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请神容易,送我难 > 23. 栖水堂
    栖水堂在城南老街尽头。

    那里原本是旧会馆,后来被人买下来,改成了中式婚礼场地。青瓦白墙,月洞门,院里栽着两株老石榴,宣传照拍得很会骗人:红绸、灯笼、竹影、团扇、合卺酒,所有东西都被打磨得温柔、雅致、昂贵。

    唐婧开车,导航把他们带到老街口。

    车还没停稳,她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闻烬生坐得很直,长伞斜靠在膝边,脸色冷得像要去参加的不是婚礼,是抄家。

    秦满抱着铜铃,整个人贴着车窗,看街边的奶茶店、花店、婚纱摄影馆,眼睛一直没眨。

    谢明烛坐在副驾,低头看请柬。

    请柬上的婚期已经彻底改成了今夜子时。新娘纪南嘉的照片比刚才更模糊,连头发边缘都像被水浸开。

    唐婧压低声音:“我们就这么进去?”

    谢明烛:“不然?”

    “要不要先联系纪南嘉?”

    “她失声了。”

    “那联系她家人?”

    谢明烛翻开请柬,指尖点了点证婚那两个朱砂字。

    “婚契已经认了我。现在所有人都可能是契里的人。”

    唐婧脸色不太好看。

    “意思是,谁都不能信?”

    “意思是,先别打草惊蛇。”

    车停在栖水堂外。

    门口很热闹。

    不是正式婚宴的热闹,而是彩排前那种忙乱。花艺师搬着白绿色花束往里走,摄影团队扛着机器调光,几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试团扇和披帛,笑声轻轻的。

    门匾上写着“栖水堂”。

    字很好。

    清润,端正,像被人反复摹过古帖。

    可谢明烛看见那三个字时,怀里的神簿轻轻烫了一下。

    秦满怀里的铜铃也响了一声。

    叮。

    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看过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月白色改良旗袍,头发挽得很低,胸前别着工牌。

    栖水堂礼仪顾问,沈若微。

    她看见谢明烛,眼睛微微一亮,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谢老师?”

    唐婧脸色一变。

    谢明烛倒很平静。

    “你认识我?”

    沈若微笑得很得体。

    “陆先生交代过,今天会有一位重要证婚人到场。”

    她看向谢明烛手里的请柬。

    “看来就是您了。”

    唐婧忍不住开口:“我们还没说自己姓什么。”

    沈若微仍旧笑着:“请柬会认人。”

    这句话一出来,门口几个搬花的工作人员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忙自己的。只有一阵风穿过月洞门,把院里的红绸吹起一点。

    谢明烛看着沈若微。

    “纪南嘉在哪?”

    沈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笑意淡了些。

    “新娘正在准备。”

    “我要见她。”

    “现在恐怕不方便。”

    “她失声了。”

    沈若微神色不变。

    “婚礼前紧张,嗓子不舒服也常见。”

    谢明烛把请柬翻开,露出那张没有脸的新娘照。

    “脸也紧张?”

    沈若微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很短的一瞬,她眼底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

    更像确认。

    她很快抬头,声音依旧温和:“谢老师,您既然收到了请柬,就应该知道,婚契已经开始。证婚人不到场,新娘会自证。您现在来了,说明您也不希望她继续失声。”

    “那就带路。”

    沈若微却侧身让出月洞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以。”

    唐婧小声问谢明烛:“这么顺利?”

    谢明烛说:“顺利通常更贵。”

    秦满立刻抱紧铜铃。

    “姐姐,外面的愿真的不便宜。”

    闻烬生垂眼看了他一下。

    秦满补充:“我不是乱说,我闻到了。”

    唐婧一边跟上,一边忍不住问:“愿味到底是什么味?”

    秦满想了想:“像糖里放了血。”

    唐婧:“……”

    她闭嘴了。

    栖水堂里面比外面更漂亮。

    小院以水为心,廊下挂着红灯,水面漂着莲花灯。正堂门口铺着深红地毯,两侧立着写有“百年好合”的木牌。再往里,是一座半开放的小戏台。

    戏台不大。

    却做得很精致。

    台上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合卺杯、红烛、喜秤、婚书,还有两只青色傩面。

    唐婧看见傩面的瞬间,声音压得很低:“这就是视频里的那个?”

    谢明烛点头。

    秦满躲到她身后:“它们在笑。”

    傩面确实在笑。

    眼尾下垂,嘴角上扬,脸色青白,不像雾隐山红傩面那样凶,也不像傩母面那样慈悲。

    它更像一张宾客席上的脸。

    看热闹,送祝福,等着新人拜堂。

    闻烬生看着那两张面,低声道:“合契面。”

    谢明烛:“什么用?”

