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58. 惊宴(上)
    马车驶过最后一道宫门,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车轮碾过覆着薄雪的青石官道,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沿途宫灯高悬,朱红宫墙在夜色中绵延不绝,远处隐约传来钟磬与丝竹之音。

    温妩端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搭在膝上。

    越靠近年宴正殿,外面的动静越发清晰。各府车马陆续停下,官员携家眷结伴入宫,彼此间寒暄问候,衣香鬓影交错,处处透着盛世繁华。

    马车终于停稳。

    小满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了望,小声道:“姑娘,到了。”

    温妩应了一声,尚未起身,谢临川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

    外面很快响起一阵恭维之声。

    “承远伯伤势可好些了?”

    “许久未见伯爷上朝,圣上近日还曾问起。”

    “伯爷今日肯来,年宴可就热闹了。”

    谢临川站在车前,神情疏淡,只略一颔首,算作回应。

    几名朝臣见他无意寒暄,识趣地收了话头。正欲带着家眷入宫,便见这位素来目下无尘的承远伯转过身,将一只手递到马车旁。

    修长手指停在半空,掌心向上。

    四周的交谈声渐渐低了。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交换着眼神,目光纷纷落到那辆马车上。

    谢临川权势正盛,脾性又出了名的桀骜冷厉。京中多少世家贵女想同他说上两句话,都得先掂量几番。如今,他竟肯站在宫门外,当着满朝显贵的面,亲自替车里的人作扶。

    车中究竟坐着谁?

    小满抬手掀起车帘。

    一只绣着金线海棠的裙角先落入众人眼中。

    温妩微微低头,从车内走出。绛红宫装衬得肤色如雪,乌发间的赤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红宝石坠子贴在鬓边,映得眉眼愈发秾丽。

    她抬眸时,周围骤然静了一瞬。

    灯火映在那张脸上,眉如远山,眸含秋水,唇上还留着一点被谢临川蹭淡的胭脂。

    在场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京城从不缺美人,各府贵眷又见惯了精心装扮的名门闺秀。温妩身上的风情却与她们截然不同。她生得明艳,举止间又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慵懒,一眼望去,叫人很难移开目光。

    谢临川的手仍停在车旁。

    温妩垂眸看了一眼,将手放进他掌中。

    男人手指立刻收拢,稳稳扶着她下了马车。

    人群中,有几位曾与宣平侯府往来密切的贵妇已经变了脸色。

    “这……”

    有人失声吐出一个字,很快用帕子掩住嘴。

    另一个妇人瞪大双眼,神情活像白日撞见了鬼。

    太像了。

    眼前女子与宣平侯府那位早逝的长媳苏宝音,容貌几乎一模一样。

    苏宝音当年也是京中有名的绝色,成婚那日十里红妆,不知惹来多少羡慕。后来她突然病逝,宣平侯府对外讳莫如深,众人纵有猜测,也无人敢深问。

    如今,一个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竟挽着谢临川的手出现在宫门前。

    贵妇们心中惊疑翻涌,视线悄悄扫向谢临川。

    男人侧身替温妩拢了拢大氅,动作从容,眉目间的温柔毫无遮掩。

    那些即将出口的疑问,顷刻咽了回去。

    承远伯如今连皇子都敢当面顶撞,谁愿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众人很快收敛神色,依次上前见礼。

    “见过承远伯。”

    谢临川淡淡颔首。

    有人试探着看向温妩,想问她的身份,触及谢临川那双沉冷的眼睛后,又笑着改了话锋。

    “年宴将开,伯爷请。”

    一行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温妩并未回头。

    她与谢临川并肩走上宫道,手腕被他轻轻握着,玄色大氅垂落在绛红裙摆之外,随着脚步微微摆动。

    谢临川察觉到她指尖微凉,侧过脸问:“冷?”

