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梁闻远站在校门口,看着已经有些年头的铁栅栏们,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门卫大爷从传达室窗户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才慢悠悠打了个电话。
核实过身份,给他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
一路上,他的视线掠过不大的操场,生锈的篮筐,还有跑道边儿上长出来的杂草。
就这?
他原来的那所国际学校,光室内体育馆就能顶这儿三个操场大,什么恒温的游泳池啊,专业的击剑馆啊,甚至是马术场都是按国际赛事标准来的。
虽然这些东西他早就玩腻了,但是,作为一所高中,至少不应该像这里一样处处透露出穷酸吧?
梁闻远打了个呵欠,懒得再看。
昨天晚上温修明和温嘉平吵吵到后半夜,过后俩人倒是倒头就睡,就剩他一个人睁着眼到天亮。
今早又被闹钟从床上硬生生拽起来,现在他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暴躁的边缘。
偏偏班主任昨天还特地打电话来告诉了他报到时间。
高三早上六点上课,晚上十点下课。
他当时不可置信地问了三遍,“您确定?”得到的每一遍答案全都一样。
梁闻远当时就想直接辍学。
什么破学校,监狱可能都比这儿更有人性。
梁闻远走进办公室时,班主任吕雁正埋头翻着一沓资料,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手续办好了?”她的语气有些严肃,“这两天开学事儿多,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她看了眼手表,“不过现在还有点儿时间,可以聊两句。”
梁闻远僵硬地坐下。吕雁和以前那些老师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仿佛要从内到外把他审视一遍。
“你原来是在国际学校是吧,”吕雁起身给他接了杯水,“那边的课程体系和咱们这儿差别很大,不管是教学内容,还是和同学们的相处方式,你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梁闻远摩挲着杯子,点了点头。
“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单,”吕雁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各科成绩都很亮眼。”
这句话总算让梁闻远来了点儿精神。
他的成绩向来是他的底牌,在原来的圈子里,成绩好当然是加分项,即使到了现在,那也依旧是他仅存的,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结果吕雁下一句直接让他僵在原地,“但毕竟最后一年了,你跟着高三走会有点儿吃力,有没有想过降一级呢?
降级?
梁闻远的心情瞬间就不太美妙了。
她为什么会产生的他跟不上的错觉?
这个班三小科除了历史全是理科,数理化的底层逻辑是想通的,无非是对高考的题型不熟悉罢了,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绝对的信心的。
更何况,让他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年?那和直接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不用,”他摇了摇头,“我相信自己能跟上。”
吕雁点了点,也不再强求,只是从桌边拎起个沉甸甸的袋子,“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已经开始一轮复习了,课本还是要抽空翻一翻,有些知识点你之前可能没接触过。”
梁闻远接过袋子,礼貌道了声谢。
“一会儿你去班里找班长就行,我都安排好了。”吕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他一起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成绩好,性格也不错,你俩座位儿挨得近,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问她。”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放缓了些,“你底子好,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外在的东西影响自己,也就一年了,咬咬牙就过去了。”
梁闻远目送她走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班主任看起来是真心实意为学生着想,不是只会说表面话的那种。
但越是这种人,他相处起来越别扭。
还没打上课铃,走廊上却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只有三三两两的值日生游荡着,低头机械地扫着自己负责的区域,除了扫帚的沙沙声,走廊里沉默得可怕。
而旁边墙上,满目刺眼的红色标语: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
“不学习就是违纪”
“今日不肯埋头,明日何以抬头”
梁闻远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总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无限流规则怪谈,周围的同学都已经被夺舍,不管圆的扁的都要被某些不可名状桎梏,塞进同一个模具,挤压,打磨,塑形,最终生产出一批批面目全非的NPC。
他从心底里排斥这种东西。
这些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求学生涯,一路熬到到高考完还能身心健康的,那得是什么品种的受虐狂?
