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有归期 > 44. 第四十四章(江祈心)
    璀璨的星河横跨天际,星光几近透明。明月清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苍茫又无垠的大地上,天地间是一片澄澈的银白。

    在这星月交辉的旷野里,风在枯草间穿梭发出“簌簌”的低语。月光下每一根草的尖端都点着一颗细小的霜晶,闪烁着微小的光芒。

    夜风袭来,带着干冷。她搓了搓手,又将素色的披风紧了紧。

    “祈心,要不回房吧。”上官一昊站在暖暖的烛光里,一手撑着厚厚的棉帘。

    “可是师父,星光太美了,在房间里就看不到了。”她抬头,看向暖光里的上官一昊。

    “那你再待一会儿就回房,后半夜会很冷的。”

    “好的,师父。”

    棉帘又重新垂落,她将头仰起,看向那浩瀚的天际。

    忽然她打了一个喷嚏,吸吸鼻子,她把目光又落回了棋盘上。

    这是上官一昊今天给她出的棋局,她已经推演了几十次,白棋都是必输。

    所以,面对这盘必输的棋,师父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祈心,喝点热的。”眼前的光线忽然变亮,一片暖黄铺在棋盘上。上官一昊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师父,你真是天下第一好。”她满脸欢欣,双手接过奶茶,递到嘴边吹了吹,饮了一口。

    “这就好?”上官一昊在她身边蹲下。

    “嗯嗯。”她吹着奶茶,又饮了一口。

    “原来何溯源就是这么把你骗到手的?”上官一昊盯着她说道。

    “师父你别乱讲,溯源从不骗我。”她认真起来。

    “我都有一阵子没见他的信使了。”

    闻言,她双手紧握杯盏,眼眸低垂。轻轻说道:“快过年了,溯源也会忙的。”

    上官一昊将棋盘端起,往她的毡房走去,“等你回华都了再问他吧。赶快进来,外面冷。”

    “嗯,师父。”她起身,一手握着杯盏,一手将小凳子提起,向毡房走去。

    上官一昊将棋桌帮她放好,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她的毡房。

    她站在桌子前凝视了棋盘许久。

    这十九路棋盘,这黑白错落的棋子,和她刚开始学棋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的手向棋盘边压去,然后起身走到床边,打开枕边的锦盒,将里面的信件全部取出。

    然后身体沉沉向床榻上倒去,那些信件被她用双手摁向胸口。

    北雍的冬天太冷了,这些原本带着溯源体温的信件也都凉了。

    她吸了吸鼻子,抽出一只手,用食指和中指相并,向眼角抹去。

    随即,她坐起身,将毡房的门关严实,再回到棋盘前,拿起白棋子敲了敲棋盘,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又开始思考这局棋。

    厚重的羊毛毡隔绝了屋外凛冽的朔风,却挡不住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铜烛台上,半截红烛摇晃着冷焰。她将几缕未绾的碎发向耳后捋了捋。

    “祈心,你起的这么早?”上官一昊整理着衣襟,说这话时眼尾的皱纹又深了几许。

    “师父,我没解出来。白棋,还是输的。”她坐在棋桌前,将头抬起,言语间尽是委屈。

    上官一昊见她这样,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没错祈心,白棋是赢不了的。”上官一昊向她走来。

    “啊,那师父让我思考这局棋是?”她不解地望向上官一昊。

    “祈心,一盘棋有几种结果?”上官一昊蹲在棋盘另一边,和她平视。

    “胜负与和棋。”她答。

    上官一昊点点头,“那棋局的意义是什么?”

    她微怔,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棋局的意义是什么?是输还是赢?

    上官一昊没看她,只是低头点收着棋盘上的棋子,“胜负与和是你给棋局的藩篱。棋局本身,无关于胜负。”

    说完,上官一昊看了她一眼,“或者说,胜负不该超过棋局本身的含义。”

    她的目光落在上官一昊深夜一般的双眸里,她想回答什么,却似乎都不是要说的那句话。

    “棋局本无胜负,是人心好胜。把自己当做是一枚棋子去在棋盘上跳跃,而不是一个必须赢的棋手。这样,你的棋感就有了。你不是没有棋感,你是不想输。”上官一昊说完,又继续点收棋子,她也懵懵懂懂地动手点收。

    “棋局本身的意义,是你在这盘棋里体会到的快乐,而不是算计。”

    上官一昊将最后几枚白棋置于棋盒内,向她扬起嘴角,“快点收拾,然后我们一起去挤羊奶啊。”

    “天气不错,带羊群去坡上晒晒太阳吧。”两人用完早餐,上官一昊看着晨光说道。

    “好的师父。”她收拾着餐具。

    “你先收拾,我去羊圈。”

    天光轻柔,是她喜欢的温暖。云把阴影从这边搬到那边。不远处成群的羊儿低头寻觅着,风拂着它们,也拂着她。每到这个时候,连对溯源的思念也带着亮色。

    “祈心,再下一盘吧。”上官一昊从山坡下走上来,坐在她身边。

    “好啊师父,不过要是你输的话,晚饭你做啊。”她试探地望向对方。

    “没问题。”

