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中这几日不太平,宁不回的死还没有调查清楚,宁良长老又死了,弟子中甚至有人戏称刺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虽是无稽之谈,众人心中却也惶恐不安。
而这不安正是来自于未知。
长白宗在几个鼎立的大宗门中已经居于边缘化的位置,不少小宗门都挤破了头想将长白宗踢出四大宗门,所以不少人怀疑是其它宗门搞的鬼,在长白宗加强了戒备。
慕容颜一行人下山时还被问询了一番,回答无差错后才放他们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刺杀宁良长老…对了,玉人师兄,宁良长老好些了吗?”
金寻喃喃道,明明已经出了宗门,他却感觉背后发亮,仿佛杀人凶手就在队伍中一样。
但这次一起接下山任务的都是老熟人,他,慕容颜,沈玉,沈卉,除此之外,再没别人了。
金寻的后半句刚好也是慕容颜想知道的,她附和道:“是啊,听说刺客那一刀捅得很深,宁长老还好吗?”
边问,慕容颜边看沈玉的反应,他说话前下意识用手蹭了下鼻尖,这是沈玉撒谎前一贯的表现。
也不一定是想对他们说谎,慕容颜猜测应该是掌门交代了沈玉有人问起怎么回答,并没有再追问。
她又用余光瞥了一眼,沈玉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慕容颜不知道的是,沈玉除了除妖,还带着另一个任务来。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江南一带的塘村,那地方灵气充裕,盛产铜钱草,与一般鱼缸里的小铜钱草不同,塘村的铜钱草能长到荷叶那么大。
载舟深入塘村里一个铜钱草洞穴,便有机会找到那株具有起死回生之效的铜钱花,这也是掌门此行交代给他的任务。
宁良的尸身被放在冰棺中,已经没了气息,是掌门日日为宁良运输灵力,这才让他有一丝生机。
这个生机,便寄托在沈玉身上。
长白宗离江南一带路途很远,就算是御剑飞行也得一两日,更别提路上还要歇脚了。
金寻提议路上累了随时去附近的村子歇脚,到了塘村再找客栈住,几人都没有异议。
几人都有自己的剑,还都嗜剑如命,个个将自己的剑造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除了慕容颜,她还拿着那把封九师兄送的木剑。
“慕容颜,你说你这么久了怎么不换一把剑。”金寻嘴欠,不似其他两人一样装作看不见,故意点破。
换作以往,她肯定要生气,但现在不一样,她只觉得自己大隐隐于市,于是一副室外高人的口气回道:“华而不实,无用之美,倒是与你相称。”
也就是说他没用的意思。
金寻一听便追着她装作要打人的样子,慕容颜跑得也快,站到剑上便开始给自己身上贴加速符,两人一眨眼便不见了,沈玉和沈卉在队尾相视一笑。
“玉人师兄,我见你有些疲累,这个给你。”沈卉将自己做的醒脑的小布狮子头送给他。
沈玉的手犹豫不定。
“无妨,颜颜师姐和金师兄我也送了,他们都说很好用。”
一句话打消了沈玉的避嫌的念头,他接下,对沈卉道了个谢。
几人本打算明日早晨下山,架不住慕容颜的软磨硬泡,下午便启程了,没走多久就天黑了。
慕容颜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脚下便是一处镇子,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客栈。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客栈不大,年久失修,过往的路人不多,是以很冷清。
见到他们四个人来住,掌柜喜上眉梢,忙招呼他们在大堂休息,吩咐一个瘦小的女孩给几人准备房间。
“掌柜的,这是…你女儿?”金寻故意这样问。
那女孩儿年纪不大,约莫十一二岁,却长得极为瘦弱,仿佛浑身只剩一副骨架了。
转而看掌柜,却生得肥头大耳,怎么看都不像亲父女。
“她啊,”掌柜的叫住想要上楼的姑娘,“小翠,客人们问你话。”
名叫小翠的女孩很机灵,闻言停下了手上的事情,下楼给他们回话。
“回各位客人们的话,我叫小翠,家中贫寒,维持不了生计,所以来这里找活,掌柜心善便留下了我。”
原来是这样。
众人没再疑心,在大堂吃了饭便回屋子里了。
慕容颜和沈卉很要好,两人要了一间屋子,其余两人一人一间。
赶了一天路,两个小姑娘都累得不行,吹了灯便躺床上睡觉,沈卉入睡最快,没过一会呼吸便均匀了。
慕容颜睡在靠近窗子的一侧,夜色正浓,隔着道蒙了纸的窗子也能感觉到月光的亮。
她拿被子盖住头,这才有了睡意,只是这睡意没维持一会儿,便又听见一道哭声。
哭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慕容颜掀起眼皮,支棱起耳朵认真听,似乎是楼下大堂传来的。
她拿起自己的木剑,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穿过走廊往楼下去。
有软绵绵的东西被吹到慕容颜脸上,她拿手抹了一把,发现是蜘蛛网。
客栈白日里有这么破吗?
