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请神容易,送我难 > 19. 退愿
    锣声从地底冲上来的时候,雾隐山所有门都开了。

    不是人开的。

    是影子开的。

    那些缩在屋里、躲在门后、跪在祠堂外的人,忽然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下立起来,转身走向戏台。人还没动,影子已经先一步到了台前。

    村东卖香烛的老汉瘫在门槛上,看着自己的影子胸口浮出“收银”二字。

    赵婆抱着药锅,嘴里还在一声声冒出献女含混的哭喊,她的影子却已经跪在台下,胸前写着“熬药”。

    周春兰捂着耳朵,每说一句“我不是故意”,墙角便响起六岁女孩压抑的哭声。她的影子跌跌撞撞,被拖向戏台,胸前写着“告密”。

    谢怀远跪在老宅院中,满嘴香灰。他已经叫不出“女儿”两个字,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从身下剥离出去,胸前挂着一行血字:

    换女。

    谢含烟站在廊下,手还在抖。

    她的影子没有被拖走。

    可她腕上的红痕亮了起来,像一根细线,牵着她也往戏台方向走。

    她脸色惨白,扶着柱子想站稳,却听见戏台方向传来谢明烛的声音。

    “愿主上台退愿。”

    “若不应声,债不许封,神不许退。”

    “欠账的人,一个都别想睡。”

    谢含烟闭了闭眼。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松开柱子,跟着那些影子往外走。

    戏台重新亮了。

    老槐树下的台面被红灯照得发暗,像刚刚洗过血。台中央那张原本给“新娘”坐的红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摊开的神簿。

    谢明烛站在戏台正中。

    她身上没有嫁衣,没有傩面,只有一身被愿灰和血弄脏的衣服。掌心缠着临时裹上的布,血还在往外渗。可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她太久。

    不是因为她像神。

    是因为她不像神。

    她太像活人了。

    会流血,会皱眉,会厌烦,也会把每一笔账翻到人脸上。

    闻烬生站在她身侧,黑衣染血,长刀垂着。

    他看上去伤得很重,却没有半分退意。风吹过戏台时,他衣摆轻动,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刀锋始终朝外。

    秦满抱着铜铃,站在神簿旁边。

    他年纪小,个子也小,可铜铃一响,台下所有影子都会跟着发颤。

    “愿主上台。”

    秦满的声音还有一点孩子气。

    但这一回,没有人敢把他当孩子。

    铜铃响了一声。

    台下密密麻麻的影子齐齐跪下。

    活人也跪下了。

    谢明烛看着台下。

    雾隐山的人几乎都到了。

    有些人躲在最后,脸上写满惊惧;有些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些人眼底仍藏着不甘,像到这一步还觉得自己只是倒霉,不是真的有罪。

    她不急。

    神簿会让他们明白。

    戏台上空,一团黑红色雾影缓缓浮现。

    无脸愿神没有下来。

    它被困在地底神位上,可它的脸却通过那些红线投到了戏台上方。它没有固定形貌,时而像慈悲的山母,时而像谢家祖宗,时而又像每一个跪在台下的人。

    它在笑。

    那笑声只有谢明烛听得最清楚。

    “你以为他们会退?”

    “他们哭,是因为怕。”

    “他们认,是因为疼。”

    “可让他们把已经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他们不肯。”

    谢明烛抬眼看它。

    “那就让他们吐。”

    无脸愿神笑得更温柔。

    “你太年轻。”

    “人会认错。”

    “不会退利。”

    谢明烛没有再看它。

    她翻开神簿。

    “第一愿。”

    纸页上浮出一行字。

    雾隐百户愿山中太平,灾不入门。

    价付:历代献女。

    愿续。

    台下人群猛地骚动起来。

    有人立刻哭喊:“我们不知道价是她们!”

    有人跟着说:“都是谢家和秦家办的,我们只是普通人!”

    “对啊,我们只是求平安,谁不想平安?”

    谢明烛听着那些声音,神色不变。

    她抬手,示意秦满。

    秦满摇铃。

    叮——

    铜铃声落下,戏台后方忽然出现一排又一排女魂。

    谢阿檀、谢宜春、谢素娘、谢照雪,还有那些刚刚找回名字、声音和脸的女人。

    她们不是来索命的。

    她们只是站在那里。

    有的人衣袖还湿着,有的人发上簪子断了一半,有的人脚踝处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有的人脸上还带着死前没干的泪。

    她们站得很安静。

    可这份安静比哭喊更难让人躲。

    谢明烛看向台下。

    “现在看清价了吗?”

