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衔羽 > 31. 第 31 章
    但听到杨娘子说“传言”这件事,俞羽还是长了个心眼。

    这事她还没来得及干呢,那是谁干的?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她,就只有谢燕回和邱撤。邱撤那个怂货,真能有这个胆子去替她出头?

    俞羽走回院子,心里还在琢磨着这事。她压根没注意到,谢燕回正站在门口,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等她。

    “羽儿姐?”

    看到俞羽神游天外地从他面前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谢燕回中只能出声叫住了她。

    俞羽猛地回过神:“啊?”

    “你去哪儿了?”

    “啊……练剑去了。”

    谢燕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俞羽这个人藏不住任何心事,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一看就知道,她刚才绝对不只是去练剑那么简单。

    但他也没直接揭穿,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不用他猜,他也知道俞羽在想什么。只是不知道,她会憋多久才会来问他。

    果然,没过一会儿,俞羽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扯住他的胳膊,小声道:“那个……我有事要和你说。”

    “你说。”

    俞羽左右看了看,确定院子里没有别人,这才小声问道:“那个……施崇文的传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谢燕回挑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连个弯都不拐。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我做的。”他说,“你不也说了吗?想要避免其他无辜的女子受害,那就要将他的所作所为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果然是谢燕回做的。

    俞羽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有感动,也有几分担心:“那这事我自己来做就好了啊,本来就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何必插手?万一被他们知道了,在私塾里给你泼脏水,影响你读书怎么办?”

    谢燕回声音低低柔柔:“没关系。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俞羽一听这话,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去他的血缘,没有血缘又怎么样?谢燕回这不比亲弟弟还要贴心有义气?

    她认真道:“那你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提前告诉我一声,别老是一个人闷声不吭地干!”

    谢燕回垂下眼,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我知道了。我只是怕你觉得我心思深沉,不择手段。可我……我又太想保护你,太想替你出气了。”

    俞羽一看他这副样子,心更是软得没边了,连忙说:“没有啊!你干得好!这怎么能叫不择手段呢?惩治恶人,这是大义!”

    “是么?”

    “真的!”俞羽真诚地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酒窝深深,“总之,谢谢你替我出气!”

    谢燕回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也微微一笑。

    “不用谢。”

    他心想,她不怪他就好。

    既然她觉得惩治恶人是大义……那么,她应该不会介意——他下手再狠一点吧。

    ……

    自上次俞羽放了狠话后,他们娘俩似乎是真的害怕了。没过几日,隔壁院子就空了,据说是搬到了镇子另一边偏远的西巷。

    走了正好,俞羽乐得自在。讨厌的人终于不见了,她可算是开心了。

    日子又过了一个月,这天,豆丫又来镇上了。

    俞羽接着她,俩人在镇上逛了逛,买了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俞羽打量着豆丫的表情,看她还是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便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还没好啊?”

    豆丫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啊,没事啊,你放心,我早就忘了之前的事了。只是……”

    她叹了口气:“我爹娘又在给我看新的婚事了。哎,真不想天天就围着这点破事转啊。”

    俞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天才道:“那……”

    “没事。”豆丫故作轻松地说,“反正……早晚都得嫁那么一个人,他是谁,又有什么要紧呢?我现在也想开了。结果反正都一个样。你看村里哪个女子成了亲,又是真的开心的?就说枣花姐吧,这才刚成亲没多久,只因为还没怀上,夫家天天阴阳怪气,她男人也不护着她了。”

    俞羽听着这些,胸口也跟着发闷。

    虽然成婚这种事和她没什么关系,可她听着村里这些女子的经历,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

    “所以……为什么结局都不好,大家还要一个劲儿地往火坑里跳呢?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因为这是规矩,是人的天性啊。”豆丫叹了口气。

    俞羽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谢燕回说的话——所有的感情,本质上都是利益的权衡和算计。她当时不赞同这个观点,可是……

    她皱眉道:“那为什么人就一定要遵循天性呢?也没人规定就必须这样吧?”

    豆丫苦笑:“那不还有家里长辈施压呢,就算不想嫁,还能真把天捅个窟窿,跟家里断绝关系不成?”

    俞羽心想:那真的断绝了又如何?把天捅出窟窿又如何?

    但她没把这话说出口。

    两人一时有些失落,相顾无言。

    过了会儿,豆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跟我讲了那个施崇文的事。你知道我那天来镇上,听到什么了吗?”

    俞羽时隔一个多月再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我听村里进镇干活的人说……他那胳膊才好,就闲不住了。私塾早把他除了名,他破罐子破摔,天天跑去花楼里酗酒找刺激,结果……”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俞羽耳边:“……就惹上花柳病了!”

    俞羽猛地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靠!

    花柳病?!

    她上次骂他那句“染了病”,还真歪打正着了?!

    俞羽瞬间被恶心得要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恐怖!他这种人还真得病了,那可真是活了大该了!”

    “听说是在镇上结交了几个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成天去青楼窑子,硬生生把自己给玩进去了。而且……病得不轻,大夫说估计没几个月活头了。”

    “该!”

    俞羽“呸”了一声,只觉得这镇子上的空气都被那变态给污染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作死怨得了谁?这种烂人就该烂得全身流脓,烂得连他娘都不认识!”

