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风在那边问:“你回复贺霖了吗?”
宋容容回答:“还没有。”
“那行。”许风那边像是松了一口气,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语气里仿佛藏着一种奇怪的意味,好像他不认为贺霖在宋容容心里的重量会超过他。
“你什么时候回复贺霖,就什么时候回复我。”
过了一阵,他听见宋容容依然没答复。
不知道怎么地,宋容容都觉得他在那边像是挠了挠头。
“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说着,他便支使无人机给飞回去了。
螺旋桨的嗡鸣声从高变低,越来越远,最后像一条被拉长的线,一点一点地收窄,消失在空地那一头的树梢后面。
宋容容站在窗边,目光追着那架无人机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
干嘛突然都表白?
许风原本展现的大大咧咧的,对成绩也不在意,每天嘻嘻哈哈的。
她记得有一次期中考完,他手里捏着成绩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边走边折,折了一个纸飞机,对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嗖”地掷过去。
纸飞机精准地落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他自己也不捡,笑了一声就走了。
那时候宋容容觉得他真是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人,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好像这世界上没什么事能让他发愁。
她甚至认真想过,许风这种人大概是永远不会难过的。
可经过这次去北京,还有现在这件事,宋容容发现他好像比贺霖……胆小一点。
贺霖只是算是当面——不,当背说的,会把误会先解释清楚,再来说。
而许风呢,居然也不敢找她,只是派出无人机,隔了半个空地的距离,隔着扩音器里嘈杂的电流声,而且后面没等到她的反应,简直落荒而逃似的。
唔,宋容容垂下眼,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些金色的光斑里,有一片落在了她握着窗框的手指上,把指甲照得透亮。
没有什么优劣,只是原来不同男生真的会有不同的想法和行动,哪怕表白这件事。
许风说很早就喜欢她,究竟是多早啊?
宋容容慢慢在书桌前坐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伸手拿起笔。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像是夏天的背景音,没有断过,可奇怪的是,这次她的心情没有上一次那么紧张,难道是因为第二次听到吗?
第一次是贺霖,在自行车后座,风里裹着阳光和花香,她抱着他的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第二次听到的时候,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心之后慢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是对过去的后知后觉。
她说不清哪一种感觉更让人在意。
笔尖刚碰到草稿纸,没多久,手机又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又是谁啊?做个作业怎么这么难?
宋容容伸手拿过来,屏幕亮着,是崔晓发来的微信。
点开一看。
崔晓:上次你不是问我有没有那个渣男贺林的照片吗?我之前跟他分手之后,就把他所有的照片都删掉了。但我今天翻旧手机,有张合照,里面有他,你还要吗?
崔晓:[图片]
虽然问的是“你还要吗”,但崔晓已经把照片发过来了。
宋容容点开大图,班级合照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站成一排,背景是一面贴满了奖状和手抄报的教室后墙。
那几个男生都穿着同款校服,有的在笑,有的在比剪刀手,看起来像是某个课间或者活动后随手拍的。
而贺林就站在正中间,被两边的男生夹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个子不算高,夹在几个高个子男生中间甚至显得有点矮。脸圆圆的,五官算不上出众,分开来看。唔,眼睛不大,鼻子不挺,嘴巴也只是一张普通的嘴巴。
但凑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气和憨厚。
看起来不像能脚踩五条船的类型,反而像是那种会被女生发好人卡的类型,像那种“你人真的很好,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的类型。
宋容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看。
她原本以为能一脚踏五船的,起码得是像贺霖那样帅的吧?结果他还没有贺霖帅呢。
像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眉目分明、轮廓深邃、往那儿一站就自带聚光灯效果的。可照片里这个贺林,别说是贺霖了,就连许风都比不过。
宋容容看完之后,打字回了句:谢谢。
崔晓那边很快回复:没事,都过去的事了。你要是想八卦的话,我改天可以给你讲讲细节。
宋容容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又回了一个“好”字的表情包。
本来她打算当没事发生的,可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了那张合照上。
她重新点开,把贺林的脸放大,仔细看了看。眼睛、鼻子、嘴巴、脸型,怎么看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生。
她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既然他都能,那我……
渣男给人自信。
对方如此平平无奇,而我宋容容,怎么也是个美少女吧?
