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有归期 > 4. 第四章(何溯源)
    听闻此言,齐墨愣了一下。很快,他问道:“你配站在祈心身旁吗?你离她远点!”

    “齐墨,他配。”她从溯源身后站出来,看着齐墨。

    他看着祈心,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是未发一字。

    齐墨的眼神在他和祈心之间流转,“你忘了守孝三年的孤苦吗?江祈心!”齐墨向祈心逼近,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你离她远点,齐墨。”他见齐墨逼近祈心,于是再次挡在祈心身前。

    “我很清楚。”祈心坚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她轻轻推开他,再次和齐墨对峙。

    齐墨转向他,质问道“你自己觉得你配吗,没有你,她父亲会离世吗?”

    “齐墨......”祈心话未说完,便被齐墨猛然抓住手腕,眼神死死盯住她,但接下来一字一句的话却是说给他听的“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

    显然这句话是他和祈心都没有想到的,两人听到未婚妻这个词不觉身体一震。

    “现在还不是。”祈心盯着齐墨,毫不示弱。

    “你先放开祈心,会弄疼她的。”他伸手就要拿掉齐墨的手,但齐墨自己轻轻放下了。

    齐墨转身背对两人,肩膀起伏数次,再转回时表情已经平静许多。“何溯源,你定时间,我们三局两胜。”

    “好。”他稳稳地答道。

    “祈心,你可以回家住,我不住江府了。”齐墨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齐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祈心仍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银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要不,一起坐下吃饭吧。”此刻银铃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说话了,她垫着布端着砂锅站在那里。

    “齐墨,的确在这等祈心很久了。他应该去尚弈阁过夜了,今天陈老板派人请了他好几次。”银铃试图打破这凝固的气氛。

    “你不用太担心他,他现在可是棋坛最有名号的人,走哪都前呼后拥的,那几个大棋馆的老板巴不得他过去呢。”银铃再次说道。

    “他去尚弈阁过夜?”祈心有些惊讶。

    “对啊,那地方什么都有啊,软榻美女包厢的,溯源以前不也去过吗?”银铃诚实地说道。

    “银铃,我就是去下棋。”他赶快解释。

    祈心并未理会两人的对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了祈心,他今日说有一个叫殷药师的,对他非常好,像师父一样照顾他。说不来那位长辈也在。”银铃宽慰地说。

    “银铃,我去送送溯源,很快就回来。”祈心忽然对银铃说。

    听祈心说要送他,他愣了一下。

    银铃点点头,对祈心摆摆手。

    他和祈心走到凌云棋馆的不远处停了下来。

    “溯源,今天齐墨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祈心抬头看向他。

    “那未婚妻的事。”看着祈心的面庞,他又不敢再问。他想知道,又怕知道。

    齐墨说的没错,他确实不配,祈心一介孤女回村守孝,怎会过得好呢。偏偏守孝那三年,他连一封信都不敢寄给她。

    “你能告诉我吗?”他沉沉地开了口。

    祈心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别听他的。等你和齐墨下完棋,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为什么?”他追问道,身体也向前倾去。

    “相信我,溯源。现在告诉你,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听着祈心说这句话,他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相信了。

    “明天的棋局一定要全力以赴,我两个月没看到你下棋了。今晚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多想。”祈心看着他,那柔和的笑容像春水一般在他心中漾开,他忽然也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互相道别,他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转过身。

    凌云棋社的灯还亮着,祈心正向回走着,银铃站在门框内,在等祈心。

    晚上回到府里,他未用晚饭,先是拿出七夕那日杀手留下的玉佩看了看,府衙对于他遇刺的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新情况,而逃掉的那个人很可能还在华都城等候时机。

    他把玉佩收好,又一个人去了棋室打谱。左手的棋谱被他在握出了汗渍,右手的那颗黑子,悬在空中久久不落。他凝滞了很久,最后放下棋谱和棋子,一个人去了院中的水榭里。

    和陈敬之前辈的对局,他还没想好怎么去下。

    一汪深夜里的幽潭,似乎是白日重现的镜子。

    “溯源,我是命不久矣,但棋道之路漫漫。”陈敬之前辈悠远的神情浮现在面前。

    “明日对弈,万不可手下留情,我要求你每一招都用最厉害的手段。”那满含希望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溯源,明日我要看棋道巅峰。"陈敬之的声音回荡不散。

    而祈心父亲倒地的样子,也在脑海闪现。

    陈敬之是他最敬重的棋界前辈。在祈心父亲离世之后,所有人都斥责厌恶他的时候。是这个前辈用最肯定的声音告诉他:溯源,你没有错!江棋师是替棋坛护住了你。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个人在他最绝望迷茫的时候,带给他的温暖和方向。

    面对这样的前辈,他拒绝不了对方的要求。又担心心疾严重的陈前辈,会因对弈时思虑过重而病情恶化。他不想因为自己,再伤害一位棋手,和这位棋手的家人。

    他已经给祈心带来巨大的痛苦了。

    “我会去看你的这局棋。”祈心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那时她站在阳光下。

    祈心......

