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告别秋断水后,花行眠快步循着褪色的记忆往那个地方走去
留风园。
一个不隶属于任何一个苑的地方。
“站住,你是哪个苑的侍女?”
出了西苑后,行路的护卫均属于中庭,一般情况下每个苑的人员都不会相互走动,并且身上都有苑牌,用于分辨身份。
花行眠运气不好,本想着从一个偏僻的角落溜过中庭,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面对身后拿着武器的十几个护卫,花行眠只能老老实实的停下动作再转过身去,低下脑袋摆出一副顺从的模样听候差遣。
“大人,我是西苑的。”
“西苑?你的苑牌呢?”为首的护卫打量着花行眠,显然对她的话语产生了怀疑
“我的苑牌今天跟着卢厨出来时不小心掉了,现在正在找。”
花行眠从容不迫地回答着,没有一丝紧张与异样。
似乎说的是真话。
为首的护卫听完她的话,对身旁的手下打了个招呼,低声说了几句
紧接着另一个人站了出来走到了花行眠的面前。
那人不断询问着各种问题
卢厨的名字
西苑的方位
西苑牌的颜色
……
其中还故意混淆说错了一些细节
花行眠不慌不忙地回答清楚,连对方挖下的坑也都谨慎地避开
见她回答的滴水不漏,那名护卫点了点头,转身向队长低言了几句。
随后,为首的护卫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在花行眠的身上
“在附近寻找一会就行了,不要多留更不要走到中庭去,找不到就回去补办”
说完便领着一众人继续巡逻了。
直到他们的脚步走远,花行眠才敢抬头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颈,朝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刚刚的话自然都是她瞎编的,她的牌子现在好端端的放在怀中,如果不这么说的话,面临的问题可就是为什么擅自离开西苑了。
那理由可不好编。
说不让她到中庭去更是不可能了,去留风园的必经之路就是它,不走可不行。
花行眠活动好后,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已经傍晚了,天色也暗下去不少。
转悠着小道走,应该不会再撞上护卫了,她可编不出下一个借口了。
女孩矫健的身手轻松越过最后一道墙
留风园挨近中庭,可却是最无人在意的一个角落,虽然是与东西南北苑一样是个独立的庭院,但它存在感甚至不如西苑的一个厨房。
此时天空已经彻底暗了,天上月盘却迟迟不愿现身,花行眠只能借着暗淡烛光继续摸黑往前走
越是临近目的地,花行眠心跳的就越快,心脏激烈的跳动与血压不断地上升,让她不得不一边用手攥紧自己的心脏一边快步前行着。
她也分不清自己激动还是恐慌,甚至没想好遇到那个人之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说什么?
站在留风园门前,花行眠止住了脚步
飞到九天云霄的理智如今才见了点身影,花行眠眨了眨眼睛,仔细地想了一下
对啊,说什么呢?
就算她还活着,那又怎样
况且这个世界的她们根本没见过面,对于她来说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
如果她记得呢?
花行眠猛然地摇了摇头,心中果断地作出了答案,不可能!
就凭今日雪的那副样子,就说明只有她一个人拥有重生的记忆。
所以,还进去吗?
下一秒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挂缠在上的蜘蛛网一并被少女的动作给挥落,沉寂已久的灰尘等来了肆无忌惮狂舞的机会。
花行眠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口鼻,目光不断地在这小园子中四处地打量着。
此时月亮也彻底地摆脱了厚云的追求,愉悦地洒下皎洁的月光
花行眠此时才瞧清了整个园子如今的样貌
破败,荒芜
枯黄的杂草残喘地趴在地上,路过的风都不愿意搀扶一把。
即使花行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眼前的景象之时,心脏还是漏拍了。
花行眠自嘲的咧嘴一笑,重生了那么多次居然还会抱有这样的幻想,就因为这次重生是从头开始,与之前的都不同,就抱有希望吗?
