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条悟的六眼都没看出来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是比阳光更能证实这个世界真假的猜测了。
“月彦……”看出来无惨想做什么的五条悟面色一沉,伸手想拦,动作却跟不上,僵持在了原地,等他看清之后,五条悟的瞳孔猛地顿缩。
月彦伸出阴影之下的手完好无损,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透着健康的莹白。
但这是不可能的,月彦不可能可以正大光明存活在阳光底下,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在咒术界的人员看来,月彦就是以身体的缺陷来换取强大咒术的一种天宇咒缚。
这种底子,几乎难以逆转。
所以,又是在什么时候,他们两个步入了这个虚假的世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了虚无缥缈的雾气,像是在这整片森林中覆上了一层薄纱,悄声无息地,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出现,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五条悟?”无惨在边上质疑问道。
“现在这里的咒力,和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五条悟绷紧了下颔,一手将脸上的墨镜勾了下来,六眼毫无保留地观察起了周边的环境,却也一无所获。
这里的咒力浓度甚至远远比不上东京市中心,淡到根本不会让人生疑。
无惨将伞完全合上,第一次正大光明站在了阳光底下,却让他心底有些发寒。
一个能悄无声息将他和五条悟都带进领域的咒灵,绝对不容小觑。
“这种咒灵抓了之后给我吃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抓回去带给夏油杰,让他换点几个别的特级。”虽然有些警惕,但无惨还是没将这个特级放在眼中。
他只看中咒力量,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躲躲藏藏的攻击手段,本就说明了这个咒灵的杀伤力并不算强。
“这个时候你都还能想着别人?”五条悟猛地皱起了眉头看他,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耐。
“?”无惨转头瞪视不解:“为同伴着想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用这种能力特殊的咒灵去换更多的咒力,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交易吧?”
无惨不确定五条悟到底吃了什么样的炸药,从他的目的被发现之后,这人的表现就一直很诡异。
像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神经质。
但他们真正的开始,本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不平等关系上的。
五条悟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每次月彦的刻意忽视加上对别人的区别对待总是让他无法面对,硝子就算了,怎么现在好像谁都能排在他的前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现在还要面对这一个一直躲藏起来的咒灵,任务在即,这种事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点吵,回去之后,他们是该好好谈谈。
两人依旧并肩而立,但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行走了长达近半个小时的路程都未发一言。
非但如此,周边的环境虽然一直在变化着,但五感传递而来的样子清晰地告知了他们现在仍旧还在咒灵的领域当中。
看不见的结界,看不到的出路,看不破的异常。
长久的时间下来,最先转变是他们的耐心。
五条悟向来大条惯了,行走动作之间总是带着一股子的松弛和玩世不恭的样子,换做平时,无惨可能也就扫了一眼直接带过,只是现在,他怎么看怎么的不顺眼。
事态本就不妙,找不出解决办法也就算了,为什么五条悟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眉头轻拧起,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语气平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带上了些讥讽,不知道是迁怒,还是对最强这个名号的蔑视:“这都多久了,你的六眼还是没能找到其中的破绽吗?”
五条悟的身形一顿,六眼无时不刻地运转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反转咒术的存在虽能及时让大脑冷静,但机体糖分的缺失却是实打实存在的,真要比较起来,他目前的情况远比月彦要糟糕。
可五条悟向来不是一个会将软弱暴露在人前的人。
刚才的情绪只是被压下,并不是被疏解,甚至被一次次抛到脑后回想,之前烦躁的情绪正在不断发酵。
说出口的话也开始变得针锋相对:“你行你来啊,你不也是特级吗?之前不还说要自己狩猎,怎么,现在你怕了?”
略显挑衅的话语脱口而出就让五条悟有些后悔,月彦本身就是吃激将法的人,他原本没想着火上浇油,两人相处之间总有人要往后退一步,但每次退让容忍的人为什么都是他?
一句话,瞬间引爆了无惨的怒火。
“怕了?”他哼笑一声,眼底积压的厌烦彻底不再掩藏,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我要是真的会怕,之前我又怎么敢冲你下手?”
