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弦一点儿都没察觉契梅拉的阴阳怪气,笑着回应。
“很快就好了,你们稍等一会儿,大概十分钟。”
对三弦来说,这些人都是她的病人,她一视同仁,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
可对契梅拉来说就不一样了。
他讨厌灵族,却被她这个灵族女人链接,他讨厌链接,却对她产生迷恋,他讨厌迷恋她的感觉,却发现克制适得其反,他试着不去克制,却发现她其实根本对他没有任何特别。
契梅拉内心折磨拉扯了不下一百遍,他觉得他付出良多,隐忍良多,克制良多,甚至都违背了他的底线。
可眼前的女人,眼前这个他本应该恨和厌恶的灵族女人,什么都没察觉。
他该说她蠢到了极致呢?还是该怪自己愚昧到了顶端?
契梅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他心中的感觉。
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克制不住对自己的嘲讽和恶心。
契梅拉还站在门外,帕特见他不进门,眼神好奇的看向他。
“怎么不进去啊?”
契梅拉站着不动,坐在沙发上的蒙森见两人也是三弦的病人,一边往旁边摞了摞,一边招呼道。
“进来这边坐,我朋友的治疗马上就结束了。”
蒙森是个开朗爱热闹的性子,开口就是笑脸,帕特见契梅拉冷着个脸站着不动,感觉气氛很不对,他连忙笑着推着他往门内走去,顺手拽着他坐在了沙发上。
“你朋友是什么病啊?”帕特自然且熟络的和蒙森聊了起来。
“他之前采矿不小心压断了脊骨,一下雨就发病,弦医师之前治疗过不少伤筋动骨的毛病,我们去边界城卖货,路上他旧伤复发,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哦,卖货?你们卖什么啊?”帕特和蒙森继续聊。
“我们自己冶铁打的一些东西,边界城收价不错,所以我们每个月都固定送货去边界城。”
“哦哦,原来是这样。”
帕特和蒙森断断续续聊着,契梅拉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盯着三弦和三弦与那人链接的尾巴。
链接治疗是很正常的灵体治疗方案,灵族几百年来都是如此,这些契梅拉都知道。
但是他看着三弦给别人治疗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即便这种治疗是再寻常不过的,他也难以接受。
三弦的治疗结束,给患者一瓶药酒,蒙森和患者谢过三弦,因为要赶路就急匆匆走了。
房间只剩下契梅拉、帕特和三弦。
三弦将器皿放入消毒液中,从柜子里取一个全新的器皿,又取了药油,然后对契梅拉招手道。
“林格先生,先过来擦药。”
契梅拉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一样。
三弦见他不动,又唤了一声。
“林格先生。”
契梅拉依旧不动,帕特试着推了他一下,他转头不悦地看向帕特。
三弦不解契梅拉明明听见她叫他却不搭理的举动,拿着药油走上前来。
“林格先生,准备擦药。”
契梅拉看向走近的三弦蹙了蹙眉,然后道。
“你刚刚碰了那个人,没有洗手!”
“啊?”三弦愣了一瞬,脸上满是不解。
帕特连忙解释。
“林格他有洁癖。”
三弦立马就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去把手洗一下。”
三弦转身放下药油准备去洗手,契梅拉又道。
“还有尾巴!”
尾巴?
三弦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金红交织的毛发很顺滑,并且并没有什么不干净。
“尾巴也要洗?”
契梅拉点头。
“嗯,要洗。”
三弦摊了摊手。
“行!”
她很无奈,但只能宠溺。
毕竟在有钱性格温柔长得很优异等等优点下,洁癖真的不算什么不能容忍的大事。
三弦进卫生间洗好手和尾巴,顺便换了医师服,她走出来站在契梅拉面前转了一圈,耸肩道。
“干干净净,可以擦药油了吗?”
契梅拉看着三弦故作乖张的样子,本来一肚子的火消减了大半,虽然脸色依旧冷冷的,但还是乖乖的起身将外衣脱了下来。
三弦无视他的冷脸,直接给他上药,上着上着发现有些不对劲。
“你回去办什么事了?怎么之前恢复的伤口又有了轻微的裂痕?”