拿个性和锋芒,牺牲掉健康和自由,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成绩和未来,这事儿在他看来实在是荒谬透顶。
但他知道,他没有资格去评价这些。毕竟,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高考仍然算是逆天改命的捷径。
可他不一样,他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
还没开始上课,他已经腻味透了,只想赶紧熬过这一年,考完就走,绝对不回头。
他加快脚步,想赶紧找到教室坐下来,结果刚到拐角处,一声怒喝传来,“那边儿那个!站住!”
梁闻远停下脚步,还没找到声源,一只手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
“说你呢,哪个班的,上课铃都打了怎么还在这儿晃悠?还有,你校服呢?”
相比于学生,梁闻远感觉他的眼神更像在看什么社会小混混。
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形的领口,从早上积攒到现在的暴躁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今天刚转来,还没校服。麻、烦、你、松、手。”
对方根本不理会这些,拽着他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新来的就能不遵守学校的规矩?一天天像个什么样子,小混混一个。”
艹,说谁是小混混呢。
梁闻远不耐烦地想把衣领从他手里扯出来,使了老大劲儿,愣是没拽动。
这什么狗屁老师,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
梁闻远真受不了了,刚要开骂,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古老师。”
看见来人,梁闻远震惊了一下,但更多的是窘迫被看见的难堪。
温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拎着把扫帚,指了指指了指梁闻远,“他是我们班儿的,吕老师开会去了,本来让我领他去班里,刚我在值日,就没来得及。”
古建国的动作顿住,回头看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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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情明显缓和了下来。
“是温嘉平啊,”他咳嗦了两声,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们班儿也得守规矩,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别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
但是说完就松了手,临走前不忘丢下一句,“下不为例。”
什么叫学生的样子?梁闻远整了整自己被扯皱的衣领,冷笑了一下。一个个变成毫无思想任学校摆弄的木偶就叫“学生该有的样子”了吗?
他张嘴就要说,话没说出口,小腿上就挨了一脚,没站稳,差点儿来个狗吃屎。
“你要干什么?!”梁闻远瞪着温嘉平。
“走了。”温嘉平根本没看他,拎着扫帚就往前走。
被温嘉平牵着鼻子走他太没有面子,但再待在这儿和神人教导主任掰扯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他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那老师是你亲戚?”
温嘉平回头瞥了他一眼,像听到什么离谱到家得蠢话,“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不然呢?”梁闻远快走两步,和她并排,“我刚说自己是新来的他说什么都不信,恨不得直接把我押送到教务处。结果你一来,他就放人了。你要说和他没半点关系,我可不信。”
温嘉平没说话,径直走到班门口停下,指了指墙上的公告栏,语气有些讽刺,“在这里,这就是身份证明,你的成绩好,有些优待自然就来了。流水线的商品也得分出个三六九等呢,利益最大化嘛”
“教育怎么能是生意呢。”梁闻远顺嘴接了一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红纸黑字,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这是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
历史组合全校前十,她们班占了八个。
最顶上那个名字赫然就是温嘉平,总分甩开第二接近二十分。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温嘉平,脱口而出,“就你?”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冒犯。
但温嘉平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她并没有生气,甚至表情都未变一下。
温嘉平才懒得理他,这话对她的伤害几乎为零。
被踢到伤口才会痛呼,而这方面她从来不缺底气。自己的能力,成绩,用不着别人来评价,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自洽得很。
“不过呢,”温嘉平话锋一转,“你以后在学校最好少惹事儿,你被拎到教务处,我还得和吕老师一起去领人。”
梁闻远像发现了什么真相,哼了一声。
他就说温嘉平没这么好心帮他,合着是自己也会被连累啊。
但她凭什么教训他,刚才踢他那一脚还没找她算账呢。
“你谁啊你,”他不咸不淡开口,“还轮得到你去领我?”
温嘉平翻了个白眼,“我是谁?我是班长呗,学校规定同学被带到教务处,要班主任和班长一起去领。这破规矩我也早受够了,你这么能耐就去找校长改一改,那我还得谢谢你呢。”
班长?梁闻远上下扫了她两眼。
吕雁说的那个“学习好”“性格好”的,班长?
就她这样的?
没等他开口,温嘉平已经推开了门,“进来吧。”
一班的门在他面前敞开,梁闻远走进去,仿佛踏进了一个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