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渊的语气带着急切,声音略微颤抖。
“我幼时确实中了毒,痴傻也是真的。后来毒解了,但我发现当年下毒的是皇后,她和丞相府联手,目的是除掉所有挡路的皇子。那时我羽翼未丰,只有装傻才能活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极力隐忍着什么。
“后来我有了自保之力,却发现这背后的阴谋牵扯太广,一旦揭露会动摇国本,引起战乱。我只能继续装下去,等待时机。”
赵梦初冷笑一声,带着不屑。
“所以你就骗我?看着我被太子惦记,看着我卷入这些是非,你却躲在傻子的伪装后面当个旁观者?谢凌渊,你把我当傻子玩弄吗?!!!”
“我从未把你当傻子!”
谢凌渊提高音量。
“我!是我!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傻子!最初见你,我以为你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所以不敢暴露。后来……后来我喜欢上你了,但是为时已晚,错过了最佳解释的时机,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越来越交心,我又怕你知道我欺骗你以后会厌恶我,离开我,所以……就一直装傻下去了……”
“喜欢?”
赵梦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谢凌渊,你觉得你现在说任何话,我还会信吗?”
她后退两步,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冷却。
“亏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什么都跟你讲。原来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欺骗的傻瓜。”
话音未落,赵梦初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秒,竟凭空消失了。
谢凌渊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只抓到一缕残留的空气。
“梦初!梦初!不是这样的!梦初!”
他嘶吼着,却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迹。他知道,他的神女本事大,她的秘密他也根本不配知晓。可是他怕呀,他怕梦初就这么一去不回了,他怕他的朋友再也不理他了,他只有梦初这一个“朋友”……
其实赵梦初并没有离开,她只是身体进入了她的商超空间。
吃吃吃,暴饮暴食是她唯一的解压方式,零食区一片狼藉,撑到她反胃,大吐一场。
“呜呜呜……谢凌渊,你这个骗子……”
她在空间里哭了整整一夜。不是因为太子,只是为了那段被欺骗的时光。
她曾真心实意地疼爱那个“傻子”弟弟,为了让他不被人欺负,为了让他能吃上爱吃的点心,为了让他有能力自保。
结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既然你要装傻,那就永远装下去吧。”
她抹去眼泪,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一路向南,去往大越的边境地带,那里偏远贫瘠,正是她现在最想要的低调生活。反正“尘外铺”有李义、周勇还有琴棋书画,美食城有……有他谢凌渊,就算她不在京城也没有人会在意。
“谢凌渊,再见了。”
收拾好心情,赵梦初骑上了她的小电驴,开始了她的躲避之路。
她承认,她怂了,她不是全能的“神女”,她只是一个无意间拥有商超空间的普通女孩,她会哭、会软弱,会不知道怎么面对欺骗与“喜欢”,这一次,她需要时间好好地静一静。
不知走了多久,等她全部把气愤的心情消耗的差不多的时候,大越朝的国土已经被她走了一大半了。
“累了,歇歇吧。”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赵梦初刚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落脚不久,村里便爆发了瘟疫。
百姓们高烧不退,咳嗽不停,有点像她前几年经历过的疫情。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无力感深深的笼罩着她,她并不会医术,也不是什么中医世家的传承人,她唯一拥有的,就是商超空间临街某连锁药房的分店。
“消炎药,退烧药,口罩?还好都有。”
赵梦初在药房里翻来覆去,搜罗了一堆防疫用品。
但是问题来了,她这些稀奇古怪的药品该怎么说服老百姓们吃下去呢?这里可是古代,只有黑乎乎的汤药,西药什么的,太过惊世骇俗。
“惊世骇俗!对!就要惊世骇俗!”
说时迟那时快,赵梦初终于在想破脑袋之前想起了自己的大祭司身份。
“各位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大叔大婶,我是咱们大越朝的‘护国大祭司’,百姓有难,上天恩德,特地派我来拯救大家,上神赐予了天上的‘神药’,还望大家有序排队,根据症状使用,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大家的!”
说罢,赵梦初自己戴上了口罩,也给每一个前来排队的百姓分发了口罩。
起初百姓还有所顾及,但见症状轻的人确实吃了药立竿见影,纷纷对“大祭司”深信不疑。
赵梦初日夜不停地从药店里拿出布洛芬帮助大家退烧,还有什么连花清瘟颗粒,阿莫西林、头孢拉定、阿奇霉素、奥司他韦、对乙酰氨基酚、藿香正气水、蒙脱石散……
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不仅真正开始“装神弄鬼”,还扮演了一回“神医”救苦救难,赵梦初一边发着药,一边感到无比唏嘘。可叹她上了这么多年学,获得大家的认可竟然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是靠外挂。
村子的瘟疫受到了控制,赵梦初被奉为了“真神女”,百姓们连连感恩,还准备给她立生祠。赵梦初连连阻止,再次强调自己是“大祭司”,她是人,不是神。
百姓们“心中有数”,只当神女不愿暴露身份,纷纷心照不宣地给她的“神女”身份打掩护。
“大祭司说的是,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只有真正为民的人!咱们护国大祭司是人不是神,今后再有人用鬼神说事,老汉我决不轻饶!”
