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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犬驯养指南》by靑久

    @晋江文学城首发

    骆文漪到死都不敢相信,薛鸣易根本不爱她,却为了她的钱,装了十年。

    小产后,她患上血崩症,身体每日都流着腐血烂肉,就在此时薛鸣易迎妾室进门,苏氏登门逼她喝妾室茶。

    薛鸣易却用冷漠眼神看着她,她心里愤恨却无能为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茶扔到苏氏脸上。

    “咚”地一声,茶杯破碎,骆文漪眼前一片漆黑,犹如坠入幽深沉静的海底,耳边静得只有海水轰鸣。

    海水将这幅残破的身体,紧紧包裹,寒意灌入四肢百骸,墨黑色的血与湛蓝色的海水融在一块,眼前只留有血色。

    她死了。

    死之前,心向神明祈愿,若是重来一回,她一定不再与薛家人有任何瓜葛。

    身上疼痛骤然消散,海上起了一阵风,狂风卷起巨浪。

    死前手中紧紧攥着的家书,化成细长缰绳。

    风裹挟着尖叫,由远及近,眼前出现林间疾驰的马,就要把五脏六腑颠出来之时,骆文漪一转头,透过车帘一角,看到已故的侍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地府吗?

    “姑娘小心!”

    话音刚落,马蹄绊到石头,车突然横翻,骆文漪整个人失重地向前跌去,先是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后来是手,接着分不清是哪的疼,总之,疼得直不起腰。

    这不是地府。

    因为太疼了。

    她好像回到成亲远嫁的路上,华京近在眼前,却遇劫匪劫财。

    就是这次,家仆侍从为了护她,尽数被害。

    那时她天真的以为是时运不济,命中有此一劫,新妇路遇山匪,就算没发生什么,也不免有难听的流言蜚语。

    可她到华京后,婆家非但没有因此嫌弃她,反而对她更好,那时她还暗自庆幸命好。

    殊不知,这是侯府为了贪图她的嫁妆,费尽心机设下的陷阱。

    后来那十年,每当她与薛鸣易吵架,他就会拿山匪这事,戳她的心窝,若不是薛三郎,查明事情真相,她还被蒙在鼓里责怪自己。

    一阵震彻山林的狂笑,打断她的思绪,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刀疤脸,出现在她面前。

    “小美人,挺能跑啊。”

    骆文漪十指抓进土中,她的指甲断了,十指连心,指尖传来细密的疼痛,刀疤脸蹲下来看着她。

    剧烈晃动的火光,映着这张如玉如瓷的美人面,发髻松散,额前发垂在清秀如月眉眼前,微红杏眼噙着泪,却带着一股怒意,恨不得把眼前人生吞活剥。

    孙嬷嬷从山坡里爬出来,怒喝一声:“别动我们姑娘,你们不是要钱吗?那些金银细软你随便拿,放了我们姑娘。”

    “哼。”山匪冷笑一声,“那些东西哪有美人值钱啊,别去华京嫁什么世子了,给大爷我做压寨夫人如何?”

    孙嬷嬷面露惊色,原来这些山匪是有备而来的!她护主心切地起身,可却被绊倒了。

    “别碰我!”骆文漪嘶哑低吼着,却抵挡不住一双黑手,冲她伸过来。

    “来吧,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

    马儿嘶鸣声划破夜空,山匪猛然转身拔刀,骆文漪透过兵刃,看到火光中冲出一道人影,手起刀落血雾浇得火光颤了颤。

    来者是谁,她看得并不真切,一旁的孙嬷嬷还有春安梅儿,过来将她救起来。

    孙嬷嬷是骆文漪的奶娘,此番陪嫁来京,当年为了护她,被山匪杀害,后来春安护着她的田产,也被栽赃处死,只剩梅儿在她身旁伺候。

    直到这一刻,骆文漪才真正有种重获新生之感,失而复得的喜悦生出冲动,一把抱住孙嬷嬷,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孙嬷嬷以为姑娘是被吓到了,连忙将她护在怀里。

    骆文漪忽而想起了什么,抬头向远方看去。

    枣红马背上的人,身着孔雀蓝金云纹长袍,肩上长发编着几缕细鞭,额前碎发映着幽深的眉眼,凹陷眼窝中,是一双碧绿如狼的瞳孔,眼尾微扬,透着狠厉,手握长刀犹如杀神降世,看得骆文漪心一震。

    是薛鸣易的弟弟薛鸣野。

    薛鸣野是侯爷和花魁的外室子,从小不受待见,养在郊外宅子,好在侯爷良心尚存,愿意出钱养这个儿子。

    骆文漪嫁入侯府后,帮着婆母打理家宅,去城郊给薛鸣野送过银钱,一来二去熟络起来,但始终保持着叔嫂之间的分寸。

    直到某次,骆文漪偶然撞见薛鸣野身上的莲花刺青。

    莲心正对着心口,她教育着薛鸣野为何要刺这东西。

    他说:心上莲影落纹漪。

    她装做听不懂,实则心跳如鼓擂。

    从那以后,骆文漪面对薛鸣野,躲着也不是,见面也不是。

    外界都传言,薛家三郎品行败坏行事无拘束,流连风月,是个妥妥的混不吝。

    可薛鸣野从未让她为难过,即便被发现心意,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分寸,唯一情难自抑的表露,是后来薛鸣野随军出征后,每每给大嫂寄的家书。

    那时骆文漪已经病得不能走路,心中却有两愿,一是孩儿平安出生,二是三郎得胜而归。

    后来孩子没了,骆文漪的心愿,只剩下三郎得胜而归。

    可惜,未等三郎凯旋,骆文漪就病死了。

    眼下骆文漪还不认识薛鸣野,但她本能地喊出来:“薛鸣野!”

