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寒之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我不在乎,我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骗了就骗了吧。”
苏晚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眼角还挂着泪痕呆在原地,看着付寒之,此刻,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付寒之。
付寒之大概猜到苏晚说骗了自己是隐瞒了她是雁江槽帮帮主苏昂之女的事实。他伸出手重新将苏晚揽在怀里,紧紧拥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接受,我爱全部的你。”
苏晚眼角的泪水滑落,她没有想到上天居然给出了这么个剧本,让人不在身体上受苦,就在精神上受苦,谁也别想逃过。
苏晚想起以前在货轮上当大副时,工作再难都要咬牙扛下去,也不怎么回家,只是偶尔和家里报平安,似乎自己已经非常独立了,也不需要有人为自己负责,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可今天付寒之的出现好像让她有了被托住的感觉,竟然产生了可以依赖的错觉。
错觉终究是错觉。
苏晚收了收心思,“你回去吧,我还要去收拾里面的残局。”
付寒之拉住她,“等等。”他自然地帮她挽着发髻,“你要是想恢复女儿装,我待会下值带你去买衣服。”
苏晚摇摇头,“不用,我都穿习惯了,而且在槽帮穿男装挺方便的。”
“我把齐福留在你身边好不好,万一有什么危险,他可以保护你的。”
苏晚点了点头便下了马车,沈青岩在马车旁等着,两人一起回了槽帮。
苏晚走后,“公子,”叔君提着刚闹事的人的头颅。
付寒之闭着眼睛,“回一趟老宅。”
付寒之带着叔君就这样走进老宅,装着头颅的包袱底下还滴着血,这可给府中这些仆人吓坏了,呆在原地不敢说话,都忘了要通报。
“付尚书在书房。”叔君在他耳边说。
付寒之穿过游廊,一脚踢开书房的门,“二叔,我来给你送礼了。”他将头颅放在付慎的书桌上,血迹马上和公文上的墨迹混染在一起。
付慎用笔挑开布,就明白了,“贤侄,这是什么意思。”
“下次再让我抓到可就不是一颗头颅的事了。”付寒之说完转头就走,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他知道他二叔虚伪至极,没必要浪费口舌。
“公子,那剩下的人......”
“里面还有没有付慎派过去的。”
“七个是付二爷派去的,剩下的是槽帮最近招进来的那些女子的丈夫。”
“二叔派去的全部送到大理寺去,剩下的打一顿放回去,警告他们要是再敢来槽帮,直接取他们首级。”
“天哪。”苏晚还没进门就听见房间内付婕的声音,“这个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不知道,你哥让叔君把人带走了。”苏晚走进房间。
苏晚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柜子上和墙上的装饰品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桌椅有些也被掀倒在地,她也没有泄气,只是扶起地上的桌椅。
“没事,收拾收拾还能接着用,不会耽误很久。”大家看苏晚好像没受影响,都松了一口气。
下午,苏晚就看见齐福已经在门口等着自己了。
“苏小姐,公子派我来保护你的安全。”
“他人呢。”
“公子,今日公务繁忙,暂时还脱不开身,他让我和你说,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这么忙,早上也还是抽空来处理槽帮的事情。想到这,苏晚的脚步轻快,朝城中点心铺子走。
在路上看见一个小乞丐被其他人抢走了手里的馒头,那人抢走馒头之后,还在那小乞丐肚子上踹了两脚。
“喂,你干什么呢?”苏晚朝那人喊了一声,那人看了一眼就马上跑了。
“怎么样,没事吧。”苏晚上前扶起那个小乞丐,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清。”小乞丐大大方方地回答苏晚。
苏晚看着他瘦瘦黑黑的,衣服上到处都是破洞,脸上脏兮兮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王清不带一丝犹豫马上点了头。
在吃饭过程中苏晚了解到王清十岁时和父母一起来京城做生意,在途中遭遇山匪,父母都被山匪杀了,只剩他一人,误打误撞就跟着逃荒的人一起来到了京城,在这里乞讨,在这里也总是会被年纪大的人抢走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
“王清,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苏晚总是无法做到无视他人的痛苦。
王清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可置信,但是还是跟着苏晚回家。
就这样苏晚将王清带回来家,还好付寒之的宅子很大,再来十个王清都能住下。
“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苏姐姐吧”,王清一脸疑惑,苏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男装呢,还想和他解释一下男装的事,结果.....