    几只苍鹰从灰白的天际线掠过,黑色的剪影在冷空中划出一段弧线,几声嘶哑的啼鸣被风拉长。

    “你输了师父。”她咬住向上扬起的嘴唇。

    “我做饭我做饭。”上官一昊爽快地回答。

    “你这徒弟当得可真好,拜了师我还没吃上你做的饭呢,全都是我给你做的。”上官一昊宠溺地看着她说。

    “不是我好,是师父超级好超级帅。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做饭嘛。”她笑嘻嘻地说。

    “不用不用,女孩子的手不干这些粗活。何况还是我输棋呢。”

    “没关系的师父,我在大夏也做饭的。对了师父,明日我要去景王府一趟,要是申时还未回来,你记得来景王府找我。”

    “你去那里做什么?”

    “那把琴,我让人送了三次他们都没收。那又是一把来路不正的琴,不能留。我只得自己去一趟了。”祈心低下头。

    “好吧,这景王也是最近才镇守这里的。我也不清楚为人,你去了多加小心,师父会接你的。”

    第二日一大早,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带上面纱,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去了景王府。

    “你好,我是围棋交流使江祈心,这把琴是景王之物,今日特来归还。”她把怀中抱着的古琴,向侍卫递去。

    侍卫打量了她一眼:“江祈心,是大夏那个江国使?”

    “正是。”

    话音刚落,只听得身后有仆人喊道:“快让开,快让开。”

    侍卫向她身后望了一眼,赶忙低头立于墙边。她见状也赶忙垂首抱琴,站在侍卫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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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一股淡淡的香气从栀子和天水碧交叠的裙摆间散出,随后是几位丫鬟趋步跟在后。

    忽然她被反射的光线刺了一下眼,她皱起眉,悄悄偏头看去。

    只见那女子发丝随风,柔情款款,虽只是侧颜,就已极美。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款款迈步。

    只是这食指上的红痣,还有那枚刻着她不认识的纹案的金指环......

    难道是刘锦衣!

    她抱琴的双臂瞬间松了几分,立即迈出脚步却被侍卫挡住。

    只听见大门内一个婆子的声音传出,“锦姑娘来了,景王在等您呢。”

    “哎,你干什么,一边待着去,我还没通报呢。”侍卫用力向她一挥,她后退了几步,怀中的古琴‘嘭’的一声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她心头一紧,顾不上手腕的擦痛,连忙俯身查看,只见琴尾的漆面已磕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痕。

    “没通报之前不能进。”侍卫警告着她,然后又对旁边守门的侍卫说,“看着她点,今日锦姑娘在呢。”

    她无法,只得抱着琴在景王府的大门口来回踱步。

    不一会儿那个传话的侍卫就出来了,她赶忙上前。

    那侍卫把她怀中的琴夺过,“你可以走了,琴我会交予王爷的。”

    她一愣,向王府的大门里看去,刘锦衣的身影早已消失。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侍卫粗鲁地将她推开。

    她看向景王府的门匾,缓缓地转身了。

    那位女子真的是刘锦衣吗,可惜她只看了一个侧颜。如果真的是她,那大夏岂不是有奸细。如果不是刘锦衣,那枚刻着纹案的金指环,和食指上的红痣只是巧合吗?

    但是她现在无法进入景王府,无法探看实情。

    她的右手悄然握起,拇指指腹从食指之间滑至中间关节,随后扣紧成拳。

    她想起那日在集市上,景王看她的眼神。和齐墨见她第一眼时一模一样,如果她没看错,那么她应该还会有机会再次见到景王。

    就算她看错眼神,她也要制造机会进入景王府,查清这个姑娘是不是刘锦衣。

    只是,时间不能太久。刘锦衣的父亲身居高位,若那女子真是刘锦衣,那么大夏朝堂上的奸细肯定不止一位了。

    想到这里,她眉头深锁,衣袖间的手又握紧了几分。她停下缓慢的脚步,再次转身向景王府望去。

    带着这样沉沉的思绪,她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祈心,你回来得这么早?”上官一昊见她向毡房走来,大声说道。

    “是啊,师父没耽误什么时间。”

    “祈心,今天武安棋院派人来过。”待两人距离近些,上官一昊说道。

    “武安棋院。”她低语着。

    “嗯,让你明日去一趟,应该是交流围棋吧。”

    “好。师父去吗?”

    “好啊,武安棋院的典籍室里有很多棋谱孤本。”上官一昊的声音带着一些兴奋。

    “真的吗?那真值得一去啊。”她似乎也高兴了起来。

    “今晚你早点休息,明天精神足,才能下好棋。”

    “好的师父,明天去了说不定还能见到和我同为围棋交流使的另外两位棋手呢。”

    “祈心,你可别太乐观,武安棋院的掌门可不好对付,而且他与你们大夏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