实打实的,青春美少女吧?
不主动撩人吧?
既然这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生都能开后宫,那她宋容容为什么不能呢?
人有两只脚,难道不就是为了俩脚踏两船的吗?
宋容容认真思考一阵,认为有很大可行性。
鉴于她个人优秀的品行和素质,道德上不准备实施。
稍后,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笔,准备继续做作业。
笔尖刚落在草稿纸上,她忽然又一愣。
咦,他们都表白了,那自己要给他们答复吗?
“…………”
反正他们也没有催她,反正天气这么好,非常适合做作业这种利人利己、为国为民的事情,干嘛非要逼自己想那么复杂的事情呢?
嗯,暂时,问题不大,以后再说。再说吧以后。
而与此同时,贺霖这边。
昨天晚上他帮宋容容卖完烤肠回去之后,洗了个澡,又玩了会儿手机,到了夜里才躺下。
他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才醒。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亮亮的了,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他翻了个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意识还浮在梦境的边缘,迷迷糊糊地又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做了个梦。
梦里面,宋容容还是那只垂耳兔似的白猫。
不过这回,贺霖看清了它的脸——它其实更像一只银渐层,脸圆圆的,眼睛的形状不是完全圆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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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而是有点像倒着的D字形,上眼睑微垂,下眼睑平直,呆萌呆萌的,但偶尔又透出一点狡黠和生气的意思来。
盯人的时候就会这样:盯~~~
盯~~~
这种长垂耳猫正在卖烤肠。
胖乎乎的爪子搭上。
烤烤、卖卖、自己啃啃。
烤烤、卖卖、自己啃啃。
可是,突然的,她被一只手拎起了后脖颈。
那只手稳稳地捏着它颈后的皮毛,把它整个拎了起来。它四只爪子自然垂下,尾巴也耷拉着,像是被人拎惯了,知道挣扎也没用。
然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把它拎到门口,一松手,把她扔出了门口。
贺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眼睛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只被丢出门外的猫的画面。
虽然他不怎么信梦,但他怀疑自己每一次梦都是预知梦。
这次梦见她被拎着脖子丢出门外……
不知为何,眼皮狂跳,好像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难道是宋容容拒绝了自己?
还是她摆摊跟人打架了?她会跟人打架吗?
想不出所以然来。贺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看,最终还是起床洗漱。
正好他最近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走路基本看不出异样。
手早就痒得不行了,已经好久没有摸过篮球。
自从受伤之后,他连跑都没跑过,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整个人都快生锈了。
趁着今天早上天气还不热,拿个篮球去外面打一会儿应该问题不大。
贺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宽松的运动短袖和短裤。
拎起门边那个好久没碰过的篮球,拍了拍,感觉到熟悉的弹性和重量从指尖传上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打开房门,一只手转着篮球,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篮球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又被他握住了。
刚下了半层楼梯,他就觉得气氛不太对,楼下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不太正常。
平时这个点,保姆阿姨们应该在厨房、走廊、客厅之间穿梭忙碌才对。
可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贺霖手指停在篮球上,把它夹在掌心里,快步下了几层。
可走到下层楼梯的时候,他立刻顿住了。
六个保姆此刻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站在沙发边上。
每个都站得笔直,脚跟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们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面大约一步远的地面上。
她们面前是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沙发的靠背很高,扶手宽阔,而此刻,那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性架着腿坐着,姿态闲适却不松散,脊背挺得很直。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式西装,面料挺括,肩膀的线条收得干净而锋利,像是个职业女性。西装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真丝衬衫的立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像是施展了什么法术似的,彻底定住了这些保姆,她们大气不敢出。
只有万姨悄悄抬眸看了一眼。
听见下楼的动静,对方转过头,目光冷冷扫视在贺霖身上。
贺霖站在楼梯上,片刻后,才喊了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