    没人说话。

    她继续道:“退愿,不是让你们说自己错了。”

    “错这个字太便宜。”

    “退愿,是把你们靠她们换来的平安、富贵、顺遂、香火,归回愿债。”

    台下有人惊恐抬头:“归回以后会怎样?”

    谢明烛看着他。

    “属于你自己的,留下。”

    “不属于你的,吐出来。”

    那人脸色一白。

    这话比“会死”更可怕。

    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过得安稳,到底有多少是从别人命里偷来的。

    赵婆第一个被神簿点名。

    她的影子被拖上台,药锅也跟着滚到戏台前。

    神簿显字:

    赵氏桂娘,熬安神汤十三次,收米粮银钱,以献女之声压己家病灾。

    谢明烛问:“退不退?”

    赵婆哭得发抖:“退……我退……”

    “说清楚。”

    赵婆趴在地上,嘴唇抖得几乎念不成句。

    “我退安神汤之愿。”

    “退用献女闭口换我家病灾不入之愿。”

    “退我收的米粮银钱。”

    “愿债归我。”

    最后四个字出口,药锅轰然裂开。

    黑水倒流,灌进赵婆自己的影子里。她惨叫一声,倒在台上,喉咙里那些献女的哭声没有消失,却不再疯狂撕扯,变成一声声清晰的名字。

    谢阿檀。

    谢宜春。

    谢素娘。

    每念一个名字,她便咳出一口黑血。

    谢明烛冷冷道:“以后每熬一次药,先念一遍这些名字。”

    赵婆哭着点头。

    她的愿退了。

    戏台上方,无脸愿神的一缕黑雾被撕掉。

    它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接着是锁门人。

    他被拖上来时,双手还在死死扒着门槛。那道门槛也跟着影子出现在戏台边,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神簿显字:

    刘氏三金,锁祠门、新娘房、山门。

    收银,受粮,听哭不应。

    谢明烛问:“退不退?”

    男人浑身筛糠:“我退!我退!”

    “退什么?”

    “退锁门愿,退封口银,退……退她们被关时,我装没听见的平安。”

    他说到最后,已经哭不出声。

    愿债归身的瞬间,他的影子被无数门缝夹住。

    他不会死。

    可从此以后,只要有门在他面前关上,他就会听见门后所有被锁住的人拍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送衣的,收银的,告密的,看戏的。

    神簿一页页翻。

    戏台一轮轮审。

    有人痛哭着退愿,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咬牙不认。

    不认的人,神簿便照出他当年收过的银、递过的绳、喊过的那一句“山神赐福”。

    在事实面前,抵赖比哭还丑。

    谢明烛没有给任何人留体面。

    她现在最厌恶体面。

    因为雾隐山这百年,所有罪都披着体面活下来。

    族规体面。

    祭戏体面。

    父亲体面。

    祖宗体面。

    守面人体面。

    连献女死了,都要被说成“归神”。

    她偏要把体面撕成碎片。

    让每个人都看看,里面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轮到谢怀远时,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

    不是天亮。

    是雾被戏台上的金火照薄了。

    谢怀远是被自己的影子拖上来的。

    他本人跪在台下,嘴角香灰还没干,嗓子像被灌满了土。可影子一上台,他便猛地抖起来。

    神簿翻开。

    谢怀远愿以亲女谢明烛归山,换养女谢含烟脱簿。

    愿已受。

    价未付。

    又一页翻出。

    谢怀远愿女远养,断亲缘,养孤命。

    愿成。

    价:女二十年无家。

    再一页。

    求明珠莫怨。

    愿未成。

    灰已取。

    谢怀远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谢明烛看着他,声音很平。

    “退愿。”

    谢怀远嘴唇颤抖,灰从口中一点点漏出来。

    他想说话。

    可他已经失去父名,不能再以父亲之名唤她,也不能用“我是为你好”替自己辩。

    秦满看着他,有些紧张:“他不能说话,怎么办?”

