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颜收到消息时很懵,还以为宁不回发错消息了。
她打了个问号,在通讯牌上打下“为什么?”
自己要杀夫证道的事情,宗门里掌门和宁良长老应该是能猜到的。
宁不回身为宁良长老的弟子,为什么会劝自己和盛千秋离开呢?
疑心此事有蹊跷,她又发了几条消息给宁不回,对面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她怎么发都不回复。
于是她给出师同门的沈玉发去了消息,“沈玉,你师弟没事吧。”
一连等了半刻钟也无人回复,正当慕容颜准备起身去凌云峰时,通讯牌闪了两下。
是沈玉发来的,“没事,不必担心。”
她这才放下心来。
“不要盯着通讯牌那么久,对眼睛不好。”声音自小厨房传来。
盛千秋钓了一只不大不小的鲫鱼,眼下正在煲汤,香气自小厨房的窗户传进正厅,直勾得慕容颜流口水。
“我忙着呢。”她不欲与他多说。
汤被盛进一个瓦罐中,盛千秋端到桌案上,喊慕容颜过来吃饭。
桌上摆满了她喜欢吃的菜肴,甚至还有一碗盛千秋研制的刨冰,丝丝冰沙覆盖在上面,透着冷气。
无端让慕容颜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话本子。
传说中有一位暴虐无度的帝王,每天要娶一位女子,次日清晨杀掉。
直到丞相的女儿入宫,每日靠着给帝王讲故事,这些故事一个套一个,讲了一千零一个夜晚。
帝王被她的智慧打动,彻底悔改。
慕容颜感觉自己和这个帝王有些像,不过帝王暴虐,滥杀无辜,自己则是为了正道而出手,才不会对无辜之人动手。
而盛千秋则像那个智慧的主角,每天靠着一些取巧的手段,延迟着她真正动手的时间。
就这么想着,无意识地舀了一勺鱼汤往嘴里放。
“阿颜,烫。”
被青年提醒,她这才发现鱼汤还在冒着热气。
“你今日怎么这么心不在焉。”
盛着鱼汤的小碗被盛千秋拿过去,他用灵力将汤的温度降低了些才还给慕容颜。
她没有回答。
像是听不到盛千秋说话一样,她自顾自地一勺一勺舀着鱼汤往嘴里送。
盛千秋像是被她这副样子逗笑,忍俊不禁。
她心里冷冷翻了个白眼,都死到临头了还笑。
饭毕,慕容颜便要去后山练剑,她特意叮嘱要自己练,让盛千秋不要跟着。
龚穆山下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发消息给慕容颜,让她稍安勿躁,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盛千秋。
她无奈地回了个“哦。”
盛千秋又不是她师父。
她今日没再借盛千秋的白玉剑,而是从置物架上取了自己那柄木剑便去后山了。
午后的太阳很是毒辣,即使有竹荫的遮蔽也不济。
竹林正中央的巨石也被晒得很烫,慕容颜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坐到上面。
后山不愧是修炼圣地,灵气充沛。
她盘膝坐在巨石上,开始感应天地灵气。
在修炼一事上,慕容颜还算有天赋,只不过她是凡人,跟那些早已迈入修炼的人还是不能比。
她闭目打坐许久,才感受到丹田处有些异动。
一粒似是光又像是萤火的东西飘飘忽忽地在丹田正中悬着,慢悠悠地打着转。
见状,她立刻按照引气诀中的指示来引导那粒光,耐心地控制它。
偏那粒子好像与她玩游戏似的躲着她,漫无目的地在丹田附近转悠。
少女也不气馁,继续控制着这粒光,不厌其烦地追逐着它的轨迹。
慢慢,光的运行有了固定的轨迹,在丹田上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先有了一个小裂缝,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涌了进来,丝丝缕缕的,一股凉沁沁的感觉自她心头浮起。
经脉被撑得发胀,隐隐作痛,但痛里又夹着一丝说不出来的畅快。
正当她为自己的修为有了进步而高兴时,有一道凌然的剑意直冲她眉心而来。
慕容颜陡然从识海中清醒,看清了来人。
竟是沈玉。
剑的方向偏移,随后她撞上了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
“不错,进步很大。”
慕容颜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很是恼火,气鼓鼓地瞪着他。
自讨没趣的沈玉收了剑向她靠近,“怪我怪我。”
只一靠近,慕容颜便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她紧张地拉过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但对面的青年身上并无伤口,只是血腥味挥之不去。
“没有受伤,我被师父叫去帮忙而已,这不是我的血。”他好笑地将慕容颜从自己身上拉开。
他是偶然路过竹林的,今日一早便被宁良找去帮忙,眼下事情还没处理完,也没多留,只能跟慕容颜告别。
沈玉要走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慕容颜看出了他今天的魂不守舍,“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回答得很快,“没什么,我先走了。”
见状,慕容颜只好止住了话头。
*
一直到回了望月台,她还在想这件事。
她坐在桌案旁吃盛千秋刚下的阳春面,像小鸡啄米有一下没一下地进食。
盛千秋坐在对面陪着她,多数时候,他其实对食物没什么兴趣,自从辟谷之后就没再下厨了。
还是在慕容颜来了之后,自己才重拾起做饭这门手艺的。
阳春面清淡,适合在比较热的天气吃,葱段漂浮在表面,外加一个大大的荷包蛋,很是诱人。
