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笼罩着一个热闹的小镇,这里是福乐镇。小镇虽然小,但驿站、酒肆、勾栏、药铺、当铺,应有尽有。
穿过福乐镇,继续往北,便入了襄城。
街道上,两辆低调但精致的马车徐徐碾过街道。
伏清和书乐坐在马车前面,人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视着周围。
前面的马车车厢内,晏南凌一身玄色锦衣,面无表情地佯睡着。
楚楚则披头散发地坐在后面那辆马车内,手和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
伏清抬头看到路边有一家客栈,压低了速度,回头对晏南凌道:“将军,今晚要不要就在这福乐镇休息?”
晏南凌缓缓睁开眼,微微撩开车帘,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一眼掌心隐隐约约的几道黑线,面色凝重起来。
虽说楚楚愿意出面指证与林相国有关系的面纱女,这路上也一切顺遂,可一日未到洛都,一日便有变数。
而他身上的毒,也必须得快些解了。
沉声吩咐道:“继续往前,速度加快些。十日内,必须得回到洛都。 ”
伏清应声:“是。”
街对面,苏皆安和灵儿相互搀扶着,也走到了福乐镇。
苏皆安远远瞥见两辆精致马车驶过。
热闹喧嚣扑面而来,小摊贩热情的叫卖声、酒肆茶楼的吆喝声、车马轱辘声,交织在一起。
苏皆安衣衫破损,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灵儿跟在她身侧,手心一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慌张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仿佛还有追兵的影子。
二人沿街慢慢往前走。
街边酒肆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高声闲谈,言语间飘出几句,落入二人耳中。
“听说北边有流民,路上已经不太平了。”
“何止流民,还有匪寇。近来,往襄城去的行商屡屡遭劫,他们都要结伴才敢上路。”
苏皆安心头咯噔一沉,她顿住脚步,握住灵儿的手,看着她紧张秀气的脸庞,认真道:“灵儿,此去洛阳,前路凶险,要不,你还是回元府去吧?”
灵儿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苏姐姐,既然前路凶险,那灵儿更要陪着苏姐姐了。灵儿从前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灵儿不怕凶险,只怕苏姐姐不要我了。”
苏皆安见灵儿如此坚持,心中有些动容,也不再劝她了。
路过街边一个药铺,灵儿看了一眼苏皆安肩头的伤口,担忧道:“苏姐姐,你等一下,我去买药。”
苏皆安忙拉住灵儿:“不用浪费银子。我敷了草药,药效很好,已经不疼了,也没流血了。咱找家客栈,先收拾一番,歇息半日再出发。”
灵儿点了点头,扶着苏皆安找到一家客栈。
二人要了一间半日房,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吃了些干粮。
歇息了两个时辰后,苏皆安跟灵儿商量,花银子雇一辆马车,有车夫同行,也安全一些。
灵儿猛地点头,认为是个好主意。
过了晌午,二人退了客房,找到一个壮实些的马夫,雇了他的马车,二人便又出发了。
有了马车,走官道到襄城,便只需五日的时间。
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江陵的一草一木,随着马车的轱辘声,渐渐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苏皆安和灵儿坐着马车行了两日,果然,愈往北走,流民愈多。
她们的这辆马车,在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流民眼里,显得特别的打眼。
若是在江陵城,苏皆安定会将兜里的银子拿出来,去换些吃食,给这些流民果腹。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清楚,荒郊野外,若有流民见财起意,她和灵儿定又会陷入危境。
再过一日,便到襄城了。不能节外生枝了。
“大叔,可否快些,前面可有村子?天黑之前可能到村子里落脚?”
