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听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瘪着嘴,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p>
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侍女被打五十大板赶出皇宫时她不哭,听说要学规矩,只能吃豆子倒哭了。</p>
宜修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一巴掌扇过去:“那就从现在开始吧。”</p>
这一个耳光过去,青樱立刻将撅着的嘴抿紧了,连眼泪都憋了回去。</p>
宜修淡淡扫了她一眼,心里冷笑,看来她也不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一直不改,莫非是觉得自己那些扭捏做作的动作很娇俏?</p>
她摆了摆手:“滚下去。”</p>
“是,姑母……”青樱委屈,但到底不敢再嘟嘴了,低着头一溜烟退了出去。</p>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之中还算平静。</p>
只是冯若昭一脸凝重地来到慈宁宫,却恰巧在廊下碰到了脸颊红肿的青樱,青樱一看见她,像见了鬼似的,捂着脸便落荒而逃。</p>
冯若昭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p>
唉,当年那么厉害的景仁宫皇后,如今的母后皇太后,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侄女儿?</p>
可她也没心思多想,她心里只挂念着胧月。</p>
一进正殿,冯若昭便在宜修面前跪了下来:“太后娘娘,臣妾知道您对胧月已经手下留情,可只派一个宫女去伺候,怎么够呢……”</p>
她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臣妾求您,再派两个宫女去吧……”</p>
“敬贵太妃。”宜修懒洋洋地垂眸看向她,“你既然已经知道哀家对她手下留情了,便不该再有过多苛求。”</p>
“哀家念你一片慈母之心,这次只把你降为太妃之位,哀家的懿旨稍后便到,下次若还有此事,哀家便不罚你,而是罚胧月了。”</p>
冯若昭心头一凛,她来之前便清楚太后极有可能不会同意,可她身为胧月的额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试一试。</p>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她只求了一两句,便被降为太妃之位……</p>
她心中又悔又愧,后宫之中,位分何时都是最重要的,如今她位分低了,日后胧月议亲嫁人,岂不是也要跟着被人看轻?</p>
她原想为胧月多争一些,谁知反倒害了她……她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回了寿康宫。</p>
而慈宁宫里,弘历对青樱住在偏殿的事简直满心不满,有她在,他每次来都得偷偷摸摸避着,实在碍事得紧。</p>
他搂着宜修抱怨了几句,宜修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个蠢货,若真能发现什么,那还算她变聪明了。”</p>
她靠在弘历身上:“哀家只怕她只会觉得心中甜蜜,想着她的弘历哥哥为了救她出慈宁宫,日日前来讨好她的姑母。”</p>
弘历闭了闭眼,简直不忍心听:“皇额娘,您还是别说这些来恶心儿臣了。”</p>
他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下来,“您何必管她?多放些心思在儿臣身上不好吗?”</p>
“呵。”宜修轻笑了一声,“那哀家让她去死?她这种人,在哀家这里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别给乌拉那拉家丢人,要么改好了,让哀家看得顺眼些。”</p>
她说着,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小腹:“况且,哀家还要给咱们的太子积福呢,怎么能妄造杀孽。”</p>
“她这么蠢,就算送下去,弘晖也不会高兴,只会嫌烦。”</p>
“太子?”弘历眼睛一亮,盯着她的肚子,傻呵呵地笑起来,“太后娘娘,难道有了?”</p>
宜修纤细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几日,能诊出什么。”</p>
“哦……也对……”弘历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圆房也不过才十日左右,即便宫中最厉害的妇科圣手,想要诊出喜脉也得半个月以后。</p>
“那……那儿臣记着,到时准时为皇额娘请太医过来。”</p>
“你就这么自信?第一天就有了?”宜修眼神斜斜地瞥他一眼。</p>
“那是自然。”弘历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p>
宜修却轻轻推开他的手臂,自己站起身来:“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哀家可提醒你,前三个月是不能同房的,哀家便先去歇息了,你自便吧。”</p>
“嗯?!”弘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这才想起还有这茬!他向来能屈能伸,急忙站起身追上去。</p>
一把拉住宜修的手腕:“太后娘娘,儿臣错了!儿臣不行!儿臣跟您一起睡!”</p>
他黏黏糊糊地贴上去,心道笑话,怎么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还没影儿的太子,就影响他的幸福生活呢!</p>
日子一天天过去,宜修派出去的人渐渐有了收获。</p>