    马背上的人影显然一僵,居高临下地看向山匪,收起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眼向她看去。

    远方又传来马蹄声,来着身穿青衣罗裙,带着帷帽,身上背着药箱,踏火而来,是她前世最好的朋友,嘉诚县主杨绣。

    嘉诚是杨府独女,杨家乃是开国元勋,人才辈出,世代为晋朝效力。

    十年前,南洋战船来犯,陛下御驾亲征,杨将军护驾有功,班师回朝后,特旨破格封杨将军小女儿为嘉诚县主。

    只可惜,后来县主被晋王看上,不堪受辱,自缢而亡。

    县主医术高超,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星,骆文漪松了一口气,卸下浑身力气,说了一句:“留活口”。

    接着,她昏了过去。

    -

    骆文漪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下了好大的雨,侯府挂着白灯笼,只有雷鸣,不见天光,长刀冷刃划破青石地板,将雨中花瓣划得粉碎。

    一道闪电照亮薛鸣野冷峻得面容,他手起刀落,杀了侯夫人陶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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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文漪跟着薛鸣野身后,惊讶得说不出话,只见那长刀以不可阻挡之势,一下下地劈到薛家人的身上。

    雷声伴着瓢泼雨声,盖不住侯府惨叫,血与雨混在一起流成河。

    薛鸣野越发疯狂,至亲死在他手上,迸溅的血顺着额头流下,他突然笑了,低笑裹着森森冷意,墨绿的眸子却带着暖意,缓缓抬眼,将刀抵在脖子上,横刀自刎。

    骆文漪浑身僵住,这梦真实得可怕,那血还是热的,溅到她的脸上,她顺着薛鸣野死前的目光,向上看去。

    她眼前出现一副棺材,这是个灵堂,挂着挽联,烛火晃动间,她看到血溅的牌位上,写着:侯府世子夫人骆氏之灵位

    那是她的牌位。

    猛然间,骆文漪感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掐住心脏,扼住呼吸,她挣扎地从噩梦中惊醒。

    “骆姑娘。”

    骆文漪看到县主,满眼担心地看着她,正在帮她拔掉断掉的指甲。

    “你醒了。”

    骆文漪动了动唇,没出声,此时她并未见过县主,要装作不识,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她记得前世,遇到山匪劫道后,她被关在山洞中三日,侯府出了赎金,才把她放了,后来才知这是官匪勾结,为了独吞嫁妆,拿她把柄,给她设下的陷阱。

    可那时,薛鸣野没有过来救她,怎么与前世不同?

    她是病死之后,才重生的。

    难道说,适才的噩梦是真的,薛鸣野为了给她报仇,血洗侯府之后自刎,也重生了?

    骆文漪想着,不敢轻举妄动,就算薛鸣野重生,也不能贸然摊牌,她是要离开侯府的,最好不要与薛家人有牵扯。

    看到门口出现一个人影,薛鸣野那双漆黑的双眸,落在她身上,仿佛要把她身上烫出个洞,他洗干净脸上的血,换了新的衣服才过来。

    但孙嬷嬷守在门口,薛鸣野很有分寸地并未上前。

    骆文漪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姑娘可千万不要客气,我叫杨绣,锦绣的绣,你叫什么?”

    “我姓骆。”

    “骆姑娘。”杨绣好奇地问,“你带着这么多的金银首饰,去华京做什么?”

    骆文漪看了一眼孙嬷嬷,撒了个谎:“探亲。”

    “啊?此去华京二十里,你这一时半会可走不了,身上多处瘀伤,几指甲也断了,最要紧的是这个足踝,可得好好养着,千万不能下床走动。”

    “杨绣。”薛鸣野倚靠在门边,言简意赅:“你们出去。”

    “你凭什么指使我?”

    “凭这是我的宅子。”

    “你的宅子了不起啊?”

    骆文漪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心头泛起无奈。

    前世两人就像冤家,打打闹闹,水火不容,当初察觉到薛鸣野对她的心意,她还试图撮合两人,幸好没乱点鸳鸯谱。

    孙嬷嬷出来打圆场:“恩人,你虽然救了我家姑娘,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不妥。”

    薛鸣野站直身子,缓缓开口,“我是薛鸣野,海宁侯府三公子,我有话,要同...嫂嫂说。”

    他很不喜欢说自己是侯府三公子。

    但眼下这情形,恐怕是不得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