“族内交代的任务。”契梅拉撒谎。
三弦也不好再问下去,只叮嘱道。
“如果能推辞还是推一下,实在不能推辞,也别太较真,得学会偷懒。”
别太较真……
学会偷懒……
第一次有人叫契梅拉偷懒叫他别叫较真,虽然他知道关于诛杀逃入人间的怪物这件事他是绝不能偷懒和不较真的,但有人让他不用太过努力,这种感觉很特别。
神族从不被允许脆弱,更何况是从小就被推上祭神高台的契梅拉,他不仅不被允许脆弱,还必须成为大家对众神的寄托。
他一个人肩负着整个神族的责任,众人对他膜拜祈求,仿佛他生来便该是伟岸的坚韧的至高无上的。
但他其实也有想偷懒的时候,也有想逃离的时候,哪怕这种想法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他很想答应,说下次会试着偷偷懒,但是不行,祭神不能失职。
“不能偷懒。”契梅拉回道。
三弦见他满脸认真回复,也不再劝他,直接道。
“那如果你下次还要回家办事,就提前来我这多擦一遍药油吧!”
“嗯!”契梅拉应道。
三弦不再谈论此事,她认真给他上药,结束后契梅拉等着药吸收,三弦收了胶质手套,然后开始准备链接时候需要的东西。
不一会儿契梅拉身上的药油便被吸收了,三弦提醒他穿衣治疗,他三两下穿好衣服,最后站在沙发椅前,没有坐上去。
三弦见他不坐那椅子,突然想到了他刚刚的洁癖,便拿了毛巾将沙发椅擦了一遍。
“干净了,坐吧!”三弦将毛巾放好,契梅拉这才坐到沙发椅上。
两人进行链接修复,契梅拉一直偏着脸看着窗外,神情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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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憋着什么不愉快。
三弦察觉契梅拉的不高兴以为他今天回家办事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本来想劝他,但想到她刚刚劝他可以偷懒,他说不能偷懒,三弦便没有再张嘴说什么,只认真帮他进行治疗。
契梅拉的灵尾被三弦链接着,随着深度的刺激,他是能感应到那些感觉的,但是他不想顺应,也不想感受,他心里生出浓浓的抵触。
可越抗拒他越难受,克制比发泄难受多了,他忍得额头直冒汗,终于把这一遭治疗熬了过去。
三弦起身取下他的腺体锁,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拿新调制的药油,谁知道就那么一点时间,契梅拉直接就走了,帕特拦他没拦住,见三弦拿着药油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
“林格他着急回去洗澡……嗯……洗澡。”
“哦,那你帮忙把我新调配的药油拿给他,如果在回家的时候出现变故,药油可以临时修复一下伤口。”
“好,谢谢弦医师。”帕特接过药油。
“你也快回去休息吧。”三弦示意他早些回去。
帕特笑着道。
“好,我马上就回去。”
契梅拉已经回了教堂,帕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就寝了。
帕特敲门,然后道。
“弦医师给殿下你配的新药油,殿下你刚刚跑的太快了,弦医师给你准备的药油,说是效果很好,就是味道不算很好闻。”
契梅拉听到三弦给他准备了新款药油,他本应该谢谢一下,但是他现在的心情根本就不能给三弦好脸色,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便道。
“嗯,你帮我感谢了就行了,东西放那吧。”
帕特见契梅拉是真的想睡了,便没再絮叨什么,将药油放下,然后将灯熄灭,就离开了契梅拉的房间。
许是真的累了,契梅拉虽然心中有怨气,但躺在被褥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工作室里的三弦收拾好所有器皿洗好所有的茶具,便进了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心无旁骛的躺在被子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翌日,天还未亮三弦就起床了,她吃了早膳收整好采药的布包和小锄头,便背着背篓朝着山中去了。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见她背着背篓,便知道她要进北边的山了。
“弦医师又要进山啊,这最近有银狼不太平,你要小心啊。”
“是啊,要不你等我们忙完活儿,陪你一起进山?”
三弦笑着回应道。
“不了我进的北山,银狼巡察在棕熊的南面地界,它们应该不会找到北边来。”
大家还是不太放心,但看着三弦兴致勃勃精神充沛,便没有再劝。
眼看着三弦越走越远,大家都在开始讨论三弦。
有心疼她没有亲人的,有担心她进山不安全的,还有人夸赞她独立且专业的。
早起散步的契梅拉听见大家的话忍不住朝着北面绵延的密林看去。
此刻的三弦已经走远马上就要消失在林中了。
契梅拉想了想,故作不经意的绕到教堂后面,从后院的花园的小门直接走进了北边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