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远风逢雨 > 8. 第8章
    他真的想追啊,真的对她有意思?

    秦雨以往的恋爱经历中,有些人只贪图她的样貌和身体,还有新鲜感,像他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大概也差不多,只图一时的新鲜,追不了多久。

    这下,换作秦雨在发愣。

    “我问你什么时候去?”沈泽远声音放大,秦雨回过了神。

    “明天吧。”

    沈泽远点头,没有任何留恋地走了。

    “你知道地址吗?明天一定要过来。”

    秦雨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为避免还有突发状况出现,建议着,“还是我明天来接你,你住哪儿?”

    沈泽远按电梯的手停顿,转头看他,目光冷然,像要把她扔出电梯,似乎是因为触及住址这个隐私问题,知道他家地址的仅周则和姚清然,李芸不知道,之前周则把地址透露给李芸,沈泽远连夜搬了家。

    打听他的住址,好告诉沈智兴,方便他今后想见自己就见自己?

    “我自己过去,地址我忘了。”

    “那岂不是正好,明天我来接你。”

    秦雨刚说完,他便开始回怼,嘴欠的本性挡都挡不住,“我是没腿还是没车,需要你接?”

    这嘴真的讨人喜欢吗?

    秦雨当他没说话,“我是担心你又因为什么缘由不来?”

    沈泽远闷在原地,走之前,扔下一个地址,那是她公司的地址,也不知道他家里是有机密文件,还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说,真是怪人。

    翌日,秦雨去公司又调休了一天,随后在楼下等他。今天风大,深秋有点冷,树叶哗啦啦地落,顺着柏油路一直向前翻滚。

    沈泽远出现了,没穿西装,白色衬衫外面是卡其色风衣,黑色阔腿裤垂落,腿笔直修长,腰线颇高,不得不说真是个典型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有型,他手里握一杯咖啡,还提着一杯打包的。

    “买多了。”

    秦雨已然习惯他说话的调性,装装的,接过后道了声谢谢。

    “可以走了,把车开过来吧。”少爷发话。

    秦雨瘪瘪嘴,她也不是有钱人,跟他比不了,“我没有车,坐地铁吧,直达。”

    “你没车还说来接我。”

    才没说几句就又有小脾气了,看在咖啡的面上,秦雨说话软和些,“接人一定要开车?我有电动车,真骑来,你肯定不愿坐。”

    沈泽远的眼神像不可思议,早知道他就开车来了,不开车,一是防她突然不高兴又踹一脚,二是沈智兴住的老小区停车不方便。

    他想打车。

    “走吧,地铁真方便。”

    秦雨无奈朝前迈步,沈泽远只得跟上,早高峰已经过了,地铁上不拥挤,两人离着几个座位分开坐,坐七站路便能到,一路上两人无话,随着地铁停停走走,出了站。

    一回头,人不见了,秦雨慌张,回到地铁口,扶梯、楼梯都没有他人影。

    “这呢。”

    沈泽远站在一家连锁超市门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她,“空手去?”

    还算有点礼貌。

    等从超市买了水果牛奶,俗称益于中老年人身体健康的冲泡即食的粉,还有两箱白酒,几条烟,秦雨实在忍无可忍,把酒和烟放回去,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让他空着手去。

    这下总算可以去了,不会再有问题。

    这片老小区无电梯,沈智兴住三楼,秦雨帮他拎着礼物,走在前面,不知怎的,他像有类风湿关节炎走路极慢,白瞎了一双长腿,秦雨又跑下楼,站他身后,赶他走,就差手上拿个鞭子了。

    沈泽远不明所以地转头,她也记错门牌号了?

    “快走,别又跑了。”

    她竟然还伸手推他,隔着风衣,隔着衬衫。

    沈泽远依稀记得,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走得比现在还慢,这回有人在后面推他,不得不走快点,好像这些年对沈智兴的埋怨,也要在这几步路中散尽。

    “敲门不用我教吧?”一直在推他的秦雨从他身后冒头,沈泽远明白此时是逃脱不了了,敲响了门。

    门一开,他仿佛记起很多年前的夜晚。

    那时他上高中,沈智兴和李芸正闹离婚,抚养权给了李芸,最不能接受的是沈泽远自己。李芸想升为‘岑构’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工作特别忙,永远在出差的路上,把酒店当作归巢,沈泽远同她的关系并不亲近,长久下来,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妈妈。

    生活、成长、学习都是沈智兴陪伴着,后来这份陪伴被斩断,他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陪伴自己,有时候沈泽远觉得,陪伴是个特别可笑的存在,如果某个人告诉他,会一直陪伴他不离不弃,他会认为世界上的诈骗又多了一种。

    他想过为自己争取一份陪伴,于是在一天正下着磅礴大雨的夜晚找到沈智兴,湿漉的头发,潮湿的衣服,淋透的书包,都在滴水。

    眼睛也是。

    他看着沈智兴满眼震惊的面孔,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来,也松开了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生活?”