车夫扬起马鞭,嘿嘿笑道:“我赶快些,天黑前应该可以到村落。”
可是,马车行驶了一整日,也不见村落。
天色渐渐黯淡,马路两旁的野地里,开始出现郁郁蓊蓊的大片的茶树林。
路上静静的,苏皆安和灵儿又感觉到心中不安。
苏皆安目光向前方眺望着,越过那片低矮、宁谧的茶林,远远地,有几方土墙若隐若现,看样子,前方应该是村落了。
“大叔,这是什么地方?”苏皆安问老车夫道。
可没待那车夫回答,马车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车厢剧烈地晃了晃。
苏皆安和灵儿身子一歪,磕上了马车的车厢,二人抱头发出“哎哟”一声痛呼。
苏皆安掀开车帘,正要看发生了什么。车夫像是见了鬼似的,慌不择路跳下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求饶:“好汉饶命!小的身无分文,不过一赶车的。”
马车前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四个悍匪,他们穿着粗布汗衫,手提长刀,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地拦在路中央。
苏皆安慌忙放下车帘,紧紧握住灵儿的手,严肃道:“灵儿,外面有土匪,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保命要紧。谁能逃,便先逃。回头再想办法救对方。听清楚没有?咱们跳车,往回跑。”
灵儿脸色顿时煞白,慌乱地猛点头:“好!”
苏皆安忙携灵儿跳车,可还没来得及跳下去,一个悍匪持刀撩起了车帘。
他满脸络腮胡,看着灵儿,讪笑一声:“果然有个娘们!兄弟们,过来。今天总算能给寨主一个交代了,把这个水灵灵丫头的押回去给寨主做一个压寨夫人,保准他满意。”
说着,那悍匪就上车来捉灵儿。
灵儿吓得瑟瑟发抖,苏皆安忙挡在悍匪前面。哪知,那悍匪一只手稍用力,拎着她的胳臂一推,她便摔倒在车里。
苏皆安穿着男装,悍匪没有认出来她是女娘,他朝她嬉笑道:“臭小子,要不是我们金石寨人多粮少,我定要将你捉回去当个搓澡的去!”
说着,他将灵儿拖下了车。
苏皆安顾不得胳膊被撞的剧痛,她跳下车,叫了声“灵儿”,便去拉她。灵儿急得一通乱扭,却挣脱不了那贼人的魔抓,她叫声:“苏——”但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打住了,没有叫出“姐姐”二字。
一声“别动!”,两个悍匪一人一把刀,已架在了苏皆安和灵儿的脖子上。
刀光冷冽,二人命悬一线。
苏皆安和灵儿不敢动弹。一个悍匪上了马车,将车里的包袱都拽了下来。
车夫早被吓破了胆,趁悍匪不备,一溜烟地往来时的方向撒腿就逃。
几个悍匪也对车夫并不感兴趣,没有人去追他。
其中一个悍匪嬉笑着拉着马车,吩咐其中一个拿绳子将灵儿的双手捆了起来,并塞了块破布到她的嘴里。
“不错,这马还挺结实的,回头,将这小娘子打扮一番,给寨主送去做新娘子去!这个小郎君嘛,也给捆了。生得这样俊俏,给寨主端茶倒水也不错!”
灵儿眼泪汹涌,朝苏皆安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管她了,赶紧想办法逃。
苏皆安知道,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
不过,他们既然说,要将灵儿劫回去当压寨夫人,说明,灵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所以,她必须得想办法先逃出去,去报官,或者到村子里请人帮助去救灵儿。
黄昏的碧草地,被风吹起层层皱纹。
苏皆安看见不远处有几株摇曳的葎草,她顿时机灵一动,捂住肚子,“哎哟!”
苏皆安作出一副内急的样子:“这位大哥,行个方便,我去解个手,不会逃的。不然一会儿拉到□□里,把各位给熏着了。”
那正准备用绳子捆苏皆安的悍匪听了,仿佛要闻到臭味一样,看了一眼周围,似乎料到苏皆安没地方逃,嫌弃地喝道:“快去,别想耍花样!”便让其中一个悍匪解了马车套。
苏皆安走出几步,连忙在草丛中蹲下来,掐了几片葎草叶,揉碎,迅速往脖子,胳膊还有脸上抹了抹。医书记载,葎草具有清热解毒、利尿通淋、退热除蒸、利水消肿的功效。但她自小对葎草过敏,一碰到其汁液,便浑身起红疹。
很快,苏皆安身上又痒又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快点!拉完了没?”悍匪朝她喊道。
“哎,来了!”苏皆安跑了过来。
悍匪看到她的脸,神色惊恐,握着绳子的手抖了起来,指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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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你,怎么了?”