    “有一点。”

    他握得更紧,将她的手一并拢进掌心。

    宫道两侧立着高大的蟠龙石灯,层层宫阙铺陈在夜色下,琉璃瓦覆着雪,映出细碎冷光。

    温妩一路看过去,眼中浮起几分新奇。

    “皇宫果然气派。”

    她压低声音感叹:“沉香阁里那几座楼放在这里,怕是连偏殿都比不上。”

    谢临川俯身靠近她耳侧。

    “你喜欢?”

    男人嗓音低哑,贴着耳畔落下,惹得温妩耳根微痒。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他继续道:“喜欢哪一处,回去告诉我。我让人在城外替你造一座。”

    温妩脚步猛地停住。

    她瞪大眼睛看向他,声音压得极低。

    “谢临川,你不要命了?”

    皇宫形制皆有定制,寻常人家若敢私自仿造,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僭越谋逆的罪名。

    这人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她想要哪一款首饰。

    “我只是随口感叹。”

    温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靠得太近,才低声警告:“你把方才的话忘了,往后也不许再提。”

    谢临川瞧着她紧张的模样,眼中浮起笑意。

    “听夫人的。”

    他答应得极快,唇边却始终挂着那点意味不明的笑。

    温妩越看越觉得不安。

    “你笑什么?”

    “今日高兴。”

    “少糊弄我。”

    谢临川牵着她继续往前,也不再解释。

    温妩狐疑地盯了他片刻,心中暗暗决定,回府后一定要叫寒照看紧些,免得这个疯子当真弄出一座仿造宫殿来。

    宴殿前灯火通明。

    内侍高声通传:“承远伯到——”

    原本喧闹的大殿随之一静。

    谢临川携着温妩跨过门槛。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她身上,惊艳、疑惑、探究,其中几道格外灼人,几乎要将她的脸盯出洞来。

    温妩不用细看,也猜得到那些人是谁。

    广平王的席位旁,萧执衡一身深青锦袍,手中酒盏悬在半空,眼睛紧紧锁住她。

    另一侧坐着宣平侯府众人。

    魏夫人神色骤变,握着佛珠的手蓦地收紧。她身旁的周云瑶也僵住了,视线在温妩与谢临川之间来回游移,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谢承彦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猛然站起身,膝盖撞上矮案,酒杯随之倾倒。清酒泼湿衣摆,沿着袍角滴落在地。

    谢承彦浑然未觉。

    那张一向温润端方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出狂喜与酸楚。他死死望着温妩,眼底泛起水光,声音也跟着发颤。

    “宝音……”

    这一声落下,大殿彻底安静。

    丝竹停了,交谈声也尽数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温妩顺着声音看去。

    她迎上谢承彦的视线,目光清澈,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张脸如此熟悉。

    那双眼睛却陌生得很。

    谢承彦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走到她面前。

    温妩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临川,轻声问:“这位公子是在叫谁?”

    她又转回头,对谢承彦礼貌颔首。

    “妾身温妩,扬州人士。公子可是认错人了?”

    谢承彦脸上的喜色凝住。

    “温妩……”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目光仍贪恋地停在她眉眼间,仿佛想从中找出苏宝音曾经留下的痕迹。

    谢临川已经往前半步,将温妩挡在身侧。

    “大哥莫非醉了?”

    他的声音不高,整个大殿却听得一清二楚。

    “嫂嫂已经故去。人死不能复生。”

    谢临川抬眼看向谢承彦。

    兄弟二人的视线撞在一处。

    那双眸子里的警告森冷入骨,像一柄出鞘的刀,明晃晃横在谢承彦面前。

    温妩微微侧头时,谢临川眼底的阴鸷很快散开。

    他垂眸看她,神色柔和,低声道:“吓着了?”

