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欢倩和秋骁忧心地翻来覆去一整宿没睡着,经过多次商量后,他们在凌晨两三点敲响了秋离的房门。
“秋离,秋离。快起来……”
秋离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音色正好是自己的爸妈。
挣扎了一下,她还是起身了。
“啊?怎么了?”
打着呵欠开了门,秋离揉了揉眼睛。
只见她的爸妈正杵在她门前,神情携了几分焦急。幽幽身影立在天花板的吸顶灯光下。现在看,他们印堂的部位在短短时间内已经萦绕上了一层乌黑。
于是家庭小会就开展在了凌晨。
秋离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气定神闲地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用勺子舀着吃。看向一旁愁闷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父母。
她也不急,直到酸奶见了空,被她一手扔在垃圾桶。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秋离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醉翁之意不在酒,“晚上的酸奶就是好吃,冰冰凉凉的。没什么事的话,我重新洗漱完就回去睡了?”
“等等!”
“等等!”
吴欢倩和秋骁同时叫住秋离。
待秋离再抬眼时,之前还坐在沙发上的吴欢倩已经起身一把抱住了她,将她圈在怀里。
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身上浅淡熟悉的暖香让秋离一愣。
吴欢倩哽咽了起来,“乖乖,你变了。变得让我和你爸爸感到害怕。你说你想学风水,能不能告诉爸爸妈妈为什么?”
秋离脑子里重复出三个字:为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这种事,还是命吧。
秋离从吴欢倩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年轻的脸蛋儿上多了几分以前从来没有的矜傲。
“我没有看恐怖小说,你们现在也明白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至于风水,机缘巧合下有人教我。你们不用多问。”
“那你说让我们去找南城北街的那个人,你认识他?”
秋离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圆回来。她只顾得找法子解决了,忘了现在是在十年前。
南城北街88号的涣济斋,主人叫廖沓火。是教她风水的师父。
但是现在,他们都还不认识呢。
她眼珠子心虚一转,“呃,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的名声。我觉得可以试试找他解决。”
最后还是被秋离打个马虎糊弄过去了。
如她所想,现在爸妈真的不会多操心她学风水的事了。
按她给爸妈的话说。这玩意儿要看天赋,天赋好,很多东西一点就通,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她从小被放养长大,家里面的包容度也是大的出奇。爸妈并不会制约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翌日一早,秋离爸妈就按她说的去找廖沓火了。秋离则是自己独行,从下午开始坐在鬼市附近的咖啡馆里待到天黑。
现在见廖沓火还不太合适。
夜晚的鬼市灯火通明,杂七杂八的玩意被摆在地摊上琳琅满目。文玩古物更是数不胜数。秋离逛了没多久就把东西找齐了。
有罗盘,朱砂,符笔,文昌塔,水晶球,铜葫芦什么的。全部被她装在一个书包里。
有了这些,基本的家伙事儿就算齐了。
秋离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吴欢倩和秋骁的事耽搁一天后也处理好了,秋离一回到家,见到的就是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的爸妈。看起来已经坐在这里等她回家很久了。
她放下书包的动作一顿,站在门口犹豫问道:“怎么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秋骁和吴欢倩盯着秋离仿佛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见秋离神色并无蹊跷之处,秋骁才松了口气似的。
“咳……你说的那个廖大师,还挺厉害的。邪事已经解决了。和你说的一样,再拖下去真的会酿成大祸。我和你妈妈在他店里的时候就在想,你怎么能笃定他能治好我们呢。我们还以为你的风水是他教的。可是后来我们问了,他还没收徒。”
“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你们多想了。”
秋离悬着的心放下。
开门见他们这么严肃,还以为出了啥事呢。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那他有说其他的吗?”
吴欢倩思忖着当时的情景,“他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们和他素不相识也能找到他。秋离,你老实说,你到底从哪听说他的?”
面对着这样的逼问,秋离只能装傻充愣。装作没听见的模样换下鞋子穿上拖鞋,撑着懒腰从吴欢倩和秋骁身前走过。
“困了,我先去睡觉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这孩子!”
