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有归期 > 21. 第二十一章(何溯源)
    天亮后,他和齐墨赶去了沈奕斐家。仆人将他们带到了沈奕斐自己的小客厅里。

    他和齐墨站在小客厅里等沈奕斐,丫鬟们端上的茶放在边几上,两人看都没看一眼。

    沈奕斐来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应是一夜未眠。

    还未等他和齐墨说话,沈奕斐压制着怒气直视他:“她非得去棋圣院讲棋吗?”

    面对突然的质问,他一愣,齐墨更是莫名其妙。

    “祈心现在怎么样?她在哪?”他没有回答,看着沈奕斐坐下,快步跟上去询问。

    沈奕斐瞪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后与他对视,但语气缓和很多。“你若护不住她,就放手。棋圣院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她昨夜若非遇到我,今日华都还有江国手吗?你这一路学棋而来,多少阴谋暗算,还要让她再经历一遍?”

    这句话音刚落,原本向窗外探望的齐墨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沈奕斐。

    “祈心怎么样?”他依旧没有理会。

    “她被人下了迷药。”沈奕斐看着他,不再往下说了。

    “什么?!”齐墨吼道,快步走到沈奕斐面前。

    他一拳将身边的木质隔断打断,木屑插入手里,血从手上往地上滴落。

    溯源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奕斐的眼神波涛汹涌,沈奕斐对祈心的感情,他太明白了。

    这一晚,他真的要失去她了。“祈心人在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沈奕斐起身往外走,他和齐墨则紧紧跟上。

    路上沈奕斐告诉他们,昨晚就已经派人去找公孙鑫,但公孙鑫早已逃跑。

    转过回廊后,沈奕斐让他们从窗户望进去,祈心躺在床上,还没有醒。丫鬟正用毛巾给她擦拭着脸,大夫把完脉,准备出来。

    齐墨似乎被这个房间惊讶到,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奕斐。

    沈奕斐见大夫出来了,赶紧绕到正门,询问大夫祈心的情况,齐墨也紧随而去。只有他依旧望着床上的祈心,他看到另一位医女在给她手上包裹着纱巾。

    “我要是棋圣就好了。”他想。

    他和齐墨想等祈心醒来再离开,沈奕斐早上还要去棋圣院,他说自己中午会回来,于是安排两人在自己的小客厅等候。

    两人站在门口,望着祈心房间的方向,久久不语。

    “你发现那个房间的问题了吗?”齐墨打破沉默。

    “哪个房间?”他依旧看向外面,心中一直在想祈心在沈奕斐家里的这一夜。

    “祈心现在躺的那个房间......”齐墨垂眸。

    “有什么问题?”溯源有些不解。

    “那个房间和祈心的闺房几乎一模一样。”齐墨对上他的眼,毕竟齐墨在祈心府里住。

    “还有祈心的衣服,不是她离开棋馆时穿的那件。”齐墨的声音非常慢。

    他觉得自己似乎沉入了海底,不能呼吸。

    “你俩快坐着歇一会儿吧,祈心还没醒。”沈奕斐的母亲带着端庄的笑意,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你们这么早过来肯定没有吃早饭,我让人给你们做了粥。”

    丫鬟们将粥碗放好便退了下去。

    他听见齐墨道谢,但自己却不能动,也说不出话。

    沈奕斐的母亲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再次招呼二人坐下,齐墨拉着他,把他摁在了一个椅子上。

    “祈心现在状况还好,你们不用担心。她在我家,就和在自己家是一样的。”

    “自己家?”齐墨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她那个房间是她自己布置的?”

    “你说祈心的房间?是她小的时候就布置好的。我们两家世交,祈心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溯源应该知道。”

    他知道,但他已经不能再有什么反应了,只听得沈奕斐的母亲轻笑了一声。

    “祈心后面回江府住,奕斐就把她的房间留了下来,说是以后祈心还要回来住。”

    中午,沈奕斐回来了,他和他的母亲一起和祈心在房间里说了一会儿话。他站在门口隐约听见是祈心要求回棋馆,但沈奕斐不同意。

    最后沈奕斐出来后便安排仆人以给银铃棋馆送货的方式,将祈心藏在装货的马车里,从后门进入了棋馆。

    齐墨和他为了避嫌先去了他府里等待。今天的日影移动得过分缓慢,两人面对着一盘棋,寥寥落子五六手后,便怎么都下不下去。

    齐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提议他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为了更好地避人耳目,减少谣言,他和齐墨两人等到夕阳日暮后,才向银铃的棋馆走去。

    “我们也得查查那个叫公孙鑫的棋手吧,沈奕斐不知道靠谱不靠谱。”齐墨一边快走一边说道。

    “嗯,是要查。不过沈奕斐在关于祈心的事情上,还是靠谱的。”说完他向长街尽头望去。“公孙鑫逃跑得如此之快,应该是有预谋的,并非临时起意。”

    “祈心向来与人为善,卢震和公孙鑫会不会就是冲着她孤女的身份,想借机得到她。”

    齐墨说完后,溯源看了他一眼。“也有可能。”

    随后两人之间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了。

    沈奕斐让溯源劝说祈心不要再去棋圣院,溯源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因为祈心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艰难了,多少次对局故意输棋,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好走的路,她已经在退让了,还要再继续剥夺吗?