来不及多想,她便在大堂瞧见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正是小翠。
小姑娘蜷缩着蹲在地上,时不时拿袖子抹泪。
“小翠,你怎么了?”慕容颜上前,步子放得很轻。
“慕容姑娘,”她仍是止不住哭意,“我想我娘了,我不想做工了。”
窗外的月亮更圆,也更亮了,竟也将慕容颜心中的思念勾起。
她亦有想见而见不到的人。
一张绣着兰花的浅粉色帕子递到小翠面前,“别哭了,小翠。”
慕容颜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或者是她觉得怎么安慰人都没有用,她觉得此刻陪着小翠便好。
“我娘生了重病,弟弟还小,爹又抛弃了我们,只能我出来找活计……”小翠说着自己的经历,说到娘时眼泪又止不住了,“可是弟弟写信说,娘的病已经治不好了。我想回去陪陪娘……”
帕子的一角被濡湿,渐渐整块帕子都潮湿起来,可小翠的眼泪好像流不尽一样。
“你家在哪?”
“塘村。”
她拍拍小姑娘的肩,“我们同路,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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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这才停下了哭,又惊又喜,连连向她道谢。
临分别时,小翠还送给慕容颜一个香囊,小巧精致,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慕容颜也不客气,直爽地收下了。
半夜三更,她悄悄地躺回床上,长舒一口气。
刚闭上眼,却又被吵醒了,这才不是小翠,是沈卉。
隔壁床熟睡的人在她出门时便醒了,一直没有动静,等她回来时从床上直直地坐起,吓了慕容颜一跳。
“颜姐姐,她很可疑。”沈卉刚醒,脸颊红红的,严肃地看着她和她手中的香囊。
慕容颜没动,朝她眨眨眼,故意将声音放大了一些:“你多想了,她是个可怜姑娘,家里是塘村的,既然与我们同路,那便送她一程。”
“这样啊,看来是我多想了。”
两人相视一笑。
木剑被慕容颜装进剑鞘,重新放到置物架上。
小翠是冲她来的。
可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小翠为何而来。
自那日她将真剑取走之后,长白宗便没有了护宗之剑,地位只会更加危险,为了掩人耳目,第二天便有人仿了一把假剑放入问天台。
除了长白宗上下,没人知道真剑已经择主。
而知道真剑选择慕容颜当主人的只有两个人,除了龚穆之外便是宁长老,不过宁长老已经死在她的剑下了。
她将龚穆从心里排除,她信得过他。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在明,敌人在暗。
慕容颜闭上眼。
客栈的枕头又高又硬,她睡得并不好,好在一夜无梦,翌日醒来还算有活力。
她换了身淡紫色的衣裙,搭配一支同色的簪子,打扮得很素净。
肤色被这衣裙衬得更加白皙,沈卉忍不住小小惊叹道:“颜姐姐这身真好看。”
小姑娘先是流露出赞叹,片刻目光又盯着她腰间不作声了。
她低头一看,是自己腰间的香囊,正是昨晚小翠送的。
沈卉瞧出了香囊上的魔气,往里一探,是魔族的追踪符——原来是老乡。
“颜姐姐,你带这个吧,”小姑娘递给自己一个新香囊,把她腰间原本那个拿走了,“这个交给我保管。”
慕容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堂里,沈玉和金寻两人正在和小翠交谈,几人不知说了什么,沈玉的表情很严肃,金寻也好不到哪去。
见两人下来,金寻偷偷溜过来,压低了声音,“这小姑娘非要我们救救她娘,可我们又不是医修,不会治病,怎么跟她说她都不听,一定要我们发誓救活她娘……”
昨天晚上不是只说顺路送她吗?
慕容颜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走上前去,只听见沈玉最后那一句“即便有这种东西,我也不会给,恕在下无能。”
也就是说——有一个东西能够救人的性命,且就在塘村?
她忽然觉得自己长了脑子,三言两语便能分析事情的大概。
以前懒得用脑子,果然是暴殄天物啊。
如今开始动脑了,那便想想怎么将这个东西搞到手吧,毕竟,她也有想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