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妻君才不是灭世魔女 > 12. 12 婚事
    路云舟几乎是一目十行,直至某一刻——

    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段话上。

    “成年眷属,可递辩护书。”

    不过是一瞬的事情,路云舟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长舒一口浊气,匆匆起身。

    又随意煮了一些吃食,狼吞虎咽吃完,顺手洗了碗筷,连忙又赶回书房,提笔速写状子。

    西窗烛火,路云舟剪了又剪。

    一夜无眠。

    …

    -

    第二日清晨。

    他背上竹篓,随便垫了几个果子饱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子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夫人。

    她双鬓花白,可目光炯炯,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可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闻言,路云舟双眸微涩。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纸来,语气真切道:“夫子——”

    “可否帮一帮学生?”

    闻言,霞夫人瞥了一眼——

    这位得意门生,性情坚韧,为人谦卑又低调,从未求过她任何一件事。

    想来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转身道:“进来说。”

    屋内,烛火孱孱。

    霞夫人展开纸卷,将油灯凑得近了一些,逐字逐句,读得很是仔细。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轻轻纸放下,抬头,径直对上路云舟的视线,平静道:“这是婚书。”

    青年回道:“是,夫子。”

    末了,霞夫人沉默了片刻。

    她问:“子帆,你可曾考虑清楚?”

    路云舟顿首,“想清楚了。”

    “嗯。”

    霞夫人不语,只是将油灯放远了一些。

    她提笔,又顿了片刻,抬头道:“按规矩,应该是那姑娘带着聘书、礼书和聘礼,送到路家,再选定良辰吉日,请期并征求你的意见。”

    “眼下,你为男儿身,又主动找保人与媒婆,求得这桩婚事,本就落了下风。”

    只见,老夫人手中的笔,静静悬于纸卷上方。

    她语调平稳,道:“倘若,你们感情要好,倒无所谓旁人的闲言碎语。”

    “可若她对你生了厌烦,可经受得住日后的委屈?”

    路云舟闻言,语气郑重,道:“甘愿。”

    “多谢恩师忠告。”

    听了这话,霞夫人才落笔。

    只见,笔尖游走在纸张之上,宛如行云流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签好了担保之名。

    路云舟见状,连连道谢。

    他低头,正要伸手拿走。

    可霞夫人瞥了一眼他,不冷不淡道:“等着。”

    “墨还没有干。”

    路云舟讪讪一笑,点头应下。

    末了,霞夫人收起油灯。

    她走到院子里,转身看向得意门生,问道:“待会去哪?”

    闻言,路云舟态度恭敬,回道:“去找村头的杨娘娘。”

    “待文书齐全,学生便直接赶去县衙。”

    霞夫人思索片刻,点点头。

    她不忘提醒,道:“别忘了面笠。”

    路云舟候在夫子身侧,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霞夫人转身,眼不见为净:“…”

    路云舟有些不解,甚是疑惑。

    随即,他恍然大悟,连忙道:“哦哦!”

    “确实如此,我该带上的,多谢夫子提醒我。”

    霞夫人又问:“雁回呢。”

    “我记得,你们素来要好。这次,怎未见着他和你一起来?”

    路云舟转身,朝夫子挥手。

    他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刻意笑道:“他啊——”

    “这厮混得比我好,早就不在云漠村了。”

    霞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那真是可惜了。”

    “你们俩要是一起来探望我,便准备开那一坛醉春风了。”

    路云舟佯怒,撇嘴道:“夫子,这么多年。”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心啊!”

    霞夫人不语。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下一瞬,有一片碧绿的叶子打着旋儿。

    一圈又一圈,轻轻掉落在地。

    霞夫人抬头望——

    几十年前种下的那株芭蕉,眼下俨然亭亭玉立。

    往日历历在目,她的思绪不觉万千。

    …

    午时。

    县衙门口来了一个带着面笠的男子。

    天气炎热,大伙儿都躲在阴凉处。

    唯有这人,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地站在艳阳高照之处。

    有人眼尖认出来他,朝着身边的同伴道:“这不是云漠村的路先生么?”

