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教学楼,人潮喧闹,绚烂的霓虹射光交错闪烁。
一众嬉闹间,令学生们期待已久的文艺汇演终于到来,热闹得不像话。
烟花彩带在天幕炸开,伴着烟花的火光亮片彩带徐徐如雨落下,舞台两边泡泡机吐出的泡泡漫天悬浮。
秋离眼前映照着光亮,她也颇为新奇地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位置是根据班上的位置定的。由于每个班和社团都安排了演出,所以随着断断续续的表演的人离开,有些时候位置空出来不少。
付清雪只有演完了才能下来,所以这个时候秋离的旁边没人。
她的前面坐着岑霁,和教室里一样。
下午误会一场后,岑霁给她讲明了原因。
他还把手机还她了,烈烈的午光下,少男的神情里带着一种羞涩。秋离险些从里面看出其他的。
早恋嘛……
是永远不可能了。
舞蹈社的表演很快就来到了。
在如惊涛般的掌声中,秋离看见领舞的徐蝶首位上场。
啪得一声灯光全灭后,独独照下一束光,包裹着中间的徐蝶。急促的鼓点随之敲响,破冰般的旋律回荡在整个学校。
徐蝶一身水红纱衣,她抬眉,微笑,跟着节奏起舞。
秋离心里陡然泛起一阵触动,盯着她的身影,在她一个回身的动作间和她遥遥对视了一眼。
等跳完这场舞,她们就要去集训了。然后等到冬天的十二月就要艺考了。
热热闹闹的场景最容易掩饰情绪。
岑霁坐在秋离前面,好几次用余光瞄了眼她。内心挣扎几秒后,他起身坐到了秋离旁边的空位上。
“在看付清雪?”
“嗯。”秋离漫不经心回道。
周年庆后又是月假了。
这个月假之后,就是高考。
岑霁看着秋离的脸被五彩缤纷的灯光扫过,他喉头一滚,双手交叉,手指犹豫地来回摩挲手背。
“暑假我可能要去亲戚店里帮忙,在市区里。”
“哦,然后呢?”秋离眼睛一转,定在他俊秀青涩的脸上。
他白净的脸庞此时也变成了红色紫色。
岑霁这么想方设法找话题,是想干嘛?
“叔叔阿姨不是让我辅导你学习吗?暑假有空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高二的知识,高三的知识都行。”
“好啊。”
秋离什么都说‘好’,岑霁又懊悔起来自己是不是在她看来有点意图性太强了。
“你放心,我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收费……”
“好。”
岑霁僵僵笑了笑,把头扭回去。
他不说话了,秋离就故意趁着这个沉默的点问起来。
也许是因为无聊才问的。
秋离:“那你住哪?”
如果是包吃包住的兼职,应该没有时间让他有多少的休息时间吧。
她主动一提起他的事,岑霁就不设防地把什么都说了,仿佛迫不及待地就要让她知悉他的所有。
“住在亲戚家里,工作时间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在这之后,我都有空的。”
说这说这,付清雪表演完就下台了。舞裙外面套了件校服外套,此时笑颜盈盈地抱着花走来。
岑霁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内心还怀揣着一点和秋离聊了好些天的零星喜悦。
学校安排人给她们舞蹈社表演的学生每人送了花,付清雪一坐下就把黄玫瑰分享地凑到秋离跟前。
“好看吗?快闻闻。”
秋离鼻尖触碰到柔软的玫瑰花瓣,扑鼻而来的香味沁人心脾,“好香。”
“是吧是吧!我这还不算最香的呢,徐蝶那捧红玫瑰才是最香的。”
说曹操曹操到,徐蝶一下场居然也跟着付清雪后面抱着花来了。而且不是去的她自己的班,是高二十九班。
秋离下意识站起来,望着徐蝶果然把她的那捧红玫瑰送到自己眼前。
“秋离,这花送你。”
她笑出一对酒窝,气色红润,化了妆之后更为她上了层珠玉似的明艳。
徐蝶带来的瞩目从来都是化中最炽热的,秋离听到旁边有人在打趣。
“秋离这么招女孩子喜欢啊!”