这天,韩素主动来慈宁宫求见。</p>
她进殿后便跪在宜修面前,将宫外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p>
“太后娘娘,宫外的人都在尽力寻找您说的那几位的踪迹,只是他们找到苏培盛和崔槿汐在宫外的几处宅子时,发现均已被大火烧了个干净。”</p>
“不过,他们去查过案件的卷宗,发现烧死的人中并没有崔槿汐与苏培盛。”</p>
“于是他们便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总算在一处乞丐聚集的破庙里找到了那两个人,人还活着,只是吃了不少苦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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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实初倒是好找,只是他拒不配合,什么都不肯说。”</p>
“至于您后面吩咐查的果郡王府旧人,王府里的老人差不多都没了,剩下的一些也都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仆役。”</p>
宜修听完,神色未变,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赞许:“干得不错,先把苏培盛和崔槿汐在宫外安置好。”</p>
然后她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浅浅的笑意:“至于温实初……他不肯说,哀家自有办法让他开口。”</p>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似是回忆,似是感叹:“这宫里心思细腻的,除了敬太妃,便是先帝的鹂妃了。”</p>
“当年鹂妃用温实初自宫之事,将惠妃吓得难产而亡,可怎么会反应这么大呢?说不定,他们二人之间也有私情呢,静和公主也未必是皇上的血脉。”</p>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惠妃当年因假孕之事一直对皇上心有芥蒂,数年不曾争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向皇上求和了?巧的是,求和不久便有了身孕。”</p>
“先帝的身子骨有那么好吗?能让甄嬛和沈眉庄这姐妹二人一次就中?”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p>
“去找找当年静和公主的奶娘吧,孩子是不是足月生下来的,差了多少日子,这可都是瞒不住人的。”</p>
“是,太后娘娘,奴婢这就去办。”韩素叩首告退,匆匆离去。</p>
韩素走后,宜修便倚在榻上,微阖着眼闭目养神,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掐指算了算日子,今日,正好是第十五天了。</p>
她睁开眼,朝外唤了一声:“春杏。”</p>
春杏立刻应声进来:“奴婢在。”</p>
“去把太医院那位妇科圣手,叶太医请过来。”</p>
春杏却犹豫了一下,低头道:“太后娘娘,皇上今晨临走之前特意吩咐了,说等他从养心殿过来再召叶太医……”</p>
“怎么?”宜修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是哀家要听他的?还是哀家连你也使唤不动了?”</p>
春杏脸色一白,急忙跪倒在地:“奴婢不敢!还请太后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去请叶太医!”她说完便匆匆退了出去。</p>
不多时,叶太医便被领了进来。</p>
他躬身跪在榻边,将一方丝帕覆在宜修腕上,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搭上去,凝神诊脉。</p>
可没过多久,他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飘,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神情也越发惶恐。</p>
“叶太医这是怎么了?”宜修柔声问道,“可是哀家得了什么大病?”</p>
“不……不……”叶太医猛地收回手,跪着后退一步,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太后娘娘恕罪!臣!臣医术不精!”</p>
“哦?这是怎么了啊?”宜修依旧笑眯眯的。</p>
叶太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说。”宜修缓缓撑起身子,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若不说,便是无能,无能之人,却能在宫中为贵人诊治这么多年,简直该死。”</p>
叶太医一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说了:“是……是……太后娘娘……您,您是有孕了!”</p>
他说完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这是什么宫廷秘辛啊!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啊!</p>
“是吗?”宜修闻言,缓缓站起身,俯身温和地将叶太医扶了起来:“那叶太医可要记住了,哀家不是有孕了,而是发胖了。”</p>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却愈发幽深:“并且以后还会越来越胖,叶太医,明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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