说话的是白石村的里正,也是建“神女”生祠的发起人,但既然大祭司不让人叫她神女,那他们必定遵从,管他什么原因,大祭司说的就是对的!
对于赵梦初而言,救他们只是举手之劳,恰好百姓们需要,恰好她有而已。不存在什么自私自利的想发国难财,虽然她之前捞钱捞的有点狠,但做人基本的良知还是有的,劳民伤财的事她不干,虚名而已,她本来也不甚在乎。
但是说实话,再一次听到这个“神女”称呼的时候,赵梦初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她低头笑笑,又自嘲了一番。
“赵梦初啊,赵梦初,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他……不值得。”
这天,村里抬来了一个濒死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神……呃……大祭司,这是我们路边捡到的,看起来没救了,我家老头子于心不忍,想托您试试。您看,这个小伙计,还能不能活了?”
赵梦初虽不懂医术,但她有药啊!管他什么毛病,先退烧再说。她不信邪的守了三天三夜,喂了一大把消炎药,静静地陪在床边随时关注着少年的病情变化。
少年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倚在床边打盹的女子。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神女”。
“你醒了?”
赵梦初揉了揉眼睛,递过一碗药汤。
“喝了。”
少年接过药碗,双手颤抖。
“在下叫柏松林,多谢神女救命之恩。”
“……我不是神女。”
赵梦初都气笑了,也不去争辩解释了,随他们去吧。
随着左一句右一句的拼凑,赵梦初渐渐了解了柏松林的身份。
柏家是大越名医世家,而他柏松林是柏家唯一的遗孤。奸人迫害,家道中落,年近二十的柏松林身躯却像十三四一般发育不良。这些年他四处流浪学医,也见识过无数能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药效,用立竿见影形容再不为过。
“请神女收我为徒!”
柏松林翻身下床,就要磕头。
赵梦初连忙起身摆摆手。
“别别别,我不是神女,呃呃呃,我也没有什么可教的,我,我,我不会啊!”
“有的!”
柏松林眼神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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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神女用的那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丸,松林从未听闻过。求神女成全!”
赵梦初摸了摸后脑勺,完犊子了,这波装B装大了,怎么破?
“那个呀,不是什么神药,就是个普通的消炎药,你反复发烧是因为肺部感染了,消炎了就没事了。”
“求神女成全!”
呦呵!赖上了!
看他没有恶意,赵梦初拗不过他的执着,只好答应,但她实在是不懂医术啊!从商超空间里左翻右翻,好不容易找到了两本关于医学的书,或许会有点用吧。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这个给你。”
一本《人体解剖学》和一本《默克家庭医学手册》,突兀地出现在了赵梦初的手中。
柏松林大惊,果然是“神女”!开口就是世界!果真是格局宏大!
“哦,对了,这本《本草纲目》也送你吧,京中的‘尘外铺’有售这本书,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要是能学进去就自己学吧,我真是对医学这块有点抵触,没什么能教你的,不过你要是缺什么药,我倒是能多少帮你一点。”
不等柏松林才醒过来,赵梦初说完扔下书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她再带下去要脚趾抠穿地心了。
其实她也没撒谎,像她这种半吊子“神医”,糊弄糊弄百姓还凑合,真在人家中医世家的人眼中,那就跟“装神弄鬼”没区别了。装神弄鬼的人设用“大祭司”这个招牌就够了,没必要再给自己立一个身份。
这个“徒弟”收的虽然意外,但天赋是真不赖,不仅能举一反三,心性也坚韧不拔,实在是个好苗子。他这种顾不上虚弱的身体没日没夜的看书的架势跟谢凌渊很像。
谢凌渊,又是谢凌渊……
这段时间不见,赵梦初冷静了许多,她觉得自己可能过于冲动了,当初不应该打他那一巴掌。
她对他好是心甘情愿的,不能过分要求别人同等的对她,就像穿越前刚看的电视剧里曾说过的一段话:
“凡是人总有取舍,你取了你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我,这只是你的选择而已。若是我,因为没有被选择,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毕竟谁也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
赵梦初后悔了。
小徒弟柏松林很快协助她将附近村子的疫情也控制住了。虽然接触日子不长,但这日复一日的默契合作,两个人也渐渐熟知了彼此的性格。
柏松林的目光由感恩到敬佩到失落,全都被满脑子谢凌渊的赵梦初忽略了。对于柏松林来说,这位师父心怀天下,绝非他能独占的。
“师父。”
一日黄昏,柏松林看着正在整理药材的赵梦初,忍不住问出了口。
“您为什么要留在这么穷的地方?以您的本事,去京城发展不是更好吗?”
赵梦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飘向北方。
“那里有我不想面对的人。”
京城,瑾王府。
谢凌渊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赵梦初可能出现的地点。
自从那天晚上她消失后,他便对外宣称赵梦初外出游历,闭门谢客。
“王爷,真的不用再找了吗?”
周勇红着眼眶问。
“找。”
谢凌渊抚摸着那把精钢匕首。
“但要暗地里找。她不想见我,我便不逼她。”
他动用了所有的暗线,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实力,只为寻找那一抹身影。
两个月后,一封密信飞到了案头。
“南部边境白石村,瘟疫已平,疑似目标现身。”
谢凌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鲜血顺着掌心流下。
“备马,去白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