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兰玄 > 7. 第七章
    是在绣坊时,在对面书坊买书的男子。

    他此刻站在兰因对面。

    离得近了,兰因能仔细看清他的脸,他眉眼生得极好,兰因当时就是被这么一双眼睛羞得不轻。

    与陈见玄极具压迫的气韵相比,此男子的气韵却很从容沉静。

    拿着帕子的手也很修长白净,温润有风骨,他正对她微笑。

    他往前递了一步,兰因赶忙接过,“多谢公子。”

    说罢,赶忙低下了头,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否认出她,应当没有。

    男人退了一步,留出合适的距离,让兰因松开了些戒备。

    他没看她,只是看着外面的雨。

    正在这个时候,老刘回来了,他从茶坊那儿要了一副蓑衣,深知夫人着急回家,所以过来商议着现在回去。

    “明日天晴了再送还回来,夫人咱们先回去罢。”老刘说。

    兰因点了点头,与那男子微微颔首示意,便要出茶坊。

    刚踏出茶坊一步,外面“哗啦”一声,雨又下大了,比之刚才更大了,跟老天爷发怒似的,时不时又打起几个响雷。

    兰因站在门口被唬了一跳,她紧紧攥着门框,等了一会儿。

    好在不打雷了,可这个雨却更猛了,哗啦啦的,像是天河决了口子,又重又急。

    若是现在出去,不用片刻,全身能淋个透。男人还行,可是这让一向保守的兰因怎么办?

    但兰因又着急回去。

    若是有把伞,恐怕还好些。

    兰因想着,不若去老板处再借把伞呢?明日一块归还。

    正在这个时候,一把白色的油纸伞递了过来。

    “娘子若是着急,不妨用在下的伞?”

    还是那样温润的声音,不疾不徐。兰因回头望去,是还她帕子的男子。

    他穿着浅色的衣裳,伞也是浅色,如同连在一处。

    依然是微微笑着的,依然是温润如玉。

    “公子不用?”兰因问他,倒是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可以等雨停。”

    兰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伞,还是有点犹豫。最后男人上前递给她。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接了。

    她抬头,“明日在此处归还公子的伞。”

    “好。”男子答应了。

    兰因又低头表示谢意,随后跟着老刘出了茶坊。

    老刘知道兰因着急回去,他驾马很急,迫不及待地回去,但是半道上,老刘远远地看见前面有辆马车在停着。

    此刻雨不大,不像方才雾蒙蒙的,他能看见上面马车挂的牌子,可不是自家府上的吗?

    “夫人,二公子在前面。”

    兰因闻言赶忙拉开前面的车帘去看,果然看着前面有个马车。

    这么大的雨,他不在家,怎的出来了?

    她记挂着他的伤,这个时候出来,万一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那马车也瞅见了她的,但是那边没有什么反应。

    像是找到她就罢了,马车上的马夫驾了马走了。

    兰因的马车跟在陈见玄的马车后面,两个马车一前一后,一起回了陈家。

    到了家,有等候已久的丫鬟上来给兰因披上衣服。

    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有丫鬟捧着姜汤给她。

    辛辣、滚烫的姜汤灌进肚子里,兰因身子回了暖,如果不是有这碗姜汤,怕是明天要着了风寒。

    兰因笑着,对正在给她擦额上雨水的丫鬟道,“还是你心细,要不然我明天怕是要吃药了。”

    丫鬟不敢领功,赶忙道,“是二公子吩咐的。”

    兰因愣了,“是他……吩咐的?”

    丫鬟点点头,“二公子在家等了一会儿,怎么也不见夫人回来,所以吩咐我们给您备好姜汤,然后就出去寻您。”

    兰因捧着姜汤半天没有反应。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有些暖,但随之而来的……一种陌生的情愫在胸口处,隐隐有冒头的趋势……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人对陌生的事情总是会手足无措的……为了让自己心安,往往会往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偏移。

    她没多想,或者说她不敢多想,不愿多想……

    她把他的这些行为都归于,陈见玄转了性,知道如何尊敬这个嫂子。

    雨停了的时候,天彻底暗沉下来,外面黑压压的。兰因本来是预备着明日白天去寻陈见玄,但是她坐在屋子里,想了很久,还是想去瞧瞧他。

    因为自己,他才出门寻她的。她还是惦记他的伤。

    临到陈见玄的院子,里面点了灯,亮堂堂的,比兰因那里多了几分人气。

    也没有仆人在屋里,陈见玄从小性子就独,不爱人在他跟前晃荡。

    兰因进了房门,她故意弄出些声音,让里面的男人知道有人来了。

    陈见玄听出来是她,他没什么反应,此刻裸着上半身,在烛火面前,桌上搁着膏药。

    内服的汤药已经喝了。

    他正在把药膏往自己伤口处涂抹。他是能做这些事,他之前让兰因帮他涂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那么幼稚的事情。