    温妩摇摇头。

    这一冷一暖之间的转变,被在场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晚胁迫宝音的是谁。

    是他的弟弟。

    他夺走了她,替她重新换了身份。

    还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这般亲昵的姿态将她带到自己面前。

    谢承彦呼吸渐重,指尖轻轻发抖。

    一股力量忽然扯住他的衣袖。

    魏夫人坐在席间,脸色铁青,眼神严厉地示意他坐下。

    这里是宫宴。

    圣驾尚未到场,满朝重臣皆在,稍有差池,宣平侯府便会沦为笑柄。

    谢承彦却像失了魂,迟迟没有反应。

    周云瑶攥紧手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身为谢承彦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夫君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望着另一个女人失态至此。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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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进皮肉。

    她强压下心中的屈辱,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

    “诸位见笑了。”

    周云瑶面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

    “夫君今日多饮了几杯,一时将温夫人错认成故人,才会失态。”

    “妾身代夫君向承远伯与温夫人赔罪。”

    说罢,她伸手拉住谢承彦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提醒。

    “夫君,坐下吧。”

    谢承彦终于回过神。

    他看了看身旁面色苍白的周云瑶,又望向已经与谢临川落座的温妩,神情恍惚地坐了回去。

    殿中的丝竹重新响起。

    众人也纷纷移开目光,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能坐在这里的皆是人精。

    谢承彦那声“宝音”,谢临川的警告,还有温妩与苏宝音几乎相同的容貌,已经足够他们在心里拼出无数猜测。

    无人敢当面开口罢了。

    温妩在谢临川身侧落座。

    案上摆着御膳房备好的佳肴与果酒。她刚拿起酒壶,谢临川已经抬手按住。

    “你不惯饮酒。”

    他将酒壶挪远,换了一壶温热的桂花饮。

    温妩看了他一眼。

    “今日过年,喝一杯也无妨。”

    “待赐婚之后再喝。”

    谢临川替她斟满杯子,语气从容:“免得一会儿圣上问话,你醉得答不上来。”

    温妩接过杯盏,轻哼了一声。

    “我酒量可没这么差。”

    两人低声交谈,举止亲昵自然。

    斜对面的萧执衡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牙关一点点收紧。

    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数日前的场景再次闯入脑海。

    那日,他在城外别院被谢临川的人堵住。

    数名北镇抚司侍卫将他按进雪泥里,脸颊贴着冰冷地面,泥水与碎雪灌入衣领。

    谢临川站在他面前,玄色长靴踩过泥泞,停在距他咫尺之处。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冷得透骨。

    “吾妻年幼,容易受人蒙骗。身为夫君,自然该替她扫清身边的祸患。”

    萧执衡挣扎着抬头,半张脸陷在雪泥中。

    谢临川眸光淡漠。

    “念她心善,这次我留你一命。”

    “往后若再靠近她一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说完顿了顿,唇边浮出一抹嘲弄。

    “还有你给亲弟弟下毒的事。”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萧执衡浑身骤僵。

    那件事隐秘至极,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

    谢临川竟然查到了。

    侍卫扣住他的后颈,将脸重新压进雪里。

    寒照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子,此人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不如杀了,伪装成匪徒劫杀,也省得夜长梦多。”

    谢临川只抬了抬手。

    “夫人会不高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决定了他的生死。

    萧执衡伏在雪泥中,喉间全是血腥气。

    “如你所愿。”

    他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谢临川没有再看他,带着人转身离去。

    那一日的屈辱,至今仍刻在萧执衡骨头里。

    他从未被人这样践踏过。

    更无法忍受,谢临川口中的吾妻是宝音姐姐。

    宝音姐姐原该是他的。

    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能和宝音姐姐永远在一起了。

    萧执衡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一路灼进喉咙。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温妩。

    视线一转,落在对面失魂落魄的谢承彦身上。

    谢承彦仍盯着手中的空酒盏,神情恍惚。周云瑶坐在旁边,脸色难看,魏夫人则低声同他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意。

    萧执衡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

    谢承彦已经认出了她。

    只需有人从中推上一把。

    萧执衡垂下眼,遮住眸底渐渐凝聚的阴冷笑意。

    这样的棋子,用起来应当格外顺手。

    远处钟声忽然响起。

    内侍高声通传圣驾将至,殿中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冠。

    萧执衡也缓缓站了起来。

    在众人低头迎驾之际,他隔着重重人影,看了谢承彦一眼。

    今夜之后,他该找机会同这位谢家大公子好好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