苏皆安撸起胳膊看了看,目色惊讶,呆看片刻,眼泪汩汩掉下来,她悲恸地喃喃道:“昨日,我还想,这麻风病是不是快好了?没有想到,竟越来越严重。大哥,你们寨子里可有医婆?可能给我瞧瞧?”
另外几个悍匪循声望过来,瞧见苏皆安满脸的红疹,都赶紧捂住了口鼻,生怕被传染了。
其中一个悍匪急催道:“老张,别理他了,咱赶紧走,可千万别被他传染了!”
那叫老张的悍匪忙丢了绳子,逃也似的挪开了脚步。
一个悍匪将灵儿横腰扛起,将她放到了原本拉车的那匹马背上。
灵儿被堵住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急得远远地望着苏皆安,示意她快跑,别管她。
“驾”,劫持灵儿的悍匪也上了马。
苏皆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她心口发紧,她很想扑上去把灵儿抢回来,可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冲上去,只会双双被擒。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儿载着灵儿,越跑越远。
另外几个悍匪也健步如飞,跟着一路小跑。不一会儿,他们沿着茶树林旁的一条羊肠小道,消失在了不远处的山沟处。
“灵儿,你一定要活着,我一定会来找你的。”苏皆安喉咙又干又涩,朝灵儿大声喊。
也不知道灵儿听到没有。但她相信灵儿,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巨大的无力感沉沉压在肩头,
苏皆安心里紧张得厉害,趁着天还没黑,腿脚仿佛生了风一般,向隐约显露出土墙的方向跑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穿过一大片茶林,果然,前方是一个村落。
苏皆安一路小跑着进入村子里。
村子里杂草丛生,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十分荒凉。
她在村里迅速地转了一圈,除了看见几个嬉玩打闹的稚童,和一些白发苍苍、体弱的老翁和老妪,连一个壮实的男人和女人都没见着。
她能找谁帮忙去救灵儿呢?
苏皆安急懵了。
她四处望了望,看到一个老妇人正佝偻着身子,一针一线地,坐在门口编麻袋,连忙上前,急问道:“婆婆,这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哪里去了?怎么只有老人和小孩?我妹妹被金石寨的土匪抓走了,在哪儿能找到人去救她?”
老妇人脸上的褶子,像是被刀刻过一样。她漫不经心看了苏皆安一眼,一边编着麻袋,一边淡淡回道:“自从咱们襄城换了知府,这男人,要么被抓壮丁充军了,要么被抓去采矿了。这女人啊,要养家,都结伴去江陵卖茶叶去了,若不结伴,落了单,便会被土匪绑了去。她们如今半个月才结伴回一次呢!不过,听说金石寨的土匪不杀人,你也别太担心了。”
苏皆安听了,心稍稍松弛了些。可是,一个村子的男子竟都被朝廷抓了?这也太离谱了?
还有,就算婆婆说金石寨的土匪不杀人,但灵儿也是有危险的。可在这儿,她似乎不可能找得着帮手去金石寨救灵儿。
“婆婆,最近的府衙,还有多远?”苏皆安忙问。
“最近的府衙,不就是襄城府衙吗?距离此地也得四五十里路。”老妇人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婆婆可知道金石寨在哪儿吗?”苏皆安问老妇人。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双眼:“这里是白茶村,是距襄城最远的村子。至于金石寨.....那可是个贼窝,不过,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但也听说过,金石寨离这里倒不算太远。”她顺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可以看见的大山:“翻过前面那座山,估计就到了。”
说着,老妇垂下头继续编麻袋,唉声叹气道:“这年头,但凡能找到好营生,谁愿意去当贼?咱村里也有几个没娶媳妇的小伙子去当贼了。不过,好在有他们当贼,我们村里,金石寨的人倒是很少来骚扰,他们几个还回来看看老母亲,倒是个有良心的。”
苏皆安听了老夫人的话,心里有些闷闷的。金石寨大致的情况,她已经摸清楚,便想着,要尽快寻一匹马去襄城府衙报官。
可是,这里哪儿有马呢?就算有马,她也不会骑呀?
正心急火燎间,突然,一阵马儿的轻嘶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