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一天，一上午的工作节奏比孟霜妍预想中要快一些。
ATR食堂免费对外开放，孟霜妍在食堂吃完午饭，用餐速度很快，是第一个回到办公区的人。
没过多久，赵琳琳提着几包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从门口走到工位，将一件件小物件摆上桌面——
多肉盆栽、柴犬造型手机支架，还有几盒叫不上名字，看起来是国外进口的巧克力。
公司整体氛围轻松年轻化，不少员工的工位上除了办公用具，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可爱小摆件，鲜活又治愈。
鲍凯也吃完午餐回到工位，刚落座，坐在他身边的赵琳琳边吃巧克力边问：“哎，你是交大的对吧？我听说你们学校门口那家烤鱼巨好吃，是真的吗？”
鲍凯摘掉一边耳机，爽朗道：“那必须的，他家都是活鱼现烤，我最爱吃香辣口味的，还有团购套餐特别划算！就是生意太火爆了，每次去都要排好久的队。”
“那改天有空你可得带我们去尝尝！”
“没问题啊，小事一桩，随时安排。”
ATR有午休时间，第一天上班，大家都是精神抖擞的牛马，都不困，就开始聊起天来。
赵琳琳性子热络外向，像个社交恐怖分子，和大家分享起自己的情况：她是土生土长的上城人，就读信息管理专业，家住在寸土寸金、属于市中心黄金地带的国建区。
孟霜妍在一旁静静听着，她性情恬淡，插不上话的地方她不会硬插，直到赵琳琳主动问及她的近况，她才礼貌开口回答。
就在几人闲谈之际，陆辞风从门外走了进来。
赵琳琳压低声音，凑到孙欣耳边小声咬耳朵：“我们组长回来了。”
赵琳琳主动上前朝陆辞风搭话：“组长，冒昧问一下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我之前打听了咱们这批实习生的学历背景，就是一直没对上人脸，分不清谁对应哪个院校。”
陆辞风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哥伦比亚大学。”
赵琳琳眼睛倏然一亮：“原来你就是那个哥大研究生毕业的大神？！”
“不是大神。”陆辞风毫无情绪起伏地说。
孟霜妍闻言，心底泛起几分讶异，目光下意识地落向对面的年轻男人。
四周聊得热火朝天，陆辞风已然收回了注意力。他神色平淡，黑眸寂然，分毫没有参与的打算。
他随手翻开手边的专业书籍，低眸专注翻看，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疏离的氛围。
就好像雪夜里的孤月，清冷悬在半空，淡漠又遥远。
孟霜妍思绪飘远，忽地想起上周五偶然撞见他的那一幕。
那时，陆辞风也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
不过，他去星阅APP沙龙活动做什么？
难道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亲自参与产品实地调研，是想为入职工作打下基础？
还......挺有上进心的。
耳边清脆灵动的女声让孟霜妍收回了思绪。
赵琳琳语气真诚热烈，由衷夸赞着陆辞风：“哥大可是全球顶尖名校，能在这里读研毕业，眼界、能力和资源格局，不是普通院校能比拟的！咱们这批实习生里，你绝对是断层领先的水准！”
陆辞风指尖翻书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一脸热忱吹捧的赵琳琳，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清冷：“都是虚名，没必要反复提。”
赵琳琳似乎不怯他的冷淡，笑意盈盈地接话：“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名校出身的硬实力摆在这儿啊。公司筛选人才，会重点考量应聘者的潜质和综合能力。”
“竞赛奖项、学术成果这些成绩都不是短期突击就能获取的，靠的是长年累月的积累，早早深耕的人，在职场赛道上，本来就赢在了起跑线上。说实在的，跟你同一批进公司当实习生，我都压力山大咯。”
陆辞风眉眼深邃冷峻，仿佛赵琳琳口中的优势与荣光，都不值一提：“起跑线再靠前，眼下我们站的也是同一片赛场。学历再亮眼，至少现在，也不会让我比别人多拿一分钱的工资。”
......
