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的确很准,艾米斯走了没多久就开始下雨了。
朱芷没走,静静坐在酒馆里看着人来人往。
起初还很是冷清的小酒馆很快就热闹起来,有人穿着一身雨衣踏雨而来,有人抖动伞面晃掉水珠才从容进门。
众生百态。
吴秘书替她换了杯度数低些的果酒,味道很是甜蜜,几乎没什么酒精的味道,朱芷咂摸一下,微微舒展眉梢。
尝起来像是蜜蜂的味道。
见她喜欢,吴秘书又说:“难得来一次,我为朱总弹一曲吧。”
朱芷好奇:“你会弹吉他?”
她脑海里浮现出第一天来时阎逐玉和艾米斯弹的两首,嗯……她都不喜欢。
灯光下闪着微光细闪的手套妥帖包裹住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她只觉无聊,也就摇了摇头:“算了,不想听。”
吴秘书轻笑,抬手推推眼镜:“吉他倒是也会一点,不过今天,更想给朱总弹一首钢琴曲。”
他极其耐心的靠近些,又妥帖保持好距离,和那双自从她来就再没离开过的手套如出一辙的方便且舒适:“希望这能让您心情好些。”
说完他起身和台上还在做准备的乐队打了声招呼,很快,乐队成员们一人拎着杯酒嘻嘻哈哈的下台了。
他整理好袖口,坐在双键盘前先简单试音,随后指尖跃动,音符轻快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朱芷挺直的肩背缓缓放松下来,闭着眼跟着曲调晃动手指。
唔。
还不错。
*
海岛,朱清欢房间。
林如柳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听着叮铃哐当的雨声,愈发忧心:“boss,你的感冒是不是加重了?”
“没啊,我每天都在喝药,不会加重的。”朱清欢吸吸鼻子,还有些郁闷。
前两天她趁着天气还算不错出去游了一圈,结果回来就感冒了。
“倒是你,怎么还在这里?最后一班飞机已经不飞了吧。”
她看看外头冰雹似得的雨点,狠狠皱起眉骂道:“这破天气……岛上连信号都没了。”
“我不太放心你……”林如柳说完又赶紧说重点话题:“boss,我怀疑艾米斯是敌对公司安插来的商业间谍!”
她义愤填膺把这段时间尤其是今天发生的事给朱清欢说了一遍,末了做下总结:“该死的商业间谍居然伪装成我的追求者!”
朱清欢:“……”
她扭头看着窗外低声喃喃:“可怜的艾米斯……”
“嗯?”
林如柳没听清,疑惑歪歪脑袋,朱清欢摇摇头:“没事儿,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去和艾米斯沟通的。”
“也好,boss你对员工这么好,他一定也会弃暗投明的。”
林如柳笃定道,朱清欢心情更复杂了。
两人换了别的话题闲聊几句,门扉轻轻被敲响,恰逢骤雷闷响,朱清欢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抽痛的太阳穴:“进。”
“boss。”
艾米斯推门而入,朱清欢下意识去看林如柳,却只看见她挺拔站着,秀眉轻拧,俨然一副想不通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的表情。
艾米斯没太在意她的态度,或者说,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任何人的态度了。
“请问您方便和我出来一趟吗?有些事情想跟您聊聊。”
朱清欢不疑有他:“可以,你的薪资问题HR和我提过,但近期无法调整,因为你还没出实习期。”
朱清欢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和他并肩而行,他微微颔首,附耳听着,状似认真。
林如柳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
想了想,她还是悄悄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坠在两人身后,既不容易被发现,又能保证不跟丢。
救生员透过窗户看到三人一个跟着一个,连忙从屋里出去。
他可是拿着不菲的日薪来为朱总工作的,当然不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队,他甚至悄悄给朱芷发了条消息。
【事情有变,速归】
阎逐玉端着今天第二碗药从厨房出来时,就看见四个人一个后头跟着一个,所有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像是什么小型邪恶仪式一样。
他皱着眉放下碗,直觉不对劲。
他怎么突然有种想要冲上去给朱清欢一巴掌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林如柳的冲动?
阎逐玉用力掐自己一把,嘶一声清醒了。
还想扇朱清欢,他疯了吧?
这一巴掌下去别说破产了,家破人亡都有可能啊,朱芷又不是吃素的。
他顿时一阵恶寒,摇摇头试图把几秒前的想法晃出去。
这么危险的事情不准想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几缕黑雾悄悄消散,更多黑雾在他耳边萦绕片刻,试图钻进去,却又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怎么也钻不进去。
朱芷似有所感,微微侧头。
好像……网上粘到脏东西了?