    他没想拿着救她的恩情去挟制着她,他做不来那种事,再者刺客本来是冲着他来的,她是无辜的。

    但是他就是想。就是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全部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兰因在房门边站着,在原地踌躇,忍不住揉搓着手帕,揉搓了一圈又一圈,她紧张的时候就会做这个。

    “……嗯……咳”她发出了一点点声音,里面的男人没反应,兰因又大声了一点。

    “我听得见。”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兰因涨红了脸,但是她不知道,因为没有镜子。

    良久,她扭扭捏捏地关心道,“你的伤……还好吗?”

    “死不了。”里面很快传来。

    兰因这边又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心道,“你喝姜汤了吗?”

    她也怕他明日着风寒。

    “你觉得我能喝吗?”似乎是被她气到了,男人的声音说不上好。

    他身上有伤,姜汤太刺激,对他伤口愈合不好。

    兰因垂着头,低低地“哦”了一声,语气里有点愧疚。

    她实在没话说了,于是打算回去了。正在她转身迈开步子时,后面男子发话了。

    “我明日要喝汤。”

    声音很大。

    兰因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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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转回去,“鲫鱼汤可以吗?”

    鲫鱼汤适合他现在喝,对他的伤口有帮助。

    “嗯。”里面应了。

    兰因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又听见里面道,“我不喝他们做的。”

    兰因愣了一下,征询道,“那我做给你喝?”

    “嗯。”

    “好。”以前两人过苦日子的时候,也是兰因下厨。

    兰因不再久留,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了。

    第二天,她亲自下厨,让下人很早去市集上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给他做了一碗鲫鱼汤。

    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很给面子地喝完了。

    兰因这边让老刘把昨日那把伞送回去。

    蓑衣倒是送回去了,但是伞没有。

    他回来跟兰因说,那男子不在那里,他等了一天都没看见人。

    于是伞又回到了兰因这里。

    还回去只能看缘分了……

    ……

    后来兰因让老刘在茶坊里再等等,但连着三五天,老刘都说没再看到那个男子。

    那把浅色的伞就被收在靠门边的伞架里,再久一点,兰因就不记得这个事情了。

    ……

    孙府不远处的一座茶坊内,那茶坊平日里也有几十个人在那里喝茶闲聊,但现下只有掌柜和几个小二在茶坊内默无声息地干活,生怕扰到贵人。

    陈见玄喜静,又觉得这里位置好。周奉安给茶坊老板两枚拇指大的金子,喜得老板眉开眼笑,在外面挂了打烊的牌子,不许任何人进入。

    茶坊内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很是闲情雅致。

    他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劲装,有金色密线绣着云纹,整个人显得利落得很。他鸠占鹊巢地坐在老板的醉翁椅上,跷着腿,一摇一晃,衣袍垂落,姿态闲雅,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架,碎金般地洒在他俊朗的脸上,他嫌光太亮,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书搁在他脸上。

    指尖一枚飞镖翻转不停,银光在他指缝间忽明忽暗,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似睡非睡的样子。

    直到周奉安进来,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将军,拿住了。”

    陈见玄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直起了身子,也不管掉落的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意兴阑珊道,“走。”

    孙府内,孙崇被陈见玄的人拿下,正俯跪在院中央,他眼中闪过惧意,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直到背后有男人的脚步传来,颇为闲适的步伐,随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看见男人站在他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不大认真的玩味的笑意。

    周奉安把折叠得极小的纸张拆开,随后交到陈见玄手里。

    陈见玄看了片刻,随后“嗤”的一声,不屑地笑了,极其讽刺。

    “孙大人可真是花心思啊。”

    孙崇自知自己早就被盯上了,来往信件和日常行踪都在陈见玄的耳目下盯着。

    周奉安道,“从贵夫人送来的绣袍里截下的。”

    似是和陈见玄说,但仿佛又是说给跪着的男人听的。

    孙崇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落下,面色微白,眼底满是惊恐,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