赵琳琳看似挨个打探组内成员的学历背景，实则心里大多有数，不过是借着问话主动找话题。她虽说刻意多和陆辞风搭话，还顺势分享自己的学习经历，主动拉近关系。
对此，孟霜妍完全理解——
职场人海浮沉，人人都会下意识向优秀强者靠拢，是人之常情。
同事聊起学历相关的话题，孟霜妍心生颇多感慨。
孟霜妍并不是上城本地人，她是在北方H市长大的姑娘。为了求学，她一路奔赴千里之外的一线城市，本科、硕士七年光阴都扎根在上城。
她凭着踏实努力考上上城的211高校，拿下网络与新媒体专业硕士学位，单论学历履历，放在同龄应届生里，不输于人。
她读研时，导师便告诫她：“上城最不缺的普通家庭出来的奋进者，更不缺高学历人才。”
这句话也让孟霜妍认清了现实，她没有因为自己的学历生出半分优越感，身处精英遍地的上城，她知道自己的这份履历，不过是万千普通优秀中的其一，根本算不上出众。
闲聊过后，赵琳琳下楼取回了提前预定的咖啡，挨个分给组内众人，一杯一百多块钱呢。
孟霜妍接过咖啡：“太破费了，公司有免费咖啡的。”
这一杯咖啡的价格，几乎抵得上她上学时三天的生活费。
赵琳琳笑得随性：“公司免费的哪有这个口感，这款提神效果才好，午休喝完下午上班都不会犯困。”
转瞬午休时间落幕，其余各组的实习生也陆续返回办公区。
赵琳琳抬眼扫了一眼隔壁工位，随即收回目光，状似随口地对着孟霜妍道：“C组的配置可比我们好。”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们的带教是主管，能与上级接触的机会更多，咱们组的陈哥只是资历较深的老员工，手里的人脉有限，后续争取资源的时候，天然就矮了一头。”
孟霜妍对此倒是看得很淡：“我觉得还好吧，工作做得好不好，还是得看个人能力，和带教的职级高低没有太大关系。”
“你想的太简单了，”赵琳琳老成地笑了一下，“我们实习生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只有带教，而带教手里的人脉，是能让你的努力事半功倍的捷径。有人引路和无人托底，最后的结果，那是天差地别。”
孟霜妍轻轻耸了耸肩。
即便实情和赵琳琳说的一样，孟霜妍也觉得没什么。她不善应酬往来，从小到大，能被她划归为“朋友”的人，细数下来都不到五个。
人情往来里弯弯绕绕的利害纠葛，她琢磨不明白，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琢磨。
*
或许是考虑到一众实习生初入职场，对工作尚且生疏，下午工作间隙，事务繁忙的徐书意特意抽空过来，查看大家的工作状态。
她走到B组工位旁，几个实习生或是低头翻阅资料，或是对着电脑整理数据，各司其职。
视线辗转落在孟霜妍的工位上时，她微微驻足，留意到了这个坐姿端正的年轻女孩。
徐书意对她存有几分印象。
还记得面试当天，她翻阅过一整天如雪片般纷至沓来的亮眼简历，在看到孟霜妍的履历后，开口提问：“简历我们已经详细看过了，不如你亲自讲讲自己的经历。”
人人皆可侃侃而谈自己的成功履历，孟霜妍的回答却格外真诚。
她坦言，自己曾争取过海外名校的读研机会，遗憾的是，在复试阶段没能被导师选中。
可即便复试顺利通过，以她的经济条件，也无力承担高昂的留学费用。
那段时日孟霜妍说她过得十分煎熬，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质疑自己的能力、感慨际遇的不公、遗憾自己没有一出生就通罗马的优渥家境。
但她后来说，最后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因为，没有人的人生能够一帆风顺，坎坷、难题和挫折，是人生常态，抬头向前看，前路终有转机。
彼时一众面试者中，多数人只会堆砌光鲜履历，恨不得把自己吹上天，只有孟霜妍，敢于接纳自身的不完美。
这是职场新人尤为难得的特质，也是团队急需的新鲜血液。
正因如此，徐书意决定录用她。
思绪收回，徐书意看着眼前认真投入工作的孟霜妍，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
徐书意觉得新人初入职场需要时间适应，所以上午安排的工作任务都相对简单，意在让大家先熟悉产品。
但下午她考虑了一下，改了主意。
这批实习生都是层层筛选脱颖而出的新人，安排过于基础的工作，反而会埋没他们的能力。
徐书意走到B组前方，当众补充了新的工作安排。
她在原有差评收集任务的基础上，追加了一项技术性梳理工作：要求实习生结合全网收集的负面反馈，归类复盘用户报错诱因，对照星阅APP的产品逻辑，初步研判问题根源，区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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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端展示bug、算法适配漏洞，还是用户操作误区导致的假性问题，写一份问题溯源分析报告。