    “旧时有些地方结阴婚,怕两姓不合,会请面作证。面前拜过,活人不认,契也认。”

    唐婧听得头皮一麻。

    “这里是活人婚礼。”

    闻烬生没有看她。

    “活人更好骗。”

    唐婧:“……”

    她发现这位山里医生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阴间。

    正堂里有人走出来。

    男人三十岁上下,穿黑色西装,身形修长,眉眼温雅。和请柬上那张婚纱照里的新郎一模一样。

    陆承章。

    他看见谢明烛,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走下台阶。

    “谢老师。”

    他伸出手,神情看起来真诚又焦急。

    “您终于来了。”

    谢明烛没有握手。

    陆承章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秒,又自然收回去,像没觉得尴尬。

    “南嘉情况不太好。我本来想送她去医院,可她一直说要找您。”

    唐婧看他:“她能说话?”

    陆承章一愣。

    “今天早上还能发出一点声音,后来就不行了。她现在只能写字。”

    谢明烛看着他。

    “她为什么知道找我?”

    陆承章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那请柬是谁寄的?”

    “不是我。”

    “婚契是谁让她念的?”

    陆承章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沈若微。

    沈若微站在廊下,神情平静。

    陆承章皱眉:“婚契?你是说昨晚彩排那段古礼誓词?”

    谢明烛:“你也念了?”

    “念了。”

    “内容是什么?”

    陆承章张口要答,忽然停住。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那几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什么东西堵回去。

    谢明烛看着他。

    “说不出来?”

    陆承章脸色有些难看。

    “我……”

    他努力回忆,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我记得是很普通的誓词。”

    “哪一句普通?”

    陆承章的脸白了一点。

    “我想不起来。”

    秦满怀里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他的声音没有被夺。”

    “那是什么?”

    秦满盯着陆承章,慢慢说:“他的记忆被打了结。”

    陆承章听见这话,脸色更难看。

    “这孩子是什么意思?”

    谢明烛没解释。

    她问:“纪南嘉在哪?”

    陆承章立刻说:“新娘休息室,我带你们去。”

    沈若微忽然开口:“陆先生,按规矩,证婚人应先净手入席。”

    谢明烛看向她。

    “什么规矩?”

    沈若微微笑:“栖水堂的婚仪规矩。”

    “谁定的?”

    “旧本。”

    “拿来。”

    沈若微的笑意终于淡下去。

    “谢老师,旧本不是谁都能看的。”

    谢明烛走近她。

    “巧了,我就是修旧本的。”

    两人对视片刻。

    廊下的红灯忽然晃了一下。

    沈若微终于侧身。

    “新娘在东厢。”

    “但我提醒您,婚契已经起了,您如果现在见她,就算应席。”

    唐婧忍不住:“不见她才会自证,见她又算应席,你们这不是横竖都要把人套进去?”

    沈若微看向她,轻轻笑了。

    “婚礼本来就是双方入席。”

    唐婧还要说话,被谢明烛抬手拦住。

    “走。”

    陆承章带路。

    东厢房门口贴着囍字,门边摆着一排洁白捧花。花香很浓,浓到有些发腻。秦满一走近,就皱起鼻子。

    “不是花味。”

    谢明烛问:“是什么?”

    “头发烧过的味道。”

    陆承章猛地停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谢明烛没理他,直接推开房门。

    房里很亮。

    梳妆镜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着半身婚纱,头纱还没戴,长发披在肩上。她很瘦,肩颈线条清清楚楚,脸色白得像纸。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五官还在。

    可很淡。

    眉眼像被水洗过,边缘开始模糊,尤其是嘴唇,几乎只剩一条浅浅的线。

    她听见开门声,猛地回头。

    看见谢明烛的瞬间,她眼睛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陆承章立刻上前:“南嘉。”

    纪南嘉却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谢明烛一直看着她,几乎会被忽略。

    陆承章也僵住了。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眼底浮出明显的受伤。

    “你怕我?”

    纪南嘉眼泪掉下来,用力摇头,又点头。

    她自己也乱了。

    她从桌上拿起便签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谢明烛走过去。

    “慢慢写。”

    纪南嘉写得很乱。

    【昨晚彩排后,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今天早上,照片里的脸没了。】

    【我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答应婚礼改成古礼。】

    【我很爱他。】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眼泪落在纸上,把墨迹晕开。

    然后她继续写:

    【可是我开始害怕他。】

    陆承章看见这一行字,脸色瞬间白了。

    “南嘉,我没有害你。”

    纪南嘉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痛苦。

    她像也不愿意怀疑他。

    可身体比心诚实。

    她在怕。

    谢明烛拿过那张便签。

    “你昨晚念婚契时,陆承章在场吗?”