无惨死死盯住面前这个原本不知道该死了多少次的、被眷顾着的少年,吐词犀利,一字一顿往人的心头上扎:
“轻浮,自大,毫无分寸。和你相处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是麻烦。”
一句话否定了之前的全部,就连给五条悟自欺欺人的遮掩也都一同消失。
他再也不能靠着臆想来安慰自己他们是两厢情愿。
五条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把话收回去。”
“我为什么要收回去?”无惨步步紧逼,在清楚知道别人的底线之后,他的行事更加地肆无忌惮。
抛开性命不谈,没有什么是他所畏惧的。
“五条悟,你该不会真的会信我之前随口说出来的话吧?”无惨的眼梢上都染上了恶意,故意戳穿了两人之前一直蒙尘着的假面。
“是啊,我就是看不惯你,想杀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踮起脚,勾上了五条悟的脖颈,在他的耳边用着气音,又一字一顿的说,确保五条悟能够听清每一个字。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接近你也没什么特别的用意——”
“我只是——”
“想,要,你,死。”
五条悟的胸口一阵发闷,痛苦和酸意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胸腔,笑意一下子就从脸上褪了一个干干净净,拳头垂在手边死死攥紧。
几秒之后,他才压下那酸涩的情绪,强压下情绪,哑着声音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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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藏在心底的在意,心动,不舍在这一刻全都扭曲成一个想法。
干脆毁掉算了。
毁掉这份从一开始就错误的羁绊。
毁掉这个无时无刻影响着自己理智的人。
不甘的情绪转化成了恨意,爱恨彻底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清。
那双明亮的蓝瞳眨眼间变得晦涩,五条悟的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浑身都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无惨的手臂,强压着他的脖颈,控制让他冲着自己暴露出纤细的脖子,一切弱点都暴露无疑。
对准这个位置,茈攻击下去,面前的人也就再也不会吐露出那些伤人的话语,他就还能沉湎于过去。
他们不是没有好好相处的时候,他们有着足够用来回忆的过往。
山林之间的阳光亮得刺眼,却照不透两人心底所想,那阴暗的情绪彻底掌控了他们的本能。
紫色的咒力在五条悟的指尖出现又散去,他大笑出声,表现得甚至有些癫狂: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他甚至放开了控制住月彦身体的手臂,眼底的温柔完全散去,只剩下了疯狂和偏执。
他就是要面前的这个人,无论是否真爱,不在意性别。
月彦是他的人也好,做他的鬼也罢。
从他认定他的那一刻开始,月彦就不知道离开他的手掌心。
“既然你不想好好选择当恋人,我会给你提供别的选项的。”五条悟轻飘飘说出了别的话,关起来做没有自由的金丝雀也好,变成丧失意识的玩偶也好,他只要月彦。
“五条悟,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无惨最先绷断了自己的理智,指尖瞬间绷紧,漆黑的长甲瞬间突起,猛地捅向了面前的少年要害而去。
咒力轰然爆发,卷起了满地林间的落叶,一人一鬼之间的打斗再无留手,招招奔着致命处去。
恨意中混着心动,杀意凛冽却又带了些许缠绵。
无惨满身鲜血,浑身的伤口密密麻麻,自愈的能力完全比不过五条悟给他造成伤口的速度,疼痛碾过他的躯体,但这一回,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抱头鼠窜,以伤换伤,疯狂到不留任何余地。
没有给事后留下一点缓和的机会。
五条悟的无下限没开启,他给了月彦与他贴身肉搏的机会,看着面前的人不自量力地一次次徒劳的努力。
五条悟身上的创口只来得及染红衣服就已痊愈,月彦的进攻太过苍白无效。
林间一片狼藉,一切美好的景物都在打斗中被毁,就如同他们之间的爱情,虚假得一碰就碎。
阳光依旧炽热的照下,穿透厚重的迷雾后洋洋洒洒落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他的呼吸粗重,眼底满是血丝,反转咒术也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消耗。
这种伤不及根本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他面色沉静,单手抬起,双指竖起,在面前比了一个手势。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