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躬身。
“回陛下,侯将军说,小姐性子爽朗,颇有乃父之风,就是……就是心思单纯了些,像个男孩子。陛下觉得,这般性子,可入得瑾王殿下的眼?”
“心思单纯好啊。”
谢镜明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深邃。
“那个赵梦初,太聪明,太跳脱,虽有经世之才,却无闺阁之德。做个红颜知己尚可,若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朕有些不敢赌,屏山的话不无道理,赵梦初可用,但不得不防。
侯琰琰就不一样了,出身将门,根正苗红,性子直爽,易于掌控。朕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瑾王妃。
至于赵梦初……朕给她盖生祠,是赏她功劳,也是告诉所有人,她再得用,也只是个臣下,是朕赏给凌渊的一个‘物件’,而不是能与他并肩的正妻。”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
“传话给侯力明,让他女儿找个由头,去瑾州‘探望’一下她未来的夫君?顺便……见识见识那位名动天下的赵大祭司。年轻人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朕乐见其成。”
“奴才明白!”
瑾州瑾王府的后花园里,赵梦初正拿着一根细竹竿,对着一株新移栽的红富士苹果树比划。
树上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子,她嘴里念念有词。
“通风透光,疏花疏果……怎么在大棚里行,在外边就不行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想什么?”
谢凌渊从大门外走了进来,看赵梦初自言自语,好奇地上前。
“你回来了!谢老师,有个问题考考你,为什么同样的种植方法在大棚里可行移栽到外边就不行?谨慎作答,一刻钟,计时开始。”
谢凌渊笑的无奈。
“你确定是在考我?而不是真的不懂?”
赵梦初小脸一红,死鸭子嘴硬道。
“难不成谢老师的《齐民要术》白看了?还是说谢老师之前只是摆摆花架子,实际是不懂装懂?”
“真懂如何?装懂又如何?”
“真懂有奖励,装懂有惩罚。”
“哦?”
谢凌渊来了兴趣。
“你先说说什么奖励,什么惩罚,我再告诉你我知道不知道。”
“你!现在是我考你!快说!”
“梦初,你这是强买强卖吧?牛不喝水强按头啊?”
“切,你直接说自己不知道不就得了,绕什么弯子。”
赵梦初翻了个白眼,谢凌渊眼看她要生气的架势,不敢再逗弄。这家伙怕是真的没有参悟为何移栽不佳,而不是真的想考验他,自己还是借坡下驴吧,省的玩砸了还得哄,他可不懂怎么哄女孩子开心呐!
谢凌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解答。
“这么说吧,棚里更像是暖房娇养,日头足、夜里暖,水土服帖,果子吃得饱、睡得香,自然甜润。挪到露天,好比娇小姐下了乡,夜里凉飕飕,肚里糖化不开,日头毒,叶子晒蔫了干不动活,雨水忽多忽少,果树一受惊,就多生酸水涩汁来防身。再加上脚下泥土板硬,嚼不烂吃不够,力气都用来长筋骨了,哪有余粮变甜味?得让它慢慢“服水土”,日子久了,滋味才回得来。”
赵梦初眼神一亮。
“行啊你!谢专家!你这务农的本事真适合当个大地主。本大祭司说话算话,既然你通过考验了,奖励还是有的。”
赵梦初从商超空间户外用品区拿出了一件怪模怪样的背心。这东西在现代很常见,野外探险、穿越丛林时,防止树枝刮擦或意外跌倒被尖锐岩石刺伤,只是到了古代,尤其是架空朝代,这东西就成了千金难买的稀罕物。
“噔噔蹬蹬!”
“这是什么?衣服?”
“Bingo!这是用‘冰蚕绞丝混铁髓’织成的‘软猬贴身甲’。瞧着像件寻常绸背心,穿在袍子里头谁也看不出。可任他快刀猛刺、醉汉抡剪,扎到心口后背,只当撞上三层牛皮裹铁网。尖儿进不去,刃儿滑不开,不似旧时铁甲咣当响、闷得慌,这甲轻如絮、软如帛,骑马射猎、夜宴微服都不碍事。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如今已经小露才华了,难免不被有心人惦记,还是防着点好。”
谢凌渊接过“软猬贴身甲”,眼眶湿润。
“梦初,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傻瓜,你是我弟弟,我心里怎么会没你呢?”
……
谢凌渊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真的只是弟弟?她对他的好,对他的关心和帮助,真的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吗?
尴尬的气氛被打碎,一个乞丐被瑾王府管事从门外带了进来。
“王爷,这个乞丐说自己是大祭司的手下,有要事来报信的。”
“大祭司安好,王爷安好。”
乞丐此刻毫无刚才的唯唯诺诺和奉承讨好,反而一派正直之气,与乞丐二字丝毫不搭轧。
“大祭司,京中兄弟们传来消息,将军府小姐侯琰琰近日往瑾州方向乔装而来,她轻装简行,不带随从,似乎另有目的。”
“知道了,辛苦兄弟们。”
赵梦初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瓜子。
“给大家伙儿添个鸡腿。”
“多谢主子,属下告退。”
谢凌渊此刻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意外。
“这是……你的属下?”