    “嗯?路先生?”

    “他不是在学堂教书吗?怎么跑到这地儿杵着当木头了!”

    这人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小声道:“别这么大声。”

    “你不知道,咱们县城的媒婆媒公,都认得这人——”

    她的同伴来了兴趣,问:“快给我说,怎么回事?”

    “心高气傲呗!还能怎么样?”

    “老大年纪了,云家的小小姐看不上,沈家的贵千金也不愿意嫁。”

    这人有些不屑,道:“要我说,这男子就应该趁着年轻,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找个如意妻君嫁了。”

    “挑三拣四的,给他能耐的。”

    她的同伴摸着下巴,饶有兴趣道:“我倒是觉得,这男子宽肩窄腰,屁股也看着挺翘的,有机会我是真想上去摸上一把啊。若是娶回家了,要费些功夫,挑教一番,想来也是个会伺候人的。”

    这人蹙眉,摆摆手,“可别别别。”

    “你不知道,这人读了点书,识得几个大字,是个性情极为倔强的男子,搞不好,给弄出人命来,沾上点官司,没点野路子还真解决不了。”

    “远远馋上一眼就好,近了,一般人可真拿捏不住。”

    说着,这两人路过之际。

    不约而同,借着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路云舟。

    身姿挺拔,气质温和。

    真是个极品。

    路云舟垂眸不语,一动不动,只当作没有听见一般。

    眼下,他站了快一柱香的时间。

    可县衙大门几乎纹丝不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愚蠢,不自知。

    他一个男儿身,还有本事来辩护?

    一门之隔,另一处地儿。

    廊桥缦回,碧波万顷。

    花园里绿意盎然,是个悠闲又僻静的好地方。

    沈含秋小步跟在一身官服的女子身后。

    她神情焦急道:“姑姑!”

    “这几日,天气愈发炎热,他站在外面可有些时间了。”

    话音落下,沈之遥瞥了她一眼。

    她不疾不徐,道:“怎么?”

    “是心疼了?”

    沈含秋下意识否认,她甚是不解:“姑姑,你这般又是为何?”

    “我实在是想不通。”

    闻言,沈之遥不语。

    她缓步徐行,走至一处凉亭。

    末了,沈之遥转身,目光平静,径直对上侄女的眸子,“苏苏。”

    “我问你,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沈含秋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眼神闪躲。

    她犹豫了片刻,嗫嚅道:“就是,好看呗,再就是性子沉稳。”

    “那些不识字的粗俗男儿,与他没法比。”

    话音落下,沈之遥盯着侄女好久,一时间没出声。

    末了,她忽而摇摇头,“你也这般大了,多的我便不再问了。”

    “你只记得。”

    沈之遥语气重了几分,道:“沈家养育了你我,无论何时——”

    “走出去,不仅仅是代表你一个人。”

    闻言,沈含秋心里有些不耐烦。

    她强压下情绪,乖巧应下,“是,祖训对吗?我时刻记得的。”

    “家族昌盛,不止一代。沈家子女,时刻铭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良久立,沈含秋下意识抬头看。

    只见,姑姑走出去了老远,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刚才她背出来的祖训。

    她不觉有些恼怒,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

    事实上,沈之遥也并不关心。

    她那养尊处优的小侄女,是否真的将老祖宗的忠告记在心里了。

    毕竟,人教人不会。

    等遇到事情了,一遍就成。

    当然了。

    她不说,并不是代表希望这孩子撞南墙。

    而是——

    与其说得太清楚了些,难免伤了两人之间的情分,不如任由这孩子去试一遍错,再回来与她讨教几个回合。

    到了那时,她再说上寥寥数语,便是金口玉言的提点。

    而非做了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

    …

    -

    下午申时,蝉鸣不减。

    路云舟一滴水未沾,站了接近两个时辰有余。

    他意识有些模糊,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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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多少人躲在暗处,偷偷看笑话了。