    谢明烛没有动容。

    “他许愿的时候会写。”

    “退愿的时候,也可以写。”

    闻烬生将一支朱砂笔扔到谢怀远面前。

    谢怀远颤抖着捡起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可神簿不等人。

    朱砂笔被无形的力道压着,落到一张白纸上。

    谢怀远咬着牙,写下第一行。

    我退以亲女归山换谢含烟脱簿之愿。

    写完这行,他整个人像被撕开,猛地咳出一大口香灰。

    谢含烟站在台下,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

    谢明烛看她一眼:“看清楚。”

    谢含烟抬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躲。

    谢怀远继续写。

    我退养孤命之愿。

    我退断亲缘之愿。

    我退求明珠莫怨之愿。

    写到“明珠”两个字时,他手指几乎断开,朱砂混着血,洇在纸面上。

    最后,神簿浮出四个字:

    愿债归主。

    谢怀远身上忽然响起许多声音。

    六岁女孩压抑的哭声。

    夜里无人问津的咳嗽声。

    一个孩子被送走时,行李箱滚轮压过石板的声音。

    还有很多年里,一次次被挂断的电话、没有寄出的生日卡、空空的节日餐桌。

    这些都不致命。

    可它们会缠着他。

    从今以后,他每过一个平安节日,都会想起另一个孩子当年是怎么被故意养成无家之人。

    这就是他的债。

    谢怀远趴在地上,哭不出声,只能一口一口吐灰。

    谢明烛没有看太久。

    她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多少情绪。

    恨有,厌有。

    可最深的那一点期待,早就在神簿翻出“愿价”那两个字时死透了。

    她合上这一页。

    “下一个。”

    谢含烟自己走上了戏台。

    台下人群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谢怀远猛地抬头,想拦她,却只吐出一口灰。

    谢含烟的脸还很白,眼睛红肿,手腕上红痕未退。她站在谢明烛面前,整个人都在抖。

    谢明烛看着她。

    “你不是愿主。”

    谢含烟哽咽着摇头。

    “我是。”

    神簿没有翻页。

    因为她没有真正向神簿许过愿。

    她只是心里想过。

    她想谢明烛替她。

    她想自己活。

    她想过“反正姐姐没人疼”。

    这些念头不成契,不入簿。

    可它们养出了女祠里那张学谢明烛的脸。

    谢含烟低头,声音很轻:

    “我退我心里的愿。”

    台下忽然静了。

    谢明烛没有说话。

    谢含烟握紧手,指甲嵌进掌心。

    “我退曾经希望她替我死的念头。”

    “退我躲在别人牺牲后面还装不知道的心安。”

    “退我享受偏爱,却说自己无辜。”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颤得厉害。

    “我退愿。”

    “我叫谢含烟。”

    “我不让任何人替我活,也不让任何人替我死。”

    神簿终于动了。

    纸页上浮出一行很淡的字。

    心愿不入簿。

    但可自证。

    谢含烟腕上的红痕彻底淡去。

    她像被抽空力气,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谢明烛没有扶她。

    但也没有推开她。

    谢含烟抬头看她,眼里还有很多未能消化的痛、愧、怕,也有一点很轻的、刚刚长出来的清醒。

    “谢谢。”

    谢明烛神情淡淡。

    “谢早了。”

    “以后才是你真正要还的时候。”

    谢含烟愣了一下。

    谢明烛说:“活着记得,比现在哭难多了。”

    谢含烟咬住唇,用力点头。

    她走下台。

    无脸愿神脸上的笑彻底冷了。

    它没想到会有这一笔。

    谢含烟的心愿不重,却割断了一条很细的线。

    那条线叫“默认”。

    很多献祭都是从默认开始的。

    默认别人替自己。

    默认自己无辜。

    默认只要不是亲手推,就不算杀人。

    这条线断得很细,却让无脸愿神的脸塌了一小块。

    谢明烛看着它。

    “还笑吗?”

    无脸愿神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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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

    台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退愿。

    有的声音微弱。

    有的哭得狼狈。

    有的仍然不甘。

    可铜铃一响,神簿一照,谁也躲不过去。

    “我退愿。”

    “我退看戏求平安之愿。”

    “我退收银封口之愿。”

    “我退求她莫怨之愿。”

    “我退用新娘命换我家男丁顺遂之愿。”

    “我退……”

    一声接一声。

    最初是怕。

    后来是疼。

    最后,终于有一两个人是真的看见了台上的女魂,颤抖着把头磕下去。

    不是求饶。

    是道歉。

    谢明烛没有替亡者接受道歉。

    她只负责让他们说出来。

    接不接受,是她们自己的事。

    戏台上的神簿越来越亮。

    每退一笔愿,地底神位上的红线便断一根。

    无脸愿神的身形越来越模糊。

    它终于不再维持温柔。

    那张由无数嘴组成的脸在半空中扭曲,尖叫着冲向台下人群。

    “别退!”

    “退了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退了财会散,病会回,灾会进门!”

    “你们想清楚!”

    有人本能地停住。

    无脸愿神抓住那一点犹豫,声音立刻温柔下来。

    “你们只是想活。”

    “想活有什么错?”

