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有归期 > 8. 第八章(江祈心)
    是溯源。

    此时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看向溯源的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

    “祈心,伤着哪里了?你告诉我,我......”溯源有些语无伦次,帮祈心擦泪的手依旧剧烈颤抖着。

    “少爷,这些人怎么处置?”宁王派给溯源的侍卫将雷泽几人制服,向溯源请示道。

    溯源稳了稳心神,说道:“先送去官府,下午我要去见他们。”

    侍卫应声后询问是否需要帮江国手请大夫,祈心摇了摇头,溯源便让他们先走。

    日影投给溯源一片阴暗,除了起伏不定的胸膛,祈心看不清他的神情。

    “溯源。”侍卫走后,她哭了起来。溯源将她拥入怀中,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祈心,没事了,不要怕,不要怕。”溯源渐渐恢复了他沉稳的声线,温柔地安慰着她。

    “我不是怕死才哭。”她带着哭腔,肩膀还在抽动。

    “我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她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渐渐落湿了溯源的肩。

    可溯源却愣在了那里,连安抚的手也停了下来。随后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

    过了片刻后,她从溯源的怀里出来,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们去棋圣院吧。”

    “好。”

    两人向棋圣院走去,纵然今日还是有人闹事,但棋圣院的门匾依旧大气恢弘,丝毫不为这众人所压。

    众人但见她二人来了,就没再吵闹。毕竟二人身后还跟着宁王的侍卫。

    溯源虽不在棋圣院当值,但没人敢拦他。

    几位国手和沈奕斐均在棋圣阁,看来这个事情,他们还没想好怎么解决。

    见二人进来,张国手率先对她发难:“江国手,你眼里似乎并无棋圣院。昨日的告假,还未得批准,今日竟如此晚到。”

    “我见各位前辈,并不想用事实告慰陈前辈之灵......”她直视着张国手。

    “你闭嘴......”张国手厉声喝斥,打断她的话语。

    “她为什么要闭嘴?你有什么权力让她闭嘴?”溯源上前一步,挡住她半个侧身。

    “何溯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李国手迈前一步,怒喝道。此言一出,围观的闹事者也议论纷纷,毕竟溯源不在棋圣院当值,又是他们眼里害死陈敬之和江棋师的凶手。

    “在棋圣院,棋手不能说话吗?那么在棋圣院靠什么说话呢?靠棋力?权力?资历?还是两位前辈的脾气?”溯源紧盯二人质问道。

    “何溯源,你不要仗着自己棋力高超就为所欲为!在棋圣院,和你棋力不相上下的棋手也是有的。”李国手怒意更甚。

    “前辈还是先回答我,棋圣院究竟靠什么说话。”溯源紧逼不舍。

    “棋圣院自然是靠棋力说话。”李国手眯起眼,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如果棋圣院靠棋力可以说话,那我不介意和你们这里棋力最高的人,下一局之后再说话。”溯源从容地说道。

    这话说完,围观者也忽然噤了声,纷纷看向棋圣阁的三位老国手和沈奕斐,低声议论道:这可是大夏唯一入神品级的棋手,谁敢和他挑战呢?这不仅仅是挑战棋圣院的棋手啊。

    棋圣阁的三位老国手和沈奕斐交换了一下眼神,沈奕斐看了她一眼,走向三位老国手那里,几人低语了一阵。最后决定由李国手应战。

    这和她心中所想相同,沈奕斐作为棋圣,若是输棋,棋圣院将颜面无存。刘老国手向来不争,但另外两位国手,曾受溯源师父程维的压制,如今又受年少的溯源挑衅,心中恐不能咽下这口气。

    而且李国手亦是四人当中综合棋力最强的一位。

    侍从搬来棋桌和椅子,为溯源和李国手的对弈做准备。

    她把身体向溯源身边轻轻一侧,溯源立刻将肩膀压低,迎合着她的高度。她声音变低,带着一点娇嗔:“李国手经常在棋圣院凶我呢。”溯源听后立马探身向她看去,又转头看向李国手,平和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冷意,低沉的嗯了一声。

    溯源坐在棋盘的一边,阳光照着他俊朗清逸的面庞。下棋时,他总有一股自信从容。她看着他,不觉嘴角弯了弯,觉得他今天的这身衣服和他本人特别适宜。

    猜先后,溯源执黑先行。起手在星位小目,李国手执白棋,开局二连星布局。等李国手放好二连星后,溯源直接挂角进攻李国手白棋角地。

    而李国手白棋也毫不示弱,在黑棋的角地高挂拆三。溯源为了不被李国手的白棋压制,则稳稳贴住李国手的白棋。

    溯源的每一手棋都十分注重实地的占领,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在李国手打入黑棋腹地又向突围出去寻求连接的时候,溯源凌空一罩,将白棋死死压制,不给一丝出头的机会。

    这一手罩使得李国手捏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李国手白棋靠,溯源黑棋挖直接扳断,李国手白棋想要吃掉溯源黑棋,但不管从哪个方向打,都是征子不利。

