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可能不可能的……”</p>
宜修缓缓从上方走下来,花盆底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p>
她走到甄嬛面前,然后忽然伸手,戴着青色护甲的纤纤玉指猛地掐住甄嬛的下巴,力道之大,逼得甄嬛不得不仰起脸来与她对视。</p>
“甄嬛,哀家在景仁宫那三年,日日夜夜都在想一件事。”宜修俯下身,“若有一天走出那道门,定让你日日都不好过,如今,哀家出来了。”</p>
说完,她便抬起脚,花盆底鞋的鞋底重重踩上甄嬛的膝盖,又狠狠地捻了捻。</p>
阖宫皆知,熹贵妃当年从桐花台上摔下去过,自那日起,她的腿便落下了病根,阴雨天更是疼得走不动路。</p>
这一下,甄嬛疼得猛地弓起身子,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太后娘娘……臣妾就算如今只是个太妃,也是皇上的生母……你……”</p>
“呵。”宜修不以为意地收回脚,随即扬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打得她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肿了起来。</p>
“甄嬛,哀家还没老到记不清事情,你当年从凌云峰回来,带了一个假身份,也有了一个假皇子。”</p>
“可假的就是假的,感情真不了!”</p>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来,护甲的尖端轻轻贴上甄嬛的脸颊,然后猛地一划,一道深深的血痕便从她的颧骨延伸到下颌,鲜血瞬间渗了出来。</p>
甄嬛吃痛,却咬着牙没叫出声。</p>
宜修欣赏着那道血痕:“你不知道,哀家看到你这张脸,就恨不得把她划花,不过……”</p>
她收回手,站起身:“算了,哀家还是放过你这张脸,留着它,让你日日照着镜子,看着它一天天老去,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那比划花了,有意思多了……”</p>
曾经貌美如花的容貌一点点逝去,对甄嬛的打击也是极大,尤其是她的仇敌居然比她看起来年轻!</p>
她猛地甩开宜修的手,双目通红地:“宜修,你不要太过分!我毒杀你?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自己就很干净吗!”</p>
她咬着牙:“你害了先帝那么多孩子!若是闹到前朝去,我倒要看看你还坐不坐得稳你那母后皇太后的位置!”</p>
宜修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在殿中踱了两步。</p>
“你不说这件事,哀家都差点忘了。”</p>
“哀家是害了先帝那么多孩子!可哀家害的,都是别人的孩子,若是自己有孩子,定是百般疼爱……”</p>
她垂眸看甄嬛:“可你呢,甄嬛?你当真狠得下心啊!你当年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哀家。”</p>
“你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走,午夜梦回,你就不会做噩梦么?就不会听见他在梦里叫你额娘么?”</p>
“你懂什么!”甄嬛瞳孔骤然一缩,几乎要将那句那个孩子本就活不下来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理智总算将那冲动压了回去。</p>
她深吸一口气:“太后娘娘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当年若不是你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怎么会失了孩子?”</p>
“没关系,你不说,还有胧月……还有当年为你诊脉的太医,不过……”她似乎是有些困惑,“哀家怎么听说卫太医已经不在太医院了?”</p>
自然是被她处理了,甄嬛心中冷冷想到,不过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臣妾不清楚,可能是辞官了。”</p>
她现在只担心胧月,旁的人她都能处理,唯有胧月,那是她的孩子!</p>
宜修不在意地笑了笑:“你说辞官便算他辞官了吧。”</p>
她继续道:“你昨日派来的那个宫人,叫福珈吧?怎么不见崔槿汐?她不是你的心腹么?也辞官了?”</p>
“太后竟还记着臣妾身边的宫女,真是让臣妾受宠若惊,不过槿汐伺候了臣妾这么多年,也该享享福了,臣妾已让她出宫去了。”</p>
她刚说完,宜修又是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p>
“甄嬛,你我早已撕破脸皮了,就别在哀家面前说这种话,怪恶心的。”</p>
甄嬛咬着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的血腥味,她狠狠盯着宜修,她就是在故意折磨她!</p>
宜修自然,就是。她想打就打,又如何呢?</p>
然而下一刻,她话锋一转:“甄嬛,你并非没有亲生的皇子,弘晏是你亲生,你为何不推他登基,反而让不是你亲生的弘历坐上那个位置?”</p>
甄嬛身形一僵,面上血色褪去了大半:“自然是因为……弘晏年纪尚小,难当大任……”</p>