赵梦初莞尔一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你有暗中势力,我就不能有?”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我与你时刻在一处,你是什么时候发展了自己的手下的。”
“开美食城的时候呀,我不是说过,要是能送外卖就好了,当时就构思了用乞丐来当外卖小哥,也算给他们一条活路,但是后来一想,咱们毕竟是做吃食的,乞丐毕竟不太讲究细节,或许他们碰过的东西那些达官显贵会嫌弃,所以就搁置了。
但我还是定期给乞丐们发点好处,让他们给我打探消息,原本是用来给‘八卦蛋糕’找消息源的,但是我低估了乞丐们的能力,他们几乎给我成立了一个遍布大越的情报网,于是我就顺理成章成了‘丐帮帮主’了。”
谢凌渊被震惊的久久不言,“丐帮”,还真是个既省钱又眼线多更是不可能有人怀疑的组织。
“姐姐,你真厉害!谢凌渊受教了!”
“嗨,无心插柳罢了,不值一提。不过……这侯琰琰来瑾州做什么?”
谢凌渊想了想,像是猜到了什么,神色一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秋风裹挟着落叶,卷起阵阵萧瑟。枯叶在瑾王府后园的青石小径上打了个旋儿,又被一双崭新的鹿皮靴狠狠碾碎。
一个穿着劲装、满脸英气的“少年郎”从瑾王府翻墙而入,落地时还故意带起一阵风,试图显得高深莫测。
侯琰琰落地那一下,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咔哒”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后园里格外刺耳。她原想着学话本里的高手,踏雪无痕、飘然若仙,没成想这瑾王府的地面铺得太实,反倒显出几分狼狈。
她迅速稳住身形,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石桌边两道目光,侯琰琰眼底闪过一丝懊恼,随即被刻意摆出的爽朗笑容掩盖。
既然被发现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了。她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瑾王殿下,冒昧打扰。”
谢凌渊眸光微凝,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
“侯姑娘。”
侯琰琰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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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这就被认出来了?不是吧?她特意封锁了消息,没人知道她女扮男装来了瑾州啊?!
她今日特意扮作游学少年的模样,一身利落靛蓝劲装,腰束革带,长发高束成马尾,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破功了。
“侯姑娘,你这进门的习惯还真是别致有趣。”
赵梦初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虽然她早就知道她要来,但此刻见真人,倒觉得这姑娘比想象中更有趣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气,像刚出鞘的利剑,亮得晃眼,却也直得可爱。
她指尖慢悠悠捻着一片苹果叶,笑意盈盈。
“来者即是客,侯姑娘既来了,不妨坐下喝杯茶?这茶虽不如京中贡品,却也是瑾州特产,别有风味。”
侯琰琰被赵梦初这坦荡态度弄得一时语塞,原准备好的刁难说辞堵在喉咙里。
不行,她此次前来是用未婚妻的名头给赵梦初下马威的,可不能被她镇住了。
但是,用什么方法好呢?死脑子,快想啊!
于是,侯琰琰瞥见赵梦初手中那片叶子,又看看旁边挂果的苹果树,脱口而出。
“这树栽得不对!”
她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扒拉泥土。
“根须埋太深,透气不足,难怪长势不旺。还有这枝丫,该剪的不剪,抢了主杆的养分!”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腰间挂着的一把镶宝石的小匕首,作势就要去削枝。
赵梦初挑眉,谢凌渊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微沉。
“侯姑娘,不必劳烦。此树是近日移栽过来的,暂时不能随意剪枝,更何况,侯姑娘出身将门,对种植之事所知甚少,心意领了,还是不劳姑娘动手了。”
谢凌渊话里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侯琰琰动作一顿,匕首悬在半空,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番“热心”显得突兀又冒犯。她收回匕首,讪讪站起,强撑着气势。
“殿下误会了,我只是……只是见不得好东西糟蹋。听闻大祭司智慧过人,没想到农桑之事,似乎并非所长。”
这话绵里藏针,故意暗指赵梦初不懂装懂。巧了不是,真正懂的人就在眼前,侯琰琰一番挑拨离间的话在谢凌渊眼里就跟小孩子戳尿窝一样,把恶心当有趣。
赵梦初却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反而凑近谢凌渊,指着树干上一处痕迹笑道。
“谢老师,你看这儿,虫子啃的。你说这虫子是不是也跟某些人一样,专挑显眼的地方下嘴?”
她语气轻松,却让侯琰琰脸颊腾地红了。
谢凌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配合道。
“嗯,确该治一治。”
侯琰琰握紧拳头,终于想起此行正事。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谢凌渊,恢复了几分将门虎女的架势。
“殿下,琰琰此次离京,实为奉皇上口谕,前来瑾州……探望殿下。父帅常言,殿下乃国之栋梁,琰琰久居闺阁,见识浅薄,特命我前来学习。”
她说得冠冕堂皇,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谢凌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凌渊神色冷淡。
“有劳侯姑娘。不过瑾州事务繁杂,本王恐无暇陪同,侯姑娘若要游览,自便即可。”
气氛一时凝滞。侯琰琰没想到他如此不近人情,鼻尖微微发酸,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赵梦初忽然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侯姑娘是客人,又是皇上派来的,那我便不当这电灯泡了。谢老师,苹果树就交给你和侯姑娘了,我大棚那边还有些的事要处理,先去找沈熙钺了,你们慢慢聊。”
她朝谢凌渊眨眨眼,转身便走,裙裾拂过草尖,干脆利落。
谢凌渊想拦,赵梦初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她……她去找沈熙钺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