她不确定的摇头。
错觉吧。
她现在哪儿来的网,也就织织毛线过过瘾了。
她回忆了一圈,最近送出去的是给阎逐玉的小挂件,阎逐玉似乎还挺很喜欢的,一直带在身上。
因为这个吴秘书还有点不高兴,尽管他掩盖的很好,但朱芷很确定,他推眼镜的频率都快了很多。
所以她决定,等这次回去给他织个小钢琴的挂件。
她还挺喜欢看他弹钢琴的,他翩翩坐在椅子上,一身西装没了多少工作意味,反倒显得像哪家少爷,优雅的赏心悦目。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吴秘书起身,对着朱芷微微鞠躬。
他噙着温和笑意走下台,这地方不适合他弹得那些钢琴曲,早已经有人在嘘他了,这会儿自然也没人给他叫好。
但他并不在乎。
他走到朱芷身前,又恢复了惯常状态,轻笑着问:“您感觉如何?”
“还不错。”
朱芷点点头,莞尔一笑。
吴秘书不由得屏息凝神,静静把这一幕刻在心底。
……嗯,等会儿再去找酒馆老板要一份监控吧,只是记在心里太埋没朱总这么惊艳的笑容了。
他想。
朱芷很少笑,不管是面对朱清欢还是吴秘书,更多时候她面无表情,偶尔也会露出些嘲讽的笑。
比如面对竞争对手的时候。
而像现在这样,只是纯粹出于心情好的笑,实在很少。
吴秘书甚至不敢开口,生怕破坏这一幕,打断她的好心情。
但总有些没眼色的东西会莫名其妙跳出来的。
比如朱芷叮咚作响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翻阅几下,笑意逐渐淡下去,直至消失。
吴秘书觉得遗憾,又难得升起些怒意。
朱芷从来到这里就兴致不高,今天的情绪更是跌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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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别人不知道,他每天跟她待在一起还不知道吗?
他看不下去她的不开心,想尽办法总算哄得她都笑了。
她都笑了!
真的有人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结果现在她看着心情更不好了!
嘴角都向下撇了三个像素点!
吴秘书推推眼镜,压住蒸腾的怒意。
万一是朱小姐发来的消息呢?孩子的事是大事,的确需要严肃对待。
“我们该回去了,王强发了消息。”
朱芷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了一步,就似乎听到了重重磨牙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
男男女女举着举杯,跟着台上激昂的乐曲摇晃合唱,有点吵。
她转过去。
又是一阵磨牙声。
再回头。
又只剩下音乐和人类的呼叫。
朱芷困惑的问:“吴秘书,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抱歉,朱总。”
吴秘书轻轻摇头,满脸歉意。
朱芷将信将疑转过去。
咯吱咯吱……
吴秘书悄悄发出嫉妒磨牙声。
凭什么。
那个救生员都能被朱总记住名字。
他才来几天啊。
凭什么能让朱总记得住?
他给自己做了很长一段心里建设,这才深呼吸维持好惯常的笑面跟在朱芷身后。
踏出酒馆,喧嚣顿时被甩在身后,吴秘书纯撑起伞,和朱芷并肩而立,他微微吐气,笑着问:“王教练说了什么?有需要我提前准备的吗?”
朱芷摇摇头,没急着走,只是盯着他。
吴秘书慢慢紧张起来,轻咳两声,又整理下领带,领口,衣摆,裤腿……
眼看着他快把自己全身都抖一抖以确保不在她面前露出什么不好的一面,朱芷这才开口。
“吴秘书,你叫什么来的?”
吴秘书一怔。
他犹豫一会儿,问:“您……您发现了?”
“很难不发现。”
朱芷平静吐槽:“只有你离我那么近,而且我一扭头你就不出声了。”
“你是我很重要的员工,也是很重要的股东之一,你有什么心事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会重视。”
吴秘书不自在的推推眼镜。
“抱歉,让您因为我的私事而困扰了。”
朱芷摇摇头:“如果这么点事就会让我困扰的话,那我还不如闭门不出。”
她握住伞柄,示意吴秘书放开,吴秘书迟疑着松手。
她压低伞面,将空间进一步缩小,两人间的距离也愈发近了。
“我不介意用一些小小的技巧让我身边的人维持好心情,这有助于高效完成工作目标。”
她依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却又问:“所以,可以告诉我了吗。”
“你希望我记住的名字。”
“……”
“吴然。”
“好,吴然,我们回去吧。”
吴然慌乱推推眼镜,向来稳重的他一瞬间手忙脚乱,不光没推到眼镜,反而还把眼镜打了出去。
朱芷弯腰捡起,握着镜框同他面对面,轻轻替他戴上。
骤然模糊的世界又缓缓变得清晰。
那张平静却动人心魄的脸就这样倒映在眼中。
吴然听到自己的心脏猛然一跳。
……他完了。