“哀家不信。”宜修微微眯起眼,“年纪小算什么问题?圣祖爷登基时也不过那般年纪,只要是正常人,就会选择让自己的孩子登基……”</p>
她神色柔和下来:“这些年,你身边的心腹死的死,走的走,甄嬛,你到底在藏什么?”</p>
甄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巧合罢了。”</p>
“巧合?”宜修背过身去,轻摇了摇头,“那你可千万藏好了,别让哀家发现了……”</p>
她话音刚落,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皇额娘发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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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弘历,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负手立于门槛处,今日是宜修正式入主慈宁宫的大日子,他自然是该来看看的。</p>
只是……这一来,他好像发现了皇额娘表里不一的样子呢……</p>
宜修也懒得再装,如今她已经是母后皇太后了,入住慈宁宫,她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能再废了她不成?</p>
她缓缓转过身,面上容貌依旧温和秀美,可那双杏眼里的温润光泽却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积压多年的东西,偏执阴鸷和带着几分近乎疯狂的狠厉……</p>
弘历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浓了。</p>
刚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做皇子时,他故作深情地亲近青樱,不过是为了得到皇后的助力。</p>
后来皇后被幽禁,他留着青樱,是为了平衡后宅,入了宫,他抬举青樱,又是为了制衡钮祜禄氏。</p>
外头人真以为他和青樱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情谊,笑话,当年皇额娘给他送那碗下了药的甜汤时,他可还记着呢。</p>
不过,最后是他赢了,皇额娘输了,那皇额娘便合该是他的……</p>
他和皇额娘真是相配的很呢……</p>
“皇额娘……”他又唤了一声,不过,这一声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p>
宜修听出来了,她眼尾微挑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宝座坐下。</p>
和谁睡觉不是睡觉呢?</p>
尤其是眼下这个人,是大清权势最高的男人,年轻,容貌也英俊,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勾,你来啊……</p>
弘历喉结一滚,步子一动,急急地往前迈了两步。</p>
“弘历啊……”一道委屈至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p>
甄嬛想,她好歹是他的额娘,哪怕不是亲生的,可这些年扶持他护着他,也是实打实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宜修如此折辱吧?</p>
弘历的脚步顿住了,不好意思,方才险些忘了,她还在。</p>
“钮祜禄太妃。”他客气地唤了一声,目光这才移到她脸上,然后他愣住了。</p>
这个双颊红肿,颧骨上一道长长的血痕,狼狈不堪的女人,是他那个向来体面讲究的额娘?</p>
你做的?他朝宜修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p>
不然呢?宜修微微偏头,坦然得很。</p>
弘历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钮祜禄太妃,你要体谅皇额娘,你险些害得皇额娘走不出景仁宫,她心中有怒意,需要发泄,也是人之常情。”</p>
“你也不要太不懂事,回宫去自己涂些药,好生歇着吧。”</p>
甄嬛眼睛骤然瞪大,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让她不要不懂事?她被人打成这副模样,他竟然让她体谅施暴的人?</p>
“弘历!”她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伸手指向上首的宜修,“我才是你的额娘!她对你做过什么你都忘了吗?!”</p>
“当年若不是我,先帝怎会看得见你!你又如何登得上这帝位!”</p>
话音落地,殿中骤然安静下来!</p>
弘历的眼神暗了下去,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忍被人指着鼻子质问,说他的皇位是靠旁人得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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