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溺春眸 > 9. 明火执仗
    她徐徐挪步。来至其身侧,指尖方要触及衣袖,又退却。

    险些忘却了,大哥不喜此模样。

    她缩回手,继而解释着。

    “是……我出府去散心,偶然遇见了赵公子,他好心好意送我回府,并无其他。”

    她话语间掺着磕绊,而小臂处则传着痛楚。

    此番隐忍又饱含痛楚的模样,落入温钟晓的眼眸中,却是另一番意味了。

    只见他一扫方才的怒气,纵了手。

    可瞧着鱼藻垂下小臂,忍着疼又不敢言,亦不敢触及,他忽而心口处闷闷。

    为何自己心间不畅快?不是最喜鱼藻顺从自己?

    她的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还有何不满足呢?

    温钟晓神情不耐,攥紧了拳。

    他忽而发觉,有些事许是水流,如此,只会任其流走,适得其反。

    水流里,有着鱼儿,有着蒲。

    自己的掌心便是牢笼,五指便是铁栅。

    势必,将其悉数围住。

    念及此,他抬眼望着鱼藻。

    自己憎恶的,是远离掌控的一切。

    而鱼藻,自出现始,便是偏离。

    思绪飘远,飘啊飘,飘至二人初相识。

    鱼藻初进府时,他便看不惯这所谓的“妹妹”。

    许是因初来乍到,小姑娘处处小心,甚至不敢抬首。

    实为怯懦。

    但又顺从。

    温钟晓对此不算厌恶。

    可他心间却不是滋味。

    许是瞧见温照蒲对这个“妹妹”百般照顾,许是瞧见二人相视而笑。

    许是……自己从未见鱼藻笑得开怀。

    往日里她皆是垂着眸,向他问好。

    此外,并无多言。

    温钟晓竭力稳住心神,却又按耐不住。

    他何时是温照蒲的手下败将?

    即便是于鱼藻心中的地位,他亦要胜过温照蒲。

    鱼藻既唤自己哥哥,那合该亦是自己的妹妹。

    持着此念,持着定要胜过温照蒲的念头,他留意起这“妹妹”。

    瞧见鱼藻手上的冻疮,觉着她蠢笨。

    又不是克扣了她的吃穿用度。

    瞧见鱼藻读书习字,觉着她多此一举。

    这些疑惑明明浅显易懂,问询自己亦是可行。

    相较学识,为何不来问询自己?

    瞧见鱼藻做起女红,觉着她“谄媚”。

    那粗针大线,又歪歪扭扭,这针脚,这绣工,何来胆量送与他人呢?

    送给他那二弟,无非是为留在府中。

    送与何人不是送?为何不交予自己手中?

    只有自己,才是府中她的荫蔽。

    他起初以为,留意鱼藻一事,不过是如此。

    无非是……举止、神态、一些小事罢了。

    可温钟晓渐渐发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初心从争锋相对变化,一汪虚伪的黑水,亦渐渐净化。

    不知何时,他的眸光追随着鱼藻。

    鱼藻在何处,其身后必定有温钟晓的眸光。

    鱼藻去了何处,何时见了温照蒲,他皆知晓。

    妹妹的事,自然是将军府的事。

    自己如此,亦只是顾及将军府的名声。

    毕竟,于世人眼中,他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起初,他亦是循规蹈矩,安安分分地当起君子。

    直至遇见鱼藻,他心间尘封多年的欲望,终是能够倾泻。

    自己终是不用装作君子。

    于鱼藻前,他大可肆意地展现自己的阴鸷。

    温钟晓的品性本就是如此。

    他是个伪君子。

    对此,他心知肚明。

    对在意的事物,哪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定然要占为己有。

    鱼藻,亦是一样。

    思绪回笼,他定定地瞧着眼前人。

    只见鱼藻怯怯地垂首,见自己不动,亦不敢挪步。

    他心间忽而生出疑惑。

    鱼藻原先就是此模样吗?就是如此顺从?

    还是……于自己眼前伪装呢?