见她还是心不在焉,青年忍不住开口,问她是不是不好吃。
慕容颜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两人做夫妻那么久,盛千秋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专注地思考过。
“什么事——还是杀夫证道那件事吗?”他语气戏谑,却并不认真,想来没把这件事当真。
听见这话,慕容颜一口汤直呛嗓子眼,咳嗽个不停。
男人立刻给她拍背顺气,“我错了。”
拍了许久,慕容颜才止住咳嗽,她狠狠瞪了一眼盛千秋,放下筷子便回房间了。
走得太快,只听见男人轻声说了一句“脾气真大”,她理也没理。
她回的当然是那间没人住的小屋子。
屋子小,床也小,床上的被子还被盛千秋收走了。
她躺到床上,随意地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抖啊抖。
无论是白天沈玉的状态,还是昨天晚上宁不回发的消息,都让她有些不安。
慕容颜想了想,唤醒了绿戒里的剑灵,“传消息给沈玉,问问他白日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灵很听话,将消息传送了。
不过传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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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千秋,毕竟自己又不是沈玉的剑灵。
正厅的盛千秋正忙着收拾残羹剩饭,识海里便传出一道少女的声音,俨然是慕容颜的声音。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想了想,回了一句,“没什么。”
常言道说多错多,回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更保险一些。
少女继续说:“昨天晚上宁不回给我发消息,让我跟盛千秋一起离开,我问什么他都不回——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已是晚上,暮色覆盖了望月台。
盛千秋视力极好,只点了根蜡烛在小厨房,昏黄的烛光为他镀上一层暖色。
他想了想,回道:“别担心。”
其实他对凌云峰的动向不甚清楚,宁良长老行事警惕,凌云峰上下连个多余的洒扫侍从都不要,所以他的眼线不好安插过去。
云天掌门那倒是布了眼线,向他汇报时却没提起这回事,想来宁良长老并没有将有关侄子的事透露给掌门。
不过宁良一向很重视自己这个侄子,宁不回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打骂一顿。
“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枉我还为你们担心。”
顿了顿,盛千秋继续拿起碗清洗,没有回答。
他巴不得慕容颜厌弃了沈玉,那等纨绔也敢染指她?
沈玉被宗门里的弟子称为“玉人师兄”,盛千秋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时似笑非笑,这“玉人师兄”跟着自己师父做过的腌臜事不说百件,也有几十件了。
师徒两人一个与掌门演友人情深,一个在宗门里扮演翩翩公子,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好师徒。
识海那头,久不见回应的少女声音又软下来,“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会那么脆弱,一击就倒的。”
“颜颜,”盛千秋模仿着沈玉对她的称呼,“不说这个了,你在望月台可好?”
像是怕这边的“沈玉”生气,那头明显想蒙混过关,“就那样吧,日子还得过下去,过一天是一天呗…”
小屋的门没关,盛千秋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慕容颜,她胡乱躺着,一只脚搭在另一个膝头,吊儿郎当地晃啊晃,好不惬意。
看来她对望月台,也对他,起码没那么排斥。
“你呢?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就是想你,”话一出口,盛千秋猛地从温情里面抽离,他现在是沈玉,怎么能说这种话,便又慌忙补充了一句,“想和颜颜有一百个孩子,然后隐居。”
这道消息一传完,盛千秋就切断了剑灵的传信,面不红心不跳地将碗筷摆放好。
小屋那头,慕容颜发出一声惊愕的呼叫,又迅速压低声音。
男人闻言过去,便被她拉住,猝不及防地发问,“你会想要有一百个孩子吗?”
漆黑的瞳孔转啊转,男人才不徐不疾地回答她。
“即使生育是夫妻两人的事,但终究是在女子的身体里孕育生命,生不生孩子,生多少都理应由女子决定。”
高下立见,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是谁和阿颜说起这回事的?”他语气平和,但后四个字却暴露了真实的想法,“插足我们婚姻,恬不知耻。”
明明是在骂沈玉,慕容颜却也觉得自己被谴责了,下不来台。
“没有谁,只有你一天天疑神疑鬼的…”
她边说边走,声音越来越远了。
盛千秋没拆穿,只盯着她背影送她走远。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无云,月亮却灰暗不明,蒙上了一层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