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反派他妈不是人 > 53. “陆怀瑾。”
    常倦最后还是没采取系统的建议,她开始大肆购买针灸书穴位图。

    陆怀瑾好奇问过她怎么会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她也嘿嘿一笑,直接说:“想试试给你治病嘛~”

    说着她一本正经捻起枚细细长针,拧身用力掷出。

    毛毡板闷响一声,长针稳稳钉在正中央红色靶心上,针尾随着惯性微微颤抖。

    陆怀瑾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入毡三分的长针,默默推着轮椅走了。

    半个月后,常倦自信满满站在陆怀瑾面前。

    “我学会了!”

    陆怀瑾咽下口水,挂着摇摇欲坠的笑容勉强点点头。

    “好,我相信你。”

    他孤掷一注闭上眼睛。

    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坏了,让她玩玩练练手又能怎么样?这一双废腿要是能给她带来点快乐,也算是有了点价值。

    但很快,他眼睑微微一凉,陆怀瑾疑惑睁眼,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常倦认真帮他戴好眼罩,又额外用丝巾裹了一圈,用纱布裹了一圈,用围巾裹了一圈……

    “不能偷看哦!”

    陆怀瑾顶着沉重的脑袋沉重点点头。

    嗯……随她折腾吧。

    但很快他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死死咬着下唇,双拳下意识握紧。

    好痛!

    像是被人用钉锤顺着骨缝用力敲击,一片片凿落骨片,痛感绕过皮肉直达神经,痛到他无法思考,只能张开嘴用力喘息。

    他微微垂头,无比迫切的渴望着停下:“常……倦?我们先暂停好吗?”

    常倦替他擦掉冷汗,红色围巾覆盖在他如雪般的面庞上,只能从眉间看出些许他的痛苦。

    小光球绕在他腿上转着圈,勤勤恳恳工作,还不忘嘱咐。

    【不可以停呀宿主!现在停下来就是功亏一篑,下次就接不上啦!】

    没办法,它已经没有多余算力再重头编码了,小光球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撤掉防火墙,加快编码速度。

    【让他撑住啊啊啊我很快的!!】

    它奋力工作,萦绕在陆怀瑾双腿中的黑雾被散着微微白芒的代码逐缕驱散,只留下根根莹白筋络。

    陆怀瑾撑不住了,他伸手摸索着牵着她衣角,总是温和含笑的嗓音中带上些许痛苦与哭腔:“常倦?小倦?阿倦?”

    他无措喊着,常倦搂着他脑袋抱进怀里,小声:“嘘……嘘……好啦好啦,不痛不痛哦……”

    她一下一下抚着他脑袋,陆怀瑾委屈抱紧她腰身,一时间也忘了问,她不是在扎针吗?怎么还腾得出手抱他。

    也许是心理作用,那些几乎能把灵魂搅碎的痛意竟然真的减弱了些,随之而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狂喜。

    他的腿残了几十年,早就没感觉了,哪怕拿锯子生锯下来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而现在,它居然会痛了!

    他忍不住拧出个扭曲的笑来。

    疼的。

    但实在痛快!

    既痛又快!

    他拉回理智来,强压着喉间痛呼,乖顺趴在她怀里。

    ……越界了。

    但他不想退回去。

    常倦则就没他那么多念头了,她抱着陆怀瑾跟安慰幼儿园校运会硬要跑长跑结果不小心把自己摔了一跤,磕得满腿是血的常云一样。

    先呼噜呼噜毛再哄哄再亲亲再塞根棒棒糖,一套流程下来常云就安静了,不管是擦碘伏还是酒精洗伤口都一声不吭,比起班里被橡皮筋蹦了手就哭得天崩地裂的小孩儿,乖得简直不止一星半点。

    陆怀瑾现在在她眼里就那么大点,他比常云还听话,常云痛了知道跑,猴一样,鸟不使劲追压根追不上,但陆怀瑾不会跑,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常倦亲亲他头顶,哼着调子乱七八糟的歌哄他。

    她偶尔也会觉得茫然。

    她清晰记得自己过往还不是人类时的样子。

    轻巧地,灵动地在树枝间蹦来跳去,快乐的鸣叫,饿了就去抓虫子吃,有毒的没毒的,统统往嘴里塞。

    可她也清晰记得自己这十五年的点点滴滴。

    作为人的点点滴滴。

    从十五年前初见,再到十五年的陪伴,打趣,陆怀瑾和她的生活很枯燥,他腿脚不好,出不了远门,起初三年,他们最远只走到三公里外的医院,然后伴着寒风秋叶,笑闹着奔走回家。

    后来常倦去学了车,考了驾照。

    她刚拿到驾照那天,开着从驾校借来的教练车一脚油门停在门口,用力按两声喇叭,欢快朝他招招手。

    她说:“陆怀瑾,走啊,我带你去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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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力气不算大,但也抱着他,拎着轮椅,到处闲逛了很多地方。

    她带陆怀瑾去看他从没看过的海,海浪随着海风扑面,点点海水浸湿他膝盖,他毫无所觉,笑着把捡起的海螺凑近她耳边,他说:“常倦,有声音吗?”

    “有呀。”

    常倦一本正经回答,他好奇问:“什么声音?”

    “是……”她故意停顿一会儿,吊足了胃口才笑着说:“是常小云在哭!”

    陆怀瑾愣了一下,猛地跟她一起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海岸边,又刮进树林。

    常倦还是喜欢树,喜欢绿荫,她锲而不舍找寻着足够大,能让她靠在树梢寻望同伴的那棵树。

    陆怀瑾总摇着轮椅跟着她,时刻停在她身下,生怕她脚一滑,掉下来掉在地上。

    她笑话他像不会飞的笨鸟,只知道等,他好脾气一笑:“要等的,要等你回来。”

    那时候她想。

    干嘛不反驳呀?他又不是鸟,怎么知道做鸟的坏处和好处?怎么知道不能翱翔天地的遗憾?又怎么知道雨雪淋漓时站在遮不住风挡不住雨的树叶下,用细细爪尖死死钳住树干的绝望和孤独?

    她还记得自己做鸟时对人类的羡慕与向往,那时候她用尽一切力气试着让自己往人类的方向靠近,可现在……她突然想当回一只鸟。

    做回那只无忧无虑的杜鹃,在枝头蹦来跳去,围着翅膀受伤的尾山雀唱求偶歌。

    给他啄啄羽管,梳梳羽毛,他不会飞也没关系,她会叼来虫子给他吃,他要是不吃毒虫,她就去抓大青虫,他要是素食鸟儿,她就给他找小蓝莓。

    那时候他会睁着圆滚滚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和她靠在一起,羽毛挤着羽毛,互相取暖,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夜。

    她愿意一辈子养着他,不要他非得会飞,也不要他会唱求偶歌,甚至也不需要一起生蛋,反正生了她也不会养的。

    可这是他想要的。

    可这是陆怀瑾想要的。

    她亲亲他头顶软发,小声哄着:“快好了,不痛哦,不痛。”

    “……嗯。”

    陆怀瑾轻轻应着,闭着眼,慢慢感受痛苦过后的痒意。

    那是坏死的骨骼新生时迸发的强烈存在感。

    ……他会重新再站起来的。

    他突然无比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