    与心中的执念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

    这一个法子并非是无效之举,甚至是,有很大成功的可能性。

    这就足够了。

    路云舟心里想得清楚。

    他要等,必须等下去。

    就算死在衙门口,他也要等到阿瑶大人。

    否则,再过上几日,事情真的无法再有新的转机。

    他、他心里惦记的妻君,璇玑,便彻底没了生的希望。

    念及于此,路云舟咽了口干沫子,一边强打起精神来,一边告诉自己——

    快了。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坚持等到这些人的饭点。

    这县衙的大门,总归是会打开的。

    就在这时——

    “哐当”一声,大门忽而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衙役,她的声音不冷不淡道:“云漠村的——路云舟么?”

    后者抬头,答道:“正是。”

    “阿瑶大人问你,有何事相告?”

    路云舟沉默片刻,“要事。”

    那衙役问,“什么要事?”

    路云舟答,“与在下的妻君有关。”

    这下,那姑娘才领着人走了进去。

    只见路云舟走进正堂,态度恭敬,双手呈上文书,“大人,晚辈有要事相报。”

    话音落,沈之遥的视线静静落在这书生身上。

    呵,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

    难怪惹得自家的侄女,种下如此深的执念。

    “…”

    沈之遥神情淡漠,只道:“按规矩——”

    “未婚男儿,不得独自上公堂。”

    此话一出,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路云舟不接招。

    他双手作揖,神态镇定自若,缓缓道:“大人,这便是我此行一趟的目的。”

    “我与早上那位打入大牢的姑娘,已有婚约。”

    话音落下,沈之遥神色难得有一丝松动。

    她目光如炬,对上青年的眸子,“文书呢?”

    “拿给我看。”

    只见,路云舟从怀里掏出那一卷份量极重的文书,双手呈递给侍奉在旁的女官。

    “您过目一下。”

    沈之遥接过,只是随意瞟了一眼。

    随即,她又看向路云舟,道:“什么时候的事?”

    后者垂眸,恭敬道:“昨日。”

    “妻君入狱,行事匆忙,还来不及办酒席。”

    这话回答得详细。

    倘若仔细琢磨,开口之际,多少夹杂着几分不满。

    可沈之遥全当不知晓。

    她勾唇,语气半真半假,道:“恭喜。”

    “多谢。”

    路云舟抬头,目光清明,“只是,大人可曾记得——”

    “按照本朝律例,若女子涉事,其家属可在三日内提出异议,递交相关证明的文书,为其辩护。”

    话音落下,沈之遥神色晦涩不明。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一笑,“看不出来。”

    “路家大娘子,倒是培养出来了一位好儿。”

    “只可惜——”

    “身为男子,无法从事仕途。”

    “不然,我真想将你收入麾下,为云落县百姓安居乐业,再添一道色彩了。”

    路云舟不卑不亢,再次递给对方一卷材料,“您抬举我。”

    “劳烦大人再过目,这是证明的相关文书。”

    话音落下,沈之遥对上这男子的双眸。

    一时间,她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路云舟心里了然——

    先前,这人晾了他,在外面等了几个时辰。

    眼下,她有意不答,只叫他等着忍着受着。

    娘亲教过他——

    这是一种隐形的压力测试。

    遇到这种情况,对方只是想试探一番

    看看自己是真懂,还是瞎猫撞死耗子,不懂装懂。

    所以当务之急,他要沉住气才是。

    更不论,他此行一趟。

    肩上背负的种种,以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顷刻间,路云舟又生了无限勇气。

    他目光炯炯,如炬火一般,径直对上这人探究的目光,倒给人一种无所畏惧的压倒性气势。

    “呵——”

    良久无言,沈之遥少见松了口,“接受辩护。”

    “三日内答复。”

    “暂且看押,延迟候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