秋骁在背后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后,秋离把买的罗盘拿了出来。
暖色调的房间收拾得齐整干净,她吹着头发把罗盘摆正在书桌上。
圆形铜面嵌上一圈圈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和经纬度,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出光来。
罗盘上一圈代表一个门派,但避免不了现在的风水学里存在着很多的‘伪科学’。
整个罗盘秋离主要用到的只有二十四山,偶尔看一下星宿也就够用了。
这是个二手罗盘,摊主说是老物件,一百块钱就卖给她了。也许是有几分缘分的吧。时间紧迫,她只能先收个二手的。
校对好指针准线,对准子午,秋离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
时间很快来到返校的日子。
提前一天晚上,秋骁和吴欢倩开车把秋离送到了出租屋楼下。
和父母告别过后,秋离自己上了楼。
一回到这个有着三室一厅的出租屋,首当其冲的,秋离给自己布了个文昌阵。
她站在九宫之中,端着罗盘辨别方位,“唔,文昌在东北。”
于是秋离把文昌塔摆在了东北方,又找到今年的流年煞位,放了个铜葫芦。五黄位放了个木算盘。
“最简易的文昌阵。催一催文昌,拜托了,让我再考好一点吧。”
她舒出口气。这个文昌阵很有必要。既来之,则安之,无论目标如何,值得用风水催成当下最好的结果。
虽然人生的容错率高得离谱,秋离已经二十八岁的真实年龄让她早就看淡了从前过往未及期盼的遗憾。
可人生三喜中的金榜题名,喜极而泣,她还想再次体验一回
返校日。
新换了座位的秋离从最后一排坐到了第四排,还有点不习惯。
付清雪这家伙果然又请假了。只要是节假日或单休双休,返校的那一天她总是不来的。
早晨七点,日头高照,化开了凌晨时分的薄雾。
教室里还不算闷热,风扇已经在头顶呼呼响起。
秋离坐在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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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手里的古诗词小书来回翻着。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念出声来,懒懒地读书声混在其他人的声音里。
岑霁正好坐在她的前面,秋离百无聊赖,盯着他的后脑勺发起呆来。
正是长身体的好年纪,他的身材并不瘦弱。脖颈纤细,校服雪白的衣领和浓黑的碎发衬得他清爽利落。
岑霁在默写英语单词,笔尖轻轻在纸页上落下的沙沙声不断。淡淡晨光从两边窗外泄进,依稀边缘的灿光好脾气地来到她的桌沿,缠上她的手指,也同照在了岑霁的手背和肩头上。
岑霁正在默写单词,背后忽然被笔头盖子戳了戳。
他心一紧,后面坐的是秋离。自从换了位置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当即转过身子,看向她。
“怎么了?”
少女面庞近在咫尺,清冷中带着乖灵。看起来就是属于那种聪明伶俐,睿智通透的。
莹润的侧颊此时铺上一层暖金色的薄光,照透了她右边的瞳孔。岑霁有几分不敢看她,呼吸都放缓。
“岑霁,那你现在还看得见我身上的光吗?”
岑霁摇摇头,目光轻柔落在她的面上,“只有那天晚上有,后来就看不见了。”
“怎么了吗?”他问。
“没什么。”秋离仿佛怀有心事,心不在焉的。
岑霁噎了几句下去,“有不懂的题么,可以问我?”
秋离回过神来,“岑霁,你不用把我爸妈的话放心里的……我的意思是,我有不懂的题会问你的。但是你不要太过困扰。”
岑霁一笑,没说什么,把身子转了回去。
今天秋离把罗盘带到学校里了,中午放学她趁着没人,简单用罗盘看了下方位。
好歹是时间待得最久的地方,哪个地方气凶哪个地方气吉心里还是要有个数才行。
秋离看了方位,子山午向,气上来言不算差。就是峦头上触了好些忌讳。以后要注意避开。
她把罗盘好好地收在了书包里,才慢悠悠地去吃饭。
晚上。
以前的秋离第二节晚自习就走了,现在为了把进度赶上来,秋离打算每天和住读生一样过了第三节晚自习后再回去休息。
上完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秋离走出校门在外面的小吃摊上又溜达了一小会,再回家时,时间已经临近至十一点。
一般凌晨六点半就要起床,所以秋离最晚也要十一点半睡觉。
人迹稀少的小镇晚上除了几个走读的学生,离了学校外走出了菜市场很难再看到其他人了。
秋离原本上楼的正常脚速随着她心头忽然想起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停在一楼的阶梯上。
“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秋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上面空荡荡的,并没有背上书包。
作业写完了,她自然回来也就没有背书包。
可书包里还有罗盘。
每周星期二大课间教导主任要讲话,通报批评违规违纪的学生。
这个时候班主任最容易偷偷溜上楼去翻学生书包查违纪用品了,如果翻到她的罗盘,不没收才怪。
为了心爱的罗盘。秋离左右为难,在万般纠结下最后耷拉着一双眉毛,恹恹地回过身去,“算了,还是回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