    念及此,他抬手,欲触及其肩。

    将要触及时,却见鱼藻瑟缩。

    她怕自己。

    于此,温钟晓只是微微愕然。

    恐惧,才能让她唯唯听命。

    然而,他瞧着眼前轻颤的身躯,心间竟懊恼起来。

    自己方才……使得力道过大了?

    留下红印怎生是好?

    毕竟自己这妹妹弱不禁风,又瘦怯。

    温钟晓望着垂下的脑袋,忽而有一念头滋生而出。

    不如……今日便不守规矩。

    他探出手,将要触及时,却又垂下。

    瞧着眼前人浑然不觉自己的所作所为,神志顿时清醒白醒。

    温钟晓于这一切,是后知后觉。

    他方才要做什么?

    是要将鱼藻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下做出如此行径?

    自己怕是神智昏乱了。

    思及此,他转身拂袖离去。

    转过身时,不忘启齿。

    “随我来。”

    闻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他心间暂得安歇。

    鱼藻此时心跳如鼓,她百思不得其解,大哥究竟所为何事,定然要移步言说。

    趁大哥暂且未回首,她左右张望着。

    若是进了屋,该如何解释面纱一事呢?

    鱼藻念起仍红肿的唇,心间有些发怵。

    她正要挪步,耳畔却响起冷冽之声。

    “妹妹要去何处?”

    “和大哥待在一处一会儿,竟做不到吗?”

    “是将大哥视为洪水猛兽?还是有何人要见?”

    她抬眸,只见温钟晓的眸光凛冽,似要将自己凝沍。

    此时自己的身躯已听命,随着温钟晓进了屋中。

    闻屋门阖上,她感到周遭流动的一切皆凝住了。

    一同自己全身血。

    一同自己的汗珠。

    “过来坐,杵着作甚?”

    只见温钟晓轻拍着身侧,只闻语气是不容回绝。

    鱼藻坐定,面纱随微风飘着,唇瓣若隐若现。

    不出所料,下一瞬,熟声便响起。

    “妹妹是风邪了?缘何以面纱遮面?”

    “若是风邪,大哥这就寻郎中……”

    话音未落,鱼藻就扯住其衣袂,以此阻挠。

    左思右想,她才寻出一缘由。

    “今日未携面衣,是以面纱覆面。”

    “正所谓,女大避兄,故而……”

    她正言语着,却见温钟晓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原以为是自己失了分寸,便要纵手。

    指尖将将抽离,却又被疾速握住。

    疾至鱼藻还未回神,指尖便已纠缠于一处。

    只见二人十指愈来愈相融,鱼藻使出劲,欲将其分离。

    却是徒劳。

    直至她为此面红耳赤,才有声音至。

    “避兄?”

    “看来妹妹如今倒是长大了,可妹妹是不是忘却一事。”

    闻言,鱼藻抬眸,恰巧跌进那深潭中。

    深潭不见底,亦不见出处。

    鱼藻于其中漂浮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托起。

    “我与妹妹言说多回,世上众人非是心存善念,只有哥哥,才是你唯一的栖息处。”

    “是何人撺掇你?怂恿你疏远哥哥?”

    二人四目相对,鱼藻先转过首。

    她复而成了怯怯的模样,思忖着如何是好。

    方才那番话,便是不允自己擅作主张。

    身躯如今深陷于潭中,眼前唯一的希冀,便是温钟晓。

    既握住这希冀,合该顺其意。

    遂,她启齿,以此借坡下驴。

    “哥哥说的是,可今日我实然身子不适,若是将病气染及,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此番话应是未有何疏漏,缠绕的十指亦渐渐松开。

    正当鱼藻稍稍松懈时,面纱忽而松散,这虚无,这伪装,一并落至温钟晓手中。

    一并同肿胀的唇瓣,与习习微风。

    鱼藻正欲以手遮掩,双手却受着桎梏。

    她只得抿唇。

    即便此举如此拙劣,堪称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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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而下颌亦被搯着,她被迫仰首。

