺美。”畔桂堂给他一拳,“给我好好吃饭。”
阴虱阁掌柜坐在茶馆品茶,她吹了茶水,拨了拨茶盏,淡然道,“你不如猜猜,我那天在酒楼里为什么正巧碰到了孟清延和薛思奕?”
夜色降临,今晚的明月格外明艳。
湘巫·于锡坐在墙头,望着那轮银白色圆亮,拍了拍怀中吵闹的锦囊,说,“回去了。”
秦行月和鸿扶桑站在门外,头顶的牌匾上挂着“段行”两个大字,门内传来守卫急切的喊声,“来了来了!”
“一边去,我亲自来开门”秦依玄快步走来一把推开门,看到浓墨夜色中矗立的两名女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露出柔情似水的笑容。
孟清延破水而出,从岸边捞起薛思奕,一齐倒在了草地上,他拨了拨额头发丝,说,“薛少侠。”
薛思奕笑了笑,侧身支起头看向孟清延,“寂卿哥哥,我在。”
“明日带你吃酒去,咱们不醉不归!吃个今朝醉,明日归!”孟清延道。
今朝醉,朦胧醉意非自酒,乃今朝。
清思缘,相续连,明日醉酒归香笑未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