    日光晒得李国手有些热,细密的汗珠在他额头显现。

    长考一番后,李国手只有补断,这又给了溯源黑棋建立中腹根据地的机会。李国手见状,并不愿意溯源将中腹占领,立即向中腹大跳一手。

    溯源见他也来抢占中腹,则一点机会也不给。随即在二路小飞,要吃掉李国手二子。

    李国手想救这两个棋子,但奈何实力不同意。又是一番长考,最后还是作罢。

    随后他在棋盘上给溯源设了一个陷阱,希望以此换得一线生机。但溯源又怎会看不出。不仅没有上当,还成功地围住的李国手的白棋。

    李国手没有其他办法,继续长考。汗水并没有被秋风吹散,反而沉重地落在了棋盘上。

    最后只得用一手挖断来做最后的挣扎,但溯源毫不犹豫地接上,断了白棋最后一线求生的希望。

    仅仅六十一步。

    溯源并未提吃白棋一子,却将整盘白子牢牢捏在掌心。

    李国手的手探入棋盒内久久未曾拿出,望着棋盘,终于绝望又不甘心地承认自己输了。

    仅仅六十一步,将白棋全盘覆灭。

    李国手认输之后,众人也是沉默许久。

    只有她和溯源,互相偷偷眨了下眼。

    她扫视众人一圈,发现沈奕斐面部虽然毫无变化,但双手却紧握成拳。

    “现在,我有说话的份了吗?”溯源站起身,看向众人。

    沈奕斐向溯源拱了拱手,声音沉稳:"何公子,棋圣院处事欠妥,我在此向何公子赔礼。"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方才还沸反盈天的人群,忽然静了。

    之前喊得最响那人,此刻缩在人群边缘。

    张国手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出声,只是向后退了一步,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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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里。刘老国手叹了一口气,走到李国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李国手却一动不动,还盯着那盘六十一手的残局,仿佛棋局仍未结束。

    没人再说话。秋风掠过树影婆娑,发出极轻的声响。

    “何公子,请讲。”

    “祈心,你来说。”溯源又将身体向祈心斜去,目光看向众人。

    溯源把话语权交给了她。

    不知不觉,风把秋日吹到了屋檐的西边,众人的影子也因为中午没有吃饭而变得细长起来。

    秋风和祈心温软的声音合在一起,把真相散在这个热爱围棋的城市。

    沈奕斐率先向溯源道歉,后面陆陆续续棋手们都向溯源表示歉意。只有李国手还坐在棋盘旁边,低头垂首。

    众人忽然纷然的声音渐渐安静,像退却一股海浪。原来是陈敬之的夫人来了。祈心怔了几秒,随后快步上前搀扶陈夫人。

    “谢谢你,祈心。”陈夫人未语泪先流。

    “可是夫人......”她依旧担心陈夫人是否能承受药物有毒这个事情。

    “我可以的。”陈夫人打断她,随后她面向众人。

    “作为敬之的家人,我非常感谢各位对敬之的敬爱。与何公子的棋局是敬之生前遗愿,何公子,尽全力完成了他的愿望,让他无憾而去。作为敬之的家人,我非常的感谢他。”她的眼里已没有泪水,转身欲向溯源鞠躬。溯源赶忙阻止陈夫人的行为。

    “各位,如果你们真的敬爱敬之。就请各位,努力成为敬之那样纯粹的棋手吧。”

    陈夫人一身素缟,立于人群中央。白色衣裙上的金黄,是天光赐予的荣耀。

    远山隐隐,天边云霞渐染。河水载归鸭慢慢向前,几片落叶追着风儿在空中翻飞。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祈心打破了沉默。

    “你那个二路小飞,愁得李国手的眉毛都要挨到一起了。”她话没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我表现还好吧。”溯源看向祈心。

    “确实不错,但,是不是过分了点?六十一手终盘啊。你不让他晚上睡觉了。”祈心转过身,与溯源面对面。

    “你小心点,眼睛又没在后面。”他见她倒着走,赶紧提醒。

    “六十一手,是我要凶他。”他目光认真起来。

    祈心听完他说的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他是为她报仇。“没事啦,你肯定帮我看着呢。”

    “我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个人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溯源似乎在控制着语气。

    “嗯好,不过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答应得很快。

    “那晚回去我仔细想了想,认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随即安排人去盯着陈前辈的家,陈前辈之前说过,他本打算和我晚点对弈,但雷泽劝过他早点开始。后来我想那碗药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师父一大早就让观玄接我走了。还好我让家仆跟着你,不然今天怎么救你,你知不知道,我.....”溯源突然顿住,也不再往前走了。

    他背对日光,低着头,垂下眼眸,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

    “溯源......”她见状,赶紧把声音变得软糯。“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你......”

    只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江国手。”

    两人看去,不知何时,刘锦玉和丫鬟,已站在离两人不远的长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