    沈智兴目光垂落,拿了条毛巾出来,帮他擦净脸上的泪水,只言片语未说,过了很久,沈泽远后悔了,早知如此,就不该开这个口,他狠狠地推开沈智兴的胳膊,牙关紧咬。

    沈智兴也不恼,好似没资格恼,“你要明白,你妈妈需要你,比起我,你妈妈给你的,远比我能够给的珍贵的多,在你妈妈身边你可以有更好的学习资源学习环境,有更多的机会。”

    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县城高中教师,薪资比不上李芸不说,见识,人脉,资源都比不过李芸,想当初和李芸恋爱结婚全凭一见钟情的冲动,到头来却又被现实生活打击的千疮百孔。

    沈泽远想不了这么多,只知道自己被舍弃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找过沈智兴,以为这一辈子只有他寿终正寝的时候会见面,但实际是,他又来了。

    “小远。”

    沈智兴唤他小名,陈丽站在旁边,肉眼可见的无措,一个劲儿地搓手,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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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嘴也叫了他的小名,“小远。”

    沈泽远依然不发一言,秦雨从他身后探身甜甜地喊了一声他们,随后低头看了眼沈智兴的脚,赶忙过来搀扶他,送他进屋坐着。

    陈丽替他拎过物品,让他进门。沈泽远垂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感觉自己像个客人来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别扭拘谨,其他人全是熟人,只有自己是孤独的不合群的个体。

    等待他的是一些必不可少的客套话,喝水随便坐等等。

    他想走了。

    沈智兴与他面对面坐着,浑浊的眼珠渗出水来,湿透眼角,“小远,真是长大了不少,工作顺利吗?生活过得还好吗?”

    不知道他问这些有何意义,沈泽远并不愿细说,只含糊其辞说都还行,然后陷入异常的平静。陈丽说中午留下吃饭,她准备了许多他以前爱吃的,她都记着呢,不知道现在口味变没变。

    “变了又怎样?不变又怎样?”

    秦雨知道现在不便插嘴,应该往别处隐身,她也知道父子间的隔阂原因,可还是无可避免地偏向照顾她多年的二老,“变了的话,请问你现在爱吃什么呢?没变的话,陈姨正好按照以往你的爱好来做。”

    沈泽远差点忘了她的存在,被她这么一激,别扭的感觉有那么些冲散了。

    他也不说话了。

    一度僵持的场面缓和下来,沈智兴笑了笑,语气温和,“小雨说你们有工作上的来往,说你事业做得不错,那成家了没有?”

    这个秦雨倒是没说。

    沈泽远眉心扬了扬,转头看秦雨,目光交接几秒,秦雨避开,拿起杯子喝水,“没有,但有在追求的人。”

    一口水差点噎在嗓子眼,秦雨不自在地咳嗽,一转眼就看见他在笑。

    小人得意。

    沈智兴信以为真,本想问得再清楚全面点,但沈泽远不乐意说。

    没过多久,陈丽接了通电话说裴迟言回来了,要去高铁站接他,沈智兴惊讶,这会他的脚不便开车,陈丽也会开车,说独自去接就好,沈智兴不放心,陈丽开车次数不多,导航经常看不明白,迷路已是家常便饭,要陪她去。

    沈泽远听两人一言一语,心里的滋味在翻江倒海。

    这个裴迟言大约就是陈丽说过的,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儿子,他不明白,沈智兴愿意抚养别人家的儿子,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就不愿抚养呢!怎么就呢!

    上学时期,高中、大学那会,别人都是父母叮咛嘱咐送进学校,送进考场,只有他,站在边上蹭一蹭,其他家长会说的万变不离其宗的叮咛,幻想,如果沈智兴在,也会同他这样说。大学假期,在人满为患的出站口,他有时情不自禁地看着别人的父母接过行李箱,放进车里一同回家,而他只能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出租房,那里没有沈智兴,没有李芸,没有所谓的家人。

    他时而会思索,是他想要的太多吗?

    他不过是想有人能接他回家。

    身后的门关上,沈泽远无力地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