    “记住,你是我的,未婚妻!”齐墨的声音突然传入耳畔。

    他用手掌狠劲拍了一下身边的柱子,忽然的声响惊飞了在夜色里栖息的两三只鸟,哗啦地拍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和水榭前那幽暗的潭水沉默对视着,夜风忽起,盈满了他的衣袖。

    次日清晨,他按约来到了文德棋院,这是陈敬之师父的棋院。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是因为这是陈敬之一生学棋的地方,他与溯源仅做个人对弈,只邀几位师兄弟前来观棋。

    棋局终了,还可以一起讨论其中妙手,亦是人间快事。

    和往常一样,棋盘就放置在生长了几十年的大树下。光影在棋盘上晃动着,陈敬之和他的六位师兄弟已经在等他了,见他来立马热情地招呼他落座。

    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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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来。

    猜先后,因陈敬之素喜白棋,所以此局是陈敬之执白先行,他执黑。

    开局两人都是很正常的星小目布局。陈敬之向来善攻,布局结束后便小飞进角,直接攻击他黑棋的角地。

    他亦是毫不示弱的回击,两人一来一回互不相让,最终行成局部双活,不过他因为占据外势,所以优势更大一些。

    但陈敬之却轻轻一笑,脱先又去转攻他另一个角地。

    行至中盘,攻防已然转换,两人之间的差距也渐渐出现。

    树叶间投下的光影和棋子一般,在这被照的亮堂堂的棋盘上轻盈地跳跃。

    对弈两人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微笑,时而欣赏......

    目光只落在棋盘上,万物已经寂然。

    众人看得屏气凝神,连陈敬之的妻子什么时候来得都不曾发觉。

    “中午了,让敬之把药喝了再下吧。”轻柔地声音缓缓流入众人的世界里。

    大家彼此抬头,赶忙给陈敬之的妻子让开位置。她走上前,将药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拿出,带着温柔的浅笑。

    陈敬之接过来喝药,眼睛还盯着棋盘。他这才从棋局里走出,反应过来陈敬之身体不好是要喝药的。

    趁此机会,他向旁边看去,祈心不知何时,已立在身旁。

    他向她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尽管祈心也回他一个微笑,但他还是看见祈心攥紧衣袖的手。

    他想祈心应该还在担心他的这局棋,但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

    初秋的阳光很好,轻风拂过面颊也很好,光影跳跃得很好,陈敬之也很好......

    喝完药,两人又开始继续战斗。

    中盘局势激烈,陈敬之又咳了几声。他几次提议封盘休息一会儿再下,但都被陈敬之拒绝了。

    随后他见陈敬之似有隐忍之意,便再次提起封盘。

    陈敬之抬眼看着他,眼神之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之色。

    陈敬之在忍耐,额间细密的汗水也汇聚成珠,但依旧没有说话,只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神情,如巍峨的泰山,使得他再无法坚持封盘。但,陈敬之落在棋盘上的汗水······

    于是,在棋盘前沉默一会儿后,他一个五五肩冲彻底断了陈敬之白棋上下连接的苗头,白棋的大龙也接不活了。

    陈敬之见到这步棋后脸上流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步棋虽然绝妙,但也十分狠厉。他本不想在此落子,但见陈敬之身体隐忍,只能用最快的速度终结这局棋。

    棋下到这里,也可以结束了,剩下的官子,都和胜负无关了。

    这局棋要结束了,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余光看见祈心攥紧衣袖的手也缓缓放开了。

    陈敬之的妻子,坐在旁边,揽起食盒准备和丈夫一起回家。

    众人刚才观棋的紧张氛围也陡然消散了,他们互相肯定着,议论着,都说这是一局精彩的对局。

    “咚!”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再看去,陈敬之的头已毫无征兆地倒在棋盘上,

    黑白棋子溅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