“苏姐姐。”这小鬼头倒是接受很快。
“苏姐姐,我告诉你个小秘密。”王清神神秘秘的样子激起了苏晚的好奇心。
“什么秘密。”
“那就是你很漂亮。”
“你个小滑头。”苏晚用手指在他额头点了点。
安置好王清后,苏晚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天上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槽帮的事情,也没关注时间,居然又是一月中旬了,看着玉盘一样的月亮,苏晚心想,爸妈,爹娘还有哥哥不知道是不是能看到同一个月亮,”我好想你们,我好想回去。”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种情绪苏晚不知道这是因为今天被打了,还是很厌倦现在这种不真实的生活。
她小声啜泣着,她希望能回归以前在海面上的日子,可是回不去了,这种无能为力感压的人喘不上气。
她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她的唯一支点变成了付寒之,无论是槽帮还是人际关系,她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付寒之填满了,恐慌自然而然就涌上心头,如果有一天她真将他杀了,那自己会不会在这个本就举目无亲的世界变得众叛亲离。
苏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只有任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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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在脑海里奔腾。
“圆圆,你说主人不准伤心了。”付寒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圆圆半蹲在苏晚身后。
苏晚连忙擦干眼泪,“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过来了。”
“我不过来怎么知道你哭了。”付寒之将圆圆放在地上,握住苏晚的手。“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妥当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苏晚当然信他说的,他在这里世界里本就是手眼通天的人。
“苏晚,是想家了吗?”付寒之仔细抚摸着她的手,今天被踩的部分都出现了青紫。
“嗯。”苏晚哽咽地回答他。
付寒之抹去苏晚脸上的泪水,“跟我去个地方。”他拉起她的手,一路向外走,付寒之骑上马,一把将苏晚拉到他身前。
他挥动马鞭,马儿便飞速跑起来,穿过城里的街巷,乡下的农田,漆黑的树林,最后在一片草丛里停了下来。
付寒之停下后,将苏晚从马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往草丛里走去。
这一片草丛快要没过苏晚的小腿,起初还是一片绿色,越往里走,开始出现零星小花,而后是满地的绣球花、蓝雪花,花园后是一座小院子,院门口有两棵像蘑菇云一样的桂花树,树干像个沉默的巨人,树皮皴裂,这两棵树像在欢迎客人一样,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
“这里好美啊。”苏晚挣脱付寒之的手,她一头扎进花丛中,衣服扫过花瓣,活脱像精灵误入神秘仙境。
“我之前不开心时,就会来这呆一会,躺在花丛中,看会星星来排解苦闷。”
“你也会有苦闷吗?”苏晚直接躺在花丛中。
“当然有。”付寒之躺在苏晚身边。“我父母走得早,小时候经常被别人欺负,别人欺负了也没人管,长大后,虽然做了官,家里人会对我有所忌惮,维持表面关系,在家里的明枪易躲,但在官场的暗箭难防,很多事无人倾诉,只能来这化解。
“你会在某一刻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吗?”苏晚转头看向付寒之。
“当然有,我记得有一年运送粮食去北方,走的河运,当时晚上船行使至两岸全是茂密的森林,突然之间两岸山上亮起火把,紧接着无数沟绳从两岸抛向船只,牢牢钩住船只,那些山匪就这样顺着绳子爬上船,那是我第一次押运船只,完全没有经验,且身边能用的人手不多,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山匪,在那一刻,可以算是孤立无援。”
“后来你是怎么脱险的。”
“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就这样抱着不能就这样死的决心我和叔君两人逃出来了。”
“直到现在,我依然会偶尔梦到那一晚,会梦到我掉下河里以后,呛到喉咙的河水都有血腥味。”
“你会后悔杀了那么多人吗?”苏晚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会哪怕有一丝负罪感吗。
“不后悔,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是为了保护自己,我在忠于我自己的职责,我没有错杀过任何一个人。”
苏晚陷入了沉默。
这答案比她想象的还要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