这项任务需要一定的产品逻辑研判思维，对毫无职场经验的实习生而言，算是一次小幅提升难度的考核。
交代完毕，徐书意便离开了办公区。
孟霜妍听完全部安排，整合手头的差评素材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可徐经理新安排的这项任务，却让她有点儿摸不着头绪。
她本科和硕士阶段均就读文科专业，偏向文字内容与策划传播方向，对技术适配、算法漏洞这类偏理科的内容相对陌生。
其实，常规产品运营岗位不需要接触这类深度技术内容，徐经理的安排，就是想拔高。
可领导安排的任务没有不完成的道理。
不懂就查百度。
孟霜妍打开百度，找出相关资料，网页上写满了繁杂的产品运行逻辑以及各类报错的对应处理原理。
资料是死板的，没办法灵活套用在实际工作场景里。
她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孟霜妍抬眼环顾四周，想看看同事是不是觉得徐经理新派发的任务棘手。
鲍凯、孙欣、赵琳琳三人都专注着手头的分工。
而坐在她对面的陆辞风，也在认真地工作。
看样子，他们应当并不觉得困难？
即便工作陷入停滞，孟霜妍也只是对着屏幕翻阅资料，没有向任何一位组员求助。
成年人的处世准则，就是尽量少麻烦别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孟霜妍还是没有多少进展。
不知何时，陆辞风的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似乎发现她陷入了困境：“卡壳了？”
孟霜妍指尖猛地一顿，攥紧鼠标，抬起头，心里发虚，像是被老师撞破偷偷走神的学生一般望向他。
她迟疑几秒，表面稳如“泰山”，内心慌得一批，轻轻点头：“嗯。”
“溯源分析这块我不太会，对着资料看了很久，还是摸不准问题归类的逻辑。”
陆辞风注视她几秒，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她的工位旁。
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穿搭。
她一身低调通勤穿搭，上身是修身黑色正肩短袖，下身搭配米杏色高腰褶皱半身长裙，兼具休闲感与轻熟气质。
陆辞风很快收回目光，落在女生电脑上。
页面标记满满当当，能看出她钻研的痕迹。
他薄唇轻启，嗓音清冽低沉，语速不紧不慢：“不会怎么不问？”
孟霜妍抿了抿唇，轻声解释：“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任务，没有闲暇时间，我怕耽误大家的进度。”
陆辞风望着她略显拘谨的侧脸，慢条斯理道:“是怕打扰别人，还是不好意思开口问？”
这本身就是她自己的问题，孟霜妍没有辩解，坦然道：“都有一点。”
“不会就藏着掖着？”
她又不是偷东西的老鼠，为什么要说“藏着掖着”？
孟霜妍觉得这句话并不好听，但同事之间，还是和气沟通比较好。
她斟酌措辞：“我只是想着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不想总麻烦别人。”
陆辞风垂眸看向她，眸光深不见底，好似沉沉压下来的寒雾，带着着无形的压迫感：“你怕麻烦同事，那组长呢？也觉得是麻烦？”
“上班觉得麻烦吗？如果觉得麻烦，可以不上。”
这一连串犀利的反问，问得孟霜妍微微一怔。
组内其他实习生都各自埋头做事，没有人向他人请教。请教他人会占用别人的时间，她不想给同事留下“笨拙”“拖后腿”的糟糕印象。
更何况，陆辞风先前认定她“工作不认真”，孟霜妍觉得他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说什么也不能再被他看轻。
至于觉得上班麻烦......她怎么可能生出这种想法呢？
苦读求学多年，就是为了谋求一份好工作。
不等孟霜妍将心里的顾虑说出口，陆辞风淡声道：“你是怕我觉得你工作态度不认真？”
孟霜妍：“……”他是会读心术吗？
小心思被点破，她低声应道：“有一点。”
陆辞风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你自己一个人时，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干涉你的做事方式。可在团队里，个人进度的停滞，会影响整体的工作流程。你业务尚不熟练，遇到难题还闭口不肯请教别人——”
“确实不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