    “只要她坐上神位,一切都会结束。”

    “她这么强,她可以承担。”

    “她本来就是回来破局的。”

    “她救了那么多人。”

    “再多救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这声音一起,台下竟真有人抬头看向谢明烛。

    那种眼神,谢明烛很熟。

    他们又开始期待了。

    期待有一个人站出来,把所有代价接走。

    期待她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就再做最后一步。

    谢明烛站在台上,忽然觉得无聊。

    真是太无聊了。

    百年来,套路都没变过。

    她还没说话,台下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行。”

    众人一愣。

    说话的是谢含烟。

    她脸色仍旧苍白,却抬起头,看着那些望向谢明烛的人。

    “她不行。”

    有人立刻反驳:“你当然这么说,她刚救了你!”

    谢含烟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就因为她救了我,我才知道不行。”

    “我以前也这样想过。”

    “我想,她替我一次,是不是也可以。”

    “可是不能。”

    她眼泪又掉下来。

    “想活没有错。”

    “但不能让别人替死。”

    这句话不够漂亮。

    甚至有点笨。

    可就是因为笨,才像她真的刚从那摊污泥里爬出来,努力把自己看见的东西说清楚。

    台下安静了一点。

    紧接着,秦满抱着铜铃,站到戏台边。

    “我也不愿意。”

    他声音还有点稚嫩,却很清楚。

    “我不要姐姐做神。”

    “我想回家,可我不要姐姐留在这里换我回家。”

    他看向那些女魂。

    谢阿檀第一个走上前。

    “我也不愿。”

    谢宜春擦掉眼泪:“我不愿。”

    谢素娘握着簪子:“我不愿。”

    谢照雪冷冷看向无脸愿神:“我不愿。”

    越来越多女魂开口。

    “我不愿。”

    “我不愿。”

    “我不愿让她替我归神。”

    她们的声音沿着铜铃传开,压过无脸愿神那张嘴。

    闻烬生站在谢明烛身侧。

    他没有说话。

    只是刀锋抬起,挡在她身前。

    那姿态已经说明一切。

    谢明烛看着台下。

    那些原本犹豫的人终于低下头。

    有人哭着继续退愿。

    有人咬牙念出自己藏了多年的债。

    有人把家里藏着的封口银捧出来。

    有人把门槛上偷偷埋的红绳挖出。

    天色一点点亮了。

    不是真正的太阳。

    是雾隐山上空积了百年的红雾,终于被退愿的金火烧开一道缝。

    最后一笔集体愿退完时,整座戏台猛地一震。

    神簿上浮出一行大字。

    众愿已退。

    愿神失供。

    地底深处传来无脸愿神的惨叫。

    红线一根根断开,黑雾疯狂回卷。

    戏台上方那张巨大的无脸雾影被撕裂,露出里面空洞的、不断塌陷的脸。

    秦满吓得抱紧铜铃。

    闻烬生握刀。

    谢明烛却没有退。

    无脸愿神死死盯着她。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它的声音不再温柔,像无数人临死前的怨念挤在一起。

    “愿退了。”

    “债归了。”

    “可神位空了。”

    “山母被压了百年,她醒来之后,要看见什么?”

    “看见这座满是债的山。”

    “看见这些害过人的活人。”

    “看见她护过的人,把她的脸、名、戏、庙全拿去杀人。”

    “你退了我。”

    “你以为山母就会宽恕吗?”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僵住。

    神簿也慢慢翻开。

    纸页上浮出一行前所未有的黑字。

    愿神退。

    山母醒。

    旧怒将至。

    谢明烛盯着那行字。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无脸愿神的挣扎。

    是更深、更古老的东西,终于从神位下苏醒。

    祠堂方向,傩母面忽然自己飞上半空。

    山母庙旧匾轰然坠地。

    地下黑阶尽头,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

    很轻。

    却让整座雾隐山的树都弯了下去。

    台下所有人脸色惨白。

    有人刚想跪,谢明烛冷声道:

    “不许跪。”

    那人僵住。

    谢明烛看着雾隐山深处。

    无脸愿神塌陷的脸在黑雾中笑起来。

    “你不让他们跪。”

    “那你自己去见她?”

    谢明烛合上神簿。

    “当然。”

    闻烬生看向她。

    谢明烛转头看他:“这次不是去坐神位。”

    闻烬生眼底还有未散的血色。

    “我知道。”

    秦满小声问:“那是去做什么?”

    谢明烛抬头。

    雾开了一线,天光落在她满是血的手上。

    她看着山母庙方向,声音很轻,却清楚。

    “去告诉她。”

    “不是所有人间债,都该由神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