    指尖不携暖意,掠过她的唇瓣,似是在涂抹什么,覆盖什么。

    孰料温钟晓仅仅是端详了一会儿,便纵了手。

    “回屋罢,大哥如今有要事需解之。”

    话音落,便见温钟晓拂袖离去。

    鱼藻望着那决绝的背影,莫名觉着阴气森森。

    承着此念,她起身,挪着步子,欲窥视一二。

    出乎意料的,将将响起自己的脚步声,便见温钟晓折返。

    来者气势汹汹,似是怒火中烧。

    鱼藻见状,连忙福身道礼。

    双膝将将弯下,小臂却被托住。

    整个人亦顺势起身。

    “大哥,你这是……”

    还未道尽言语,二人相距骤然变近。

    鱼藻只需稍稍仰首,便可见其结喉滚动着。

    似是压抑着什么,其中承载着什么。

    待她抬眸之时,见其胸膛不断起伏着。

    问询的话语还未出口,气息却先一步消失殆尽。

    鱼藻的身躯被抵于楹,肌肤隔着布料受着冰凉。

    待一时的怔然后,双手不断推搡着眼前人,试图将二人分离。

    此时的温钟晓,与她平日所见所识的温钟晓不同。

    简直判若两人。

    亦或是,平日里的克己复礼,统统皆是伪装。

    以“礼”来约束自己,是为了成为世人眼中的君子?还是遮掩自己的秉性?

    于愈来愈凶的吻中,鱼藻获悉了缘由。

    鱼藻,此时倒真如鱼儿一般。

    于深潭不得离开,眼睁睁瞧着自己被啃食。

    温钟晓吻得青涩,却又用了气力。

    似是宣泄心中怒气,以自己的唇不断碾压着。

    势必要将方方面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如此情状,延续良久。

    终是伴着长随的声音,终了了这桩荒唐事。

    闻屋门外的唤声,见眼前人与自己分离开,鱼藻适才得以喘息。

    可仅仅是唇瓣分离,眼前人的面容依旧近在咫尺。

    “大公子,有要事……”

    “走开!”

    长随的脚步声愈来愈远,鱼藻眼前亦恢复清明。

    趁温钟晓松懈时,她将其推开,朝着屋门便要阔步离去。

    岂料还未排门,身躯便被双臂箍住。

    仅一瞬,桎梏便解开。

    身后响起了熟声,鱼藻驻足听闻。

    “方才是哥哥做错了事,做出此事实属该严惩,只要你……消气。”

    方才的身影太过决绝,令温钟晓不免心慌意乱。

    见到了鱼藻的不同寻常一面,心亦随之七上八下。

    他明了,鱼藻是在忍,惧自己,故而未有施以“惩戒”。

    可待有朝一日,她会不会不忍了,离自己而去?

    温钟晓此一边庆幸着,这惧意迫使她无法离开。

    彼一边心乱如麻,世上何人会一直忍气吞声。

    忍至极致,剩下的便是仁至义尽的决然。

    届时……她便是真的要离开了。

    温钟晓心间明了一事,时至今日,他才愿意颔首承认。

    许是自一切始,决策二人之间干系的,不全然是自己。

    自己亦非是一直居高临下。

    念及此,他伸出手,却踌躇不前,未有触及。

    方才行事不计后果,如今稍稍服软,妹妹便狠不下心,于此,他心知肚明。

    可今日之事实属太过……

    温钟晓犹豫着,如此倒不似是他自己了。

    直至念起始作俑者,他才寻回自我。

    垂下眸,眼前是挥之不去的焮红。

    这焮红犹如催命符,不断提撕着他。

    随之焮红远去,默言便是鱼藻的回答。

    温钟晓攥紧拳,眼下静候一人来。

    应是与他一同受罚之人。

    已是与他一同犯错之人。

    鱼藻方才走得匆匆,生怕旁人瞧见自己。

    故而,未有闻见身后长随的话语。

    “大公子,二公子于屋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