“好羡慕,舞蹈社社长居然送花给秋离。”
秋离接下这束红得艳丽如血的玫瑰,晃眼间花瓣的颜色像极了她在舞蹈室在聚阴阵滴落的血珠。
“谢谢。”
她知道徐蝶是什么意思。
徐蝶自作主张展开手臂一下子抱住秋离,泪花灿灿,声音软了。
“这次要说再见了,月假之后我就不在学校了。”
“嗯,艺考加油。”
秋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有意义的事,得到的报酬是一捧红玫瑰。
比起金银黄白来说,秋离觉得多了一丝前世没有的体验。她的心有些空空的。
化象中学没有城里学校那么有钱,高考也快来临,周年庆只举办一天就结束了。
一晚上的文艺汇演过后,付清雪也抱着秋离单独说了好久的话。
“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这么伤心做什么?”
秋离把付清雪扶起来,摸了摸她的头。
付清雪委屈地嘴唇一瘪,“我也知道啊……但徐蝶怎么也那么伤心?”
——
月假的两天,秋离还是闲在家里。
这周她爸妈没时间陪她,秋离又从书包里翻到了那本记账本。
盯着上面旧旧的封皮。她想了想,还是骑上单车准备去中医院一趟。
反正没什么事,出去活动活动透透气也行。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里屁股都快坐出痔疮来了。
十年前的庆城,秋离慢悠悠骑着自行车从新城驶进旧城。心情辗转,被晴空洗刷得无尘。
医院病气重,阴气也重。秋离不喜欢过多在这种地方待着,只打算把记账本放到失物招领处就掉头回家。
记账本被她放进自行车前篮里,秋离一路到了中医院外面的自行车停车棚。
她无心过多逗留,进了医院大门来到大厅的挂号处,秋离把记账本后面的名片翻出来打算再看一眼时,她和一个背着书包急匆匆的人撞到了一起。
“对不起!”一道年轻的男声带有歉意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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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离被这道声音惊得回头,她和对方看清了对方的脸后都被吓了大跳。
“秋离?”
“岑霁?”
然后就是异口同声的,“你怎么在这?”
岑霁总算放下了焦急的步伐,秋离看到他的手里正拿着开药的单子。
他还是穿着一身松松的短袖,淡灰色,衬得他的肌肤更加偏于冷色。脖子修长,青筋的纹路清秀。
站在医院被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望向她的神色有了几分波动。
岑霁主动说道:“我今天来看望我姨夫,就来城里了。现在要去给他拿药。”
随后他视线明显地上下从头到脚轻轻审视了她一遍,秋离看起来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岑霁皱起了眉,朝她走近了一步,还是问道:“你生病了吗?”
秋离比他矮了半个头,她抬起眼,把手里的记账本拿给他看,“没有,这是前段时间我捡到的一个记账本。应该是中医院住院部的病人掉的,今天就想着过来还了。”
秋离手中这本玫红色的小记账本顿时吸住了岑霁的眼球。
这个记账本他很眼熟。
曾经来探病姨夫时,小姨貌似就用的这个本子。
秋离听到岑霁不可置信地说:“秋离,这个,好像是我小姨的。”
秋离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瞪大了眼睛。
“你没看错吧?真的是吗?”
“嗯,我不会记错。我小姨和姨夫现在就在住院部,要不我带你去问问?”
对于岑霁的记忆力,秋离还是很信任的。
秋离思忖了几秒,确实她亲自去确认一下比较好。如果不是的话还可以转交在失物招领处。
虽然也可以让岑霁转交,但秋离不喜欢麻烦别人。
“好吧,但我没买东西,去看你长辈不太礼貌。你先等我一会,我买点水果过来。”
秋离转身就要往外走去,猝不及防被身后的岑霁一把拉住手腕。温热粗糙的感知缠绕着她的肌肤,越来越突兀,像一根针扎了上去。
“不用麻烦了,没关系的。”
岑霁把她拉回来,手上的动作还没放开。他的气息无声浅淡地萦绕在她周身,一靠近他,还多了丝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气。和医院的冷气完全不同。
岑霁看着眼下和他并肩的秋离,“谢谢你,但真的不用。”
秋离注意力都在他握着她手腕的动作上,“好吧。”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方便强求。
掌心中女孩细腻微凉的肌肤拉回岑霁的思绪,他惊醒自己居然还牵着秋离的手,如避蛇蝎般猛地放开,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泛热。
秋离全当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似的,眉梢扬了扬,“走吧,你带路。”
“好……”
秋离通过岑霁的嘴里了解到他的姨夫得了肺癌,现在只有他小姨一个人在照看。平日里很辛苦,还要忙着店里的生意。所以岑霁放假一有空就会来医院帮忙。
岑霁走在她身边,每一步都不会和她拉开距离。刻意保持着步子的齐平。
走到了住院部,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电梯里,岑霁按下了电梯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