    纪南嘉点头。

    陆承章立刻说:“我在。但那就是彩排流程,我们都念了。”

    谢明烛看他:“你念了什么?”

    陆承章又卡住。

    他的太阳穴青筋浮起,显然在拼命回想。

    “我愿……”

    他刚说出两个字,房里的灯忽然暗了一下。

    沈若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先生,不要乱念。”

    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白旗袍,红唇,神情温和得像在提醒新人不要坏了吉时。

    闻烬生抬眼,手里的长伞微微一动。

    沈若微看向他。

    “这位先生,城里不兴带刀入礼堂。”

    唐婧后背一凉。

    她还没看见刀呢,这女人怎么知道?

    闻烬生声音冷淡:“你们兴夺命,倒是不挑地方。”

    沈若微脸上的笑终于落了下去。

    谢明烛看着她。

    “你不是礼仪顾问。”

    沈若微说:“我是。”

    “你也是写契的人。”

    沈若微没有否认。

    她走进房间,指尖轻轻拂过门边垂下来的红绸。

    “谢老师说错了一点。”

    “婚契不是我写的。”

    “婚契是他们自己请的。”

    她看向纪南嘉和陆承章。

    “栖水堂只负责把古礼还原。”

    唐婧冷笑:“又是这套,出了事就是传统,赚钱就是服务?”

    沈若微看她一眼。

    “外行人总喜欢把自己不懂的东西叫骗术。”

    谢明烛问:“你懂?”

    沈若微微微一笑。

    “至少比你们懂婚。”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从某个旧戏本里爬出来,带着一种潮湿的冷气。

    “婚是什么?”沈若微看向纪南嘉,“从来不是两个人坐在一起说几句喜欢。”

    “婚是合姓,是入门,是改运,是家族续接。”

    “古礼里,新娘本来就要离开原姓,入夫家门。她的声,她的名,她的运,与夫家相合,有什么不对?”

    纪南嘉脸色越来越白。

    陆承章皱眉:“我们不是这么理解的。”

    沈若微淡淡道:“你们怎么理解不重要。”

    “契听的是字。”

    “你们念了。”

    “就成了。”

    房里安静得可怕。

    谢明烛看着她:“所以纪南嘉的声音去哪了?”

    沈若微微笑。

    “帮陆先生成名。”

    陆承章猛地抬头:“什么?”

    谢明烛看向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重要项目、评选,或者公开演讲?”

    陆承章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下周有一场发布会。”

    唐婧低声问:“什么发布会?”

    陆承章闭了闭眼。

    “我做建筑设计。栖水堂改造项目是我团队负责的,下周有一个行业奖项终审展示。”

    谢明烛明白了。

    “以她之声,成你之名。”

    陆承章踉跄一步。

    “我不知道。”

    纪南嘉眼泪掉得更厉害。

    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却又在快碰到的时候停住。

    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他。

    陆承章看见她这个动作,脸上的血色彻底退了。

    沈若微在旁边轻声说:“陆先生不用太愧疚。”

    “很多男人一开始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觉得,妻子愿意支持自己,是情分。”

    “她为了你换城市,换工作,少说几句话,多退几步,都是爱。”

    “久而久之,她的声音成了你的体面。”

    “你也未必分得清,那到底是你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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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她愿意给的。”

    陆承章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这番话太毒。

    毒在它不全是假。

    纪南嘉和他相爱多年。

    她确实为了他推迟过自己的计划,配合他的工作安排,也在很多场合替他周全人情。

    但爱里的退让,不该被偷换成契。

    更不该被人用红纸黑字,变成夺声的价。

    谢明烛看着沈若微。

    “说得这么熟,你被夺过?”

    沈若微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冷了。

    唐婧心里一跳。

    谢明烛继续道:“还是夺过别人?”

    沈若微盯着她,良久,轻轻笑了。

    “谢老师,雾隐山那一套审愿主,在这里未必管用。”

    “这里不是山村。”

    “没有祠堂,没有族谱,没有山母庙。”

    “这里的每一对新人,都是自己花钱请我们办礼。”

    “他们签合同,选流程,念誓词,拍视频,发朋友圈。”

    “谁能说他们不是自愿?”

    谢明烛平静道:“我能。”

    沈若微眯了眯眼。

    谢明烛拿起纪南嘉写的便签。

    “她现在写了害怕。”

    “她失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求救。”

    “她的照片正在失去脸。”

    “这就够了。”

    沈若微轻声道:“她求救,是因为她还不懂婚契的好处。”

    “等陆先生功成名就,她会成为最体面的陆太太。”

    纪南嘉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浮出愤怒。

    她抓起笔,用力写下一行字。

    【我不想做陆太太。】

    她又写:

    【我想做纪南嘉。】

    那行字刚落下,梳妆镜忽然裂开一道纹。

    镜子里,纪南嘉的脸猛地模糊了一大半。

    她痛苦地捂住喉咙,像被人按住声带。

    秦满的铜铃急促响起来。

    “她的名字在掉!”