    豆丫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嫌弃样,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就是,活该!”

    ……

    傍晚回到家,俞羽刚拐进巷子,就见谢燕回又站在院门口,和上次那个同窗在说话。

    这次还不等她走过去,谢燕回就朝那人点了点头,那人便转身走了。

    “又是那个同窗?”俞羽走上前,“来给你送东西?”

    “嗯。他说他要离开镇上,和家里人去别处读书了,特来与我告个别。”

    “哦,那可惜了,都没能请他吃顿饭。”

    “是有些可惜。不过交情也不深,无妨。”谢燕回淡淡道。

    “哦。”

    俞羽不疑有他,一边往院里走,一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你知道吗?施崇文得了花柳病,命不久矣了!”

    谢燕回步子微微一顿,转过头看她,似乎有些意外:“真的?”

    “真的!”俞羽哼了一声,“果然是自作自受,谁让他那么龌龊,该!”

    谢燕回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他本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如今名声扫地、前途尽毁,只能去那种地方寻求刺激,染上这种脏病,也不稀奇。”

    “有道理!”

    她正要就着这个事再狠狠痛骂施崇文一顿,谢燕回却忽然停住了。

    “对了,羽儿姐。”

    “嗯?”

    “你脚上的伤已经好全了。接下来的几日私塾休沐,我也有空。你挑个日子,我们比试?”

    “真的?!”俞羽顿时把施崇文那点破事忘到了脑后,“好啊好啊,那我们就去黄龙山吧!”

    “可以。”谢燕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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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我今天听豆丫说,黄龙山后山腰有个天然的温泉,据说能活血化瘀,对练武之人的内力也有好处。我们比试完了正好可以去那里泡一泡!”

    谢燕回刚想答应,忽然,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温泉?”

    “对啊对啊!”俞羽不停地点头。

    谢燕回沉默了一瞬,艰难地确认:“……我们,两个?”

    “当然是我们两个啊!”俞羽理所当然地说,“不就咱俩比试吗?”

    谢燕回:“……”

    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男女大防观念的人,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都在隐隐作痛。

    他妄图旁敲侧击地告诉俞羽,比试可以,温泉就算了。可俞羽根本没听出来,还一个劲儿地催着他定日子。

    拖着拖着,就到了比试的时候。

    …………

    眼下已经入了冬,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山里的野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两人一路踩着积雪上了山顶。

    一到山顶,俞羽就迫不及待地从背上取下那把沉重的重剑。“轰”的一声,剑尖斜顿在雪地上,震落了一地松针。

    她双手握柄,剑尖指向前方,咧嘴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谢燕回站在对面,白色衣衫与雪地融为一体。他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来。”

    俞羽忽然注意到什么,看向他空空的双手:“你的武器呢?”

    谢燕回摊开手:“我没有武器。”

    俞羽这才反应过来,自打谢燕回住进来,除了暗器,她好像确实没见他碰过什么兵器。

    那可不行,他这样矜贵的人,怎么着也该配一把好剑才对嘛。俞羽虽然也一直想给自己换一把好点的重剑,可眼下谢燕回还什么都没有呢。她暗下决心,等过几天,就去做些工,干点体力活,赚了钱,先帮谢燕回换把好剑。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谢燕回忽然转身,随手从旁边一株粗壮的红梅树上,折下了一段开着花的梅枝。

    “不过,我可以用这个。”

    枝上还带着几朵残雪未化的红梅。他轻轻一抖,梅花枝在手中如剑般笔直。

    俞羽看见这玩意,心里快要笑掉大牙了。

    就这玩意儿能干嘛?不得被她一剑劈成两段?

    但她又怕自己打得太猛,谢燕回下次就不跟她玩了。

    于是,她很大方地说:“要不,我让你三招?”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谢燕回说着,举起手中的梅花枝,比划了一下,遥遥地指向她。

    “好啊!挺有志气的嘛!那就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说着,她也不再客气了。脚尖在雪地里一点,脚下一踢,重剑带起一阵狂风,朝着谢燕回当头劈下!

    “轰——!”

    剑身未至,剑风已将地上的积雪掀起一片白雾。

    谢燕回不与她硬碰,只是左右闪避。俞羽旋转着剑身,朝他步步紧逼。

    待重剑横扫过去时,谢燕回手腕轻转,手中的梅花枝如灵蛇般点在了宽厚的剑脊之上。

    那梅花枝本是柔弱之物,但在被灌注了内劲之后,却带着一股绵密而强韧的力道。俞羽只感觉手腕猛地一震。

    剑身微微偏斜,“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雪地上,又激起一片雪雾。

    “好家伙!”

    俞羽非但不恼,眼睛反而亮得像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太爽了!!”

    谢燕回:“……”

    “快,再来!”

    谢燕回又是一招过去,俞羽当即借着剑砸向地面的回弹之势,剑锋贴着地面,向他的下盘横削而去。

    谢燕回看她反应如此之快,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他足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向后跃起半尺,手中的梅花枝顺势点向俞羽的肩头。

    俞羽手腕猛地一旋,竟硬生生将那沉重的剑身横扫一圈。剑身挡在身前,又势不可挡地往前逼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漫天飞雪之中,你来我往,打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