凭着肌肉记忆,花行眠顺着萧疏的小径走到了那间小屋旁
两块木板早就失去了门的作用,一块还能垂死挣扎的立在门框边上,而另一块认命般倾倒在地,虫蚁啃食得面目全非。
熟悉的布局却是一副破败的景象,即便内心再冷酷,也难免感觉到一阵唏嘘。
花行眠凭借着那点记忆,走到一个墙角旁边,左右瞧了两眼便确定是这个位置,从附近捡来一件趁手的物件,便蹲下刨挖了起来。
在她哼哧哼哧挖了好一会儿后,果然在土里挖出了一个小盒子。
花行眠面露喜色,赶忙将盒子取了出来。
很久以前花行眠就对这个盒子觊觎已久,当年走得急根本没机会回来拿这个盒子。
花行眠用袖子擦了擦盒子的表面,盒子上的金色图印在泥土的拂去后,再次出现。
果然是老太婆的宝贝盒子,看来即使花行眠没有被卖到今日府,她也会慌不择路地离开,连这个也带不走。
是她自己的仇家,跟我没关系。
花行眠心中不停地默念着。
心中那道高立的石墙因此也松动了一下。
盒子里除了一只素花银簪外还有很多银钱,够秋断水卖一年鱼了。
花行眠没有一丝犹豫,就将那笔钱收入囊中了。
现在干什么不用钱。
当然她并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花行眠又不是没穷过,她也不怕没钱,就怕没钱没本事。
现在这个team,
她?旧日武功尽失,没有灵脉的俗人一个。
秋断水?实用性为零,没有脑子的废物一个。
只靠秋断水在外面卖鱼的那点钱打探消息,倒不如直接宣判团队解散来的快一些。
起码不会累着。
将那笔钱收好之后,花行眠才注意到那枚素花银簪,她拿起来看了看,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那个老太婆确实是有一个簪子。
但是,好像不长这样。
……
花行眠将那簪子左右瞧了瞧,便随手扔回了箱子里面。
好土,她在腹诽道。
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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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只有老太婆才会想到这种花式的簪子了,又老又俗气。
随后便打算转身离开。
刚转身准备抬脚,花行眠的眼睛却被一束刺眼的荧光给照射到,她忍不住伸出手去遮挡。
脚步往后轻挪了一下后,她才顺着那道光看过去。
不知何时,月光从窗外窜到桌前,照在那枚素花银簪上。
花行眠不解地又走了回去,将那枚簪子再次拿起,这回真正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枚簪子看起来成色也不新啊,怎么可能折射出如此刺眼的光亮。
就这样在手中拿了许久,还是琢磨不出所以然来,可当她每次放回去,那刺眼的光束又再次出现,就好像在说花行眠有眼无珠不识好货。
来回折腾了几次,花行眠认命地将那枚簪子收入怀中。
离开园子前,站在门框边上,花行眠还是回头瞧了这院子最后一眼。
之后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现在萧索破败的花园中离奇的飘落一片红色的花瓣。
翻过回西苑最后的一道围墙,花行眠扭了扭自己跳下来时差点扭到的脚踝,看着高大的院墙自说自话道:“我还能长高吗?”
回来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今日府中夜晚的巡逻比白天更加严密,花行眠无法像之前一样偷偷溜回来,只能从隐秘的角落翻回来。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好歹是回到西苑的地盘了。
花行眠正打算顺着小路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在湖边亭子边上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今日雪
洁白的月光倾洒在那名身着白衣,轻绾素发的女子身上,一副温柔缱绻的景象。
可惜了,这么一副美好的景象偏偏是被花行眠看见了,她可欣赏不来这美人,但是她看得见美人身上的那块无事牌。
花行眠收住呼吸与脚步,悄然地走近今日雪,越是靠近越是兴奋。
把她推下去?还是趁着她不备就着无事牌的绳子将她勒死?
后一个想法一出现当即被花行眠抹杀,她不希望无事牌沾上人命。
就在她靠近今日雪的这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想好了杀人计划,先拿块石头将她敲晕,然后拿走无事牌将她扔到湖中,现在是半夜,等发现的时候估计也无力回天了。
花行眠从路边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就这样缓缓地走到了距离今日雪身后只有半米远的距离。
手中的石头利落的举起,眼神中尽是狠厉,没有一丝犹豫。
就当她准备下手的那一瞬间,一道银光亮起,剑风迅疾,她来不及后退
一把锋利的短剑赫然抵在花行眠脖颈上,剑锋边缘已经尝到了薄薄的血,只要再用力一点,花行眠今夜便要死在这。
“是你?”
今日雪手握短剑,睨着眼打量着花行眠,视线从她的脸转移到手中的石头上,顿了几秒又回到她身上,意味深长。
“你这是要杀我啊”
说着抵在她脖颈上的剑更用力了些
语气中带着不屑和嘲弄:“就凭这个破石头吗,还是这么小看我啊”
花行眠很久没有被这么挑衅过了,还是被这个病痨鬼挑衅
有意思
花行眠垂眸撇了眼架在脖子上的短剑,侧了下脑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轻笑道
“够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