    想到这里他抬起了头,高远的天空上独独只有一轮明月。

    棋馆内,银铃以买药的名义将齐墨支走,他站在祈心的房间外,听着祈心抽泣的声音,紧握成拳的双手久久不能松开。

    “你别想这个事情了。”银铃柔声安慰道,“溯源会追查他们的。”

    “我又让他担心了,而且这次······”

    “你别说了,也不要乱想。”银铃猛然打断祈心的话。

    随后过一小会,银铃出来了,让他进去。并说:“你不要多想,沈奕斐和我们认识那么久,人品还是有保证的,衣服也是侍女给换的。”

    他却在银铃走后,将目光停在棋盘上,没有看祈心,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祈心,因为自己的失职,让祈心再次遇险。

    “溯源。”祈心叫了他的名字,又不再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她的声音沙哑地说:“我没事。”

    “这叫没事?”他骤然回头,只见祈心眼眶红肿,手紧紧捏着被子,正在看他。

    他猛然将头扭向一边,他不敢再看祈心的脸,因为看下去,就是对自己的凌迟。

    两人沉默,未发一言,隐约听见祈心用力吸气的声音。

    良久,溯源转身,看向祈心说道:“我最近就不住道观了。”

    “好。”祈心低头应声。

    “手还疼吗?”他看了一眼祈心被纱布包住的手,目光又落回她的脸上,他想她该多疼啊,这话或许不该问。

    “不疼。”祈心没有再看他,反而在床角找着什么。

    “你看。”祈心将右手在他面前摊开,“它救了我,只可惜碎了。”

    那是破碎的玉镯,是四年前他送给她的礼物。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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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祈心掌心的破碎玉镯,怔了许久。

    碎镯之下,是祈心被纱布重重包围的手。

    他想起四年前祈心收到玉镯十分开心,但是又担心摔碎了不敢戴出来。他想让她戴上自己送的镯子,于是他赶忙说摔碎了也没关系,再给祈心送一个新的。

    “休息几天吧,最近就别去棋圣院了。”他柔声劝道。

    “嗯。”

    “以后我接送你去棋圣院,就不让齐墨去了。他进不了棋圣院,你有什么事,他也只能在外面等。”

    “好。”

    那之后的几日,他就每天都陪着祈心去棋圣院,并在棋圣院里面的典籍室等着她。

    “听说刘锦玉和张国手的棋赛结束了。”他和祈心向棋馆的方向走着。

    “你不是在棋圣院吗,没去看?”祈心问道。

    “没有。”

    “是平局。”

    “刘锦玉的身份在那里,只能是平局。”溯源的声音低了一些。

    这棋道,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棋道,从来都不是只有黑白棋子,和一块方正棋盘的棋道。

    正因如此,他师父程维临终前才叮嘱他,要做一个纯粹的棋手,下纯粹的棋局。

    “不过,刘锦玉肯定会因为这局棋名声大起,张国手岂是一般棋手呢。”祈心说道。

    “是啊,这本来就不是一局单纯的棋局。”溯源点点头。

    “对了,你明日休沐是吗?”溯源看向祈心。

    “是的。”

    “明日我去棋馆找你。”

    现在流言四起,像当年祈心父亲去世后他面对的一样。

    祈心在流言的中心。

    他叹了一口气,暗自将手里礼盒捏得更紧。

    只要祈心好好的,那些流言、婚约、复仇都不值一提了。

    溯源走到棋馆后院,祈心正站在院中的树下,在阴影里。她仰着头,树叶很密,没有光落在她脸上。

    他走过去,看见了她脸上滑落的泪和微微颤抖的手。她该多痛啊,那晚的经历还没有平复,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外面的流言无孔不入了。

    “祈心。”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唤了一声。

    祈心立马转身,抹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几下,才转过身看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视几秒后,他赶忙将礼盒拿出来。

    “这个,你喜欢吗?我找了一个几乎一样的。”他打开礼盒,祈心盯着礼盒内的碧玉手镯,除了呼吸,她再没有其他动作了。

    忽然,她扑向溯源怀中。将头埋入他的怀里,开始抽泣。

    祈心这个动作使得他愣了神,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双臂环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

    祈心扑向他的这个动作,与上次从雷泽手上救回她时的拥抱重合。那次她说:我不怕死,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不哭了,不哭了,我在呢。”他轻轻地说,祈心却哭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两个经常一起淘气。祈心很少哭,她哭的很多原因是他被揍了,或者他被凶了。每次干完那些挨打的坏事,在被长辈或战宁狠狠斥责之后,他还要忍着痛,温柔地哄着红眼睛的她。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些委屈啊,他想到这里,自己的眼睛也酸了起来,将头低下,与祈心挨得更近一些。

    “叫何溯源出来!”

    忽然,从大堂传来一声怒喝,是找他的。

    只是这怒气冲冲地声音有些耳熟,他和祈心面面相觑后,轻声说道:“我知道是谁了,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