    谢明烛立刻看向桌上的婚书。

    婚书原本放在红漆托盘里,纸面展开,已经写着陆承章的名字。

    纪南嘉三个字却只剩浅浅一层。

    沈若微低声道:“别挣扎。”

    “越挣扎,契收得越快。”

    “今夜子时之后,她会顺顺当当入陆门。”

    “没有痛苦。”

    “也不会再害怕。”

    陆承章眼底终于浮出怒意。

    他一把抓起婚书,要撕。

    沈若微却笑了。

    “陆先生,你撕了,她会立刻失命。”

    陆承章手僵在半空。

    纪南嘉看着他,眼泪不断往下掉。

    闻烬生冷声道:“邪契不在纸上。”

    谢明烛接话:“在证婚席。”

    沈若微的笑意停住。

    谢明烛看向她。

    “请柬上写了,让我入席证婚。”

    “说明这份婚契还缺最后一道程序。”

    “证婚人若不问价,则婚契成。”

    她一步步走向沈若微。

    “你一直拦我见她,不是怕我破坏婚礼。”

    “是怕我问价。”

    沈若微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问价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价已经付了一半。”

    她侧过身。

    正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不是工作人员调试音响。

    是真鼓。

    咚。

    咚。

    咚。

    外面有人喊:“新郎新娘准备,合姓礼彩排开始。”

    纪南嘉脸色惨白。

    她明明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镜子里的她却缓缓站了起来。

    镜中那个没有脸的新娘,戴上头纱,转身往门外走。

    与此同时,婚书上纪南嘉三个字又淡了一层。

    谢明烛一把按住镜框。

    “纪南嘉。”

    纪南嘉抬头看她。

    谢明烛问:“你愿意嫁给陆承章吗?”

    纪南嘉怔住。

    陆承章也看向她。

    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候显得很残忍。

    但必须问。

    纪南嘉看着陆承章,眼泪掉下来。

    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她写:

    【我愿意嫁给他。】

    陆承章眼眶一红。

    可下一行,她写得更用力。

    【但我不愿意失去自己。】

    谢明烛看着那行字。

    “够了。”

    她转头看向沈若微。

    “带我去证婚席。”

    沈若微眼神微冷:“你真要入席?”

    谢明烛说:“你们不是给我留好了?”

    沈若微看着她,忽然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

    “好。”

    她轻轻侧身。

    “谢老师,请。”

    闻烬生立刻跟上。

    沈若微看了他一眼:“证婚席只请谢老师一人。”

    闻烬生没有停。

    谢明烛抬手拦住他。

    闻烬生皱眉。

    “你在这里。”

    “谢明烛。”

    “看住婚书。”

    她声音很低。

    “它要是不在纸上,就会回来拿纸上的名。”

    闻烬生明白了。

    他垂眼看她。

    “有事叫我。”

    “嗯。”

    唐婧立刻说:“那我呢?”

    谢明烛看她:“录证据。”

    唐婧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

    “好。”

    秦满抱着铜铃:“我呢?”

    谢明烛看他:“听愿味。”

    秦满用力点头。

    她安排完,跟着沈若微往正堂走去。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纪南嘉。

    纪南嘉坐在镜前,半张脸已经模糊,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张纸。

    【但我不愿意失去自己。】

    谢明烛收回目光。

    正堂的灯全亮了。

    宾客席空无一人,却摆满了红色座牌。

    座牌上没有宾客姓名。

    每一张都写着两个字。

    见证。

    台中央,合卺杯前,摆着一张单独的椅子。

    椅背上贴着青色封纸。

    上面写着:

    证婚人:谢明烛。

    沈若微站在椅旁,笑意温婉。

    “谢老师。”

    “请入席。”

    谢明烛走上前。

    就在她碰到椅背的一瞬,台上两张青色傩面同时转过来。

    它们齐齐睁眼。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低沉含笑。

    “证婚人到。”

    “请问价。”

    谢明烛坐下,抬眼看向那两张面。

    “好。”

    “我问。”

    下一瞬,整座栖水堂所有红灯同时亮起。

    空无一人的宾客席上,忽然坐满了人影。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婚服,有民国旗袍,有旧式嫁衣,有现代白纱,也有普通衣裙。

    所有女人都没有声音。

    她们齐齐抬头,看向谢明烛。

    傩面后的男人轻声笑道:

    “那就请谢老师先问。